辰時正,試煉開啟。
一名須發皆白、氣息深不可測的老者,緩步走上演武場中央的高臺。他目光掃過下方三百余名弟子,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筑基試煉,乃我宗選拔真傳弟子的重要途徑。試煉之地名為‘萬獸嶺’,乃上古遺存的一處獨立空間,內有無數妖獸,亦有諸多機緣。爾等需在七日內,盡可能多地獵殺妖獸,獲取‘獸魂珠’。七日結束時,獸魂珠總數排名前三十者,可獲得筑基丹,并進入下一輪真傳弟子選拔。”
“試煉之中,可互相爭斗,但不得故意殺人。違者,取消資格,逐出宗門。”
“爾等,可聽明白了?”
“明白!”三百余人齊聲應道。
老者點頭,抬手打出一道法訣。
虛空中,一道巨大的光門緩緩浮現。光門之后,隱約可見蒼茫的山林、險峻的山峰,以及若有若無的獸吼聲。
“試煉開始。爾等,可入內了。”
話音剛落,三百余名弟子便如同潮水般涌入光門。
傅少平六人,也隨著人流踏入其中。
……
一陣天旋地轉后,傅少平睜開眼,發現自己置身于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中。
古木參天,藤蔓垂掛,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靈氣和淡淡的腥氣。遠處,隱約傳來妖獸的嘶吼聲。
“大家都沒事吧?”石敢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傅少平轉頭,見陳劍鳴、石敢當、劉川、周遠、王鐵五人都在附近,微微松了口氣。看來那傳送光門,會將同一隊的弟子傳送到相近的位置。
“我沒事。”
“我也沒事。”
眾人紛紛報平安。劉川更是取出一個羅盤,開始勘測方位。
“我們在萬獸嶺的外圍區域,距離核心區還有至少百里。”他指著羅盤上閃爍的光點,“往那個方向走,應該能遇到不少妖獸。”
“那還等什么?走!”石敢當一揮手,大步向前。
六人結陣而行,陳劍鳴在前開路,石敢當殿后,劉川居中策應,周遠和王鐵護住兩翼,傅少平則落在隊伍中間,看似最安全的位置。
行不多時,前方傳來一陣腥風。
一頭體型龐大、渾身覆蓋著黑色鱗甲的野豬狀妖獸,從灌木叢中竄出,朝著眾人沖來!
“是‘鐵甲豪豬’,練氣后期!”周遠低喝。
石敢當眼睛一亮:“來得好!看我的!”
他怒吼一聲,周身肌肉膨脹,迎頭沖上,一拳轟在豪豬的頭上!
“轟!”
豪豬慘叫著倒飛出去,撞斷了好幾棵大樹,抽搐幾下,便沒了氣息。
一枚灰白色的珠子,從它身上飄出,被石敢當一把抓在手中。
“嘿嘿,開門紅!”石敢當咧嘴一笑,將珠子收入儲物袋。
眾人繼續前進。
接下來兩日,他們遭遇了數次妖獸襲擊,有練氣后期的,也有練氣大圓滿的。六人配合默契,有驚無險地將這些妖獸一一斬殺,收獲了二十余枚獸魂珠。
按照這個速度,七日下來,進入前三十應該問題不大。
然而,第三日傍晚,麻煩來了。
夕陽西下,傅少平六人正尋了一處山洞準備過夜。劉川忽然臉色一變,低聲道:“有人來了,不止一個,速度很快。”
眾人頓時警惕起來。
片刻后,五道身影從林中竄出,將洞口團團圍住。
為首那人,正是厲無傷。
他身后,除了張烈和韓青,還跟著兩名氣息不弱的練氣大圓滿修士——顯然是他臨時招攬的打手。
“傅少平,我們又見面了。”厲無傷陰惻惻地笑道,“沒想到吧?我可是特意找了你們整整兩天。”
傅少平面色平靜,沒有說話。
石敢當卻忍不住了,怒道:“厲無傷,你想干什么?試煉之中禁止殺人,你難道想違反規定?”
“殺人?”厲無傷大笑,“誰說我要殺人了?我只是想和你們切磋切磋,順便……拿點東西。”
他目光掃過六人,最后落在傅少平身上:“把你們這兩日收獲的獸魂珠交出來,然后跪在地上給我磕三個頭,叫三聲爺爺,我就放你們走。否則……”
他舔了舔嘴唇:“否則,我這幾個兄弟下手沒輕沒重,萬一把你們打成重傷,在這萬獸嶺里被妖獸吃了,那可怪不得我。”
石敢當勃然大怒:“放你娘的屁!想搶我們,先問過老子的拳頭!”
他正要沖上去,卻被陳劍鳴一把拉住。
“石兄,別沖動。”陳劍鳴低聲道,“他們人多,且那兩人實力不弱。硬拼,我們吃虧。”
石敢當咬牙:“那怎么辦?難道真把獸魂珠給他們?”
陳劍鳴看向傅少平。
傅少平忽然笑了。
他上前一步,看著厲無傷,淡淡道:“你想要獸魂珠?”
厲無傷一愣,隨即獰笑:“怎么,想通了?算你識相。”
傅少平搖頭:“不,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想要。”
厲無傷皺眉:“你什么意思?”
傅少平從懷中取出一枚儲物袋,在手中掂了掂:“我們這兩日的收獲,都在這里。想要,就來拿。”
厲無傷眼睛一亮,正要上前,卻被張烈攔住:“老大,小心有詐。”
厲無傷冷笑:“有詐?他一個練氣大圓滿,我們五個,能有什么詐?”
他大步上前,伸手抓向那儲物袋。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及儲物袋的瞬間,傅少平眼中金光一閃!
“契約·裁決之劍!”
一道淡金色的劍氣,從傅少平指尖激射而出,直取厲無傷面門!
厲無傷大驚,慌忙側身躲避,但劍氣太快,還是劃破了他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你!”厲無傷又驚又怒,“你竟敢先動手?!”
傅少平收劍而立,神色依舊平靜:“你方才說,要和我們切磋切磋。我答應了,這第一劍,就當是切磋的開始。”
厲無傷氣得渾身發抖,怒吼道:“給我上!廢了他們!”
五道身影,同時撲向傅少平六人!
然而,就在這時——
“吼——!!!”
一聲震天動地的獸吼,從山林深處傳來!
那吼聲蘊含的威壓,讓所有人臉色劇變!
那是……筑基期妖獸的氣息!而且,不止一頭!
下一刻,大地震顫,林木倒伏,數頭體型龐大如山、氣息兇悍的妖獸,從林中沖出,朝著眾人所在的方向狂奔而來!
“不好!是獸潮!”劉川失聲驚呼。
厲無傷等人也顧不得爭斗,轉身就逃!
但那獸潮來得太快,瞬間便將所有人卷入其中!
慘叫聲、嘶吼聲、法術轟鳴聲,交織成一片。
傅少平在被獸潮沖散的瞬間,看到陳劍鳴、石敢當等人也被沖得七零八落。他想去救援,卻被一頭筑基期的巨猿一掌拍飛,重重撞在一棵大樹上,噴出一口鮮血。
“該死……”
他掙扎著爬起,卻見那巨猿已經盯上了他,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傅少平深吸一口氣,強壓傷勢,握緊裁決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白衣身影,從斜刺里沖出,一劍斬在巨猿身上!
“傅師弟,快走!”
是陳劍鳴!
巨猿吃痛,怒吼著轉向陳劍鳴。陳劍鳴劍法凌厲,卻也只能勉強周旋,根本不是筑基期妖獸的對手。
傅少平沒有猶豫,轉身就逃。
不是他貪生怕死,而是他清楚,以他現在的狀態,留下來只會成為陳劍鳴的累贅。
他必須活下去,才有機會找到其他人,才有機會……回來。
身后,傳來陳劍鳴的怒吼聲,以及巨猿的咆哮。
傅少平咬著牙,拼命向林中深處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聲音漸漸消失。
他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喘息,渾身浴血。
神識掃過,周圍已無妖獸氣息,也無同伴氣息。
他,與隊伍徹底失散了。
傅少平抬頭,看向昏暗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之色。
陳劍鳴……希望他能活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取出丹藥服下,開始調息。
獸潮來得詭異,而且恰好在他們爭斗時爆發,這其中,恐怕另有隱情。
但此刻,他唯一能做的,是先活下去,再慢慢調查。
黑暗中,遠處的山林依舊傳來陣陣獸吼。
傅少平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全力療傷。
萬獸嶺的第四日,注定不會平靜。
夜色深沉,萬獸嶺的密林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息。
傅少平靠在一棵古樹的粗大枝干上,閉目調息。三個時辰的療傷,讓他體內的傷勢穩定下來,但戰力依舊不足五成。
他睜開眼,透過枝葉的縫隙看向天空。灰蒙蒙的夜空不見星月,只有遠處偶爾閃爍的妖獸瞳孔發出的幽光。
“陳劍鳴……”他喃喃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方才那白衣劍修舍身擋下筑基巨猿的一幕,還在他腦海中回蕩。此人心性之堅韌、劍道之純粹,確實難得。若就此隕落,倒是可惜。
但他也知道,以陳劍鳴的實力,未必沒有生機。那巨猿雖強,但靈智有限,陳劍鳴劍法精妙,若存心周旋逃脫,并非毫無可能。
“先找到其他人再說。”
傅少平從樹上躍下,落地無聲。他取出一枚玉簡,那是臨行前劉川分給各人的定位符,可在一定范圍內感應同伴位置。
玉簡上,五個光點黯淡無光——那是距離太遠,或者……已經隕落的標志。
傅少平心中一沉,但沒有慌亂。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最近的一個光點的大致方位潛行而去。
……
半個時辰后,他找到了第一個人。
王鐵。
石敢當的那個擅長防御的師弟,此刻正靠在一塊巨石后,渾身是血,右臂齊肘而斷,臉色慘白如紙。他面前,三頭練氣后期的“血牙野狼”正虎視眈眈,隨時準備撲上。
王鐵已經力竭,眼中滿是絕望。
就在一頭野狼撲向他的瞬間——
一道淡金色的劍光從黑暗中激射而出,將那頭野狼一劍梟首!
其余兩頭野狼驚怒嘶吼,轉身撲向劍光來處。但迎接它們的,是更加凌厲的第二劍、第三劍!
“噗噗!”
兩頭野狼應聲倒地,抽搐幾下便沒了氣息。
王鐵愣愣地看著那從黑暗中走出的身影,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傅……傅師兄?!”
傅少平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看他的斷臂,眉頭微皺:“能走嗎?”
王鐵咬牙點頭:“能!”
傅少平從懷中取出一粒療傷丹藥扔給他,又撕下自己衣袍的一角,幫他簡單包扎了一下斷臂處。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王鐵接過丹藥服下,踉蹌起身,跟在傅少平身后。他看著傅少平的背影,張了張嘴,想問什么,最終還是忍住。
兩人在林中穿行,避開沿途的妖獸,又找到了兩人。
劉川,那個擅長陣法的弟子,被困在一處天然迷陣中,已經轉了三四個時辰。傅少平以破法靈瞳輕易看穿迷陣,將他救出。
周遠,擅長追蹤的那位,躲在一處山洞中,身上多處抓傷,但傷勢不重。他是自己逃脫的,運氣最好。
四人會合后,繼續尋找剩下兩人。
但陳劍鳴和石敢當,始終沒有蹤跡。
劉川的定位符上,代表他們的光點已經徹底消失。
“陳師兄……石師兄……”周遠臉色慘白,“他們難道……”
傅少平沉默片刻,道:“繼續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
次日正午,他們在一處山坳中找到了石敢當。
這個魁梧的壯漢,此刻渾身浴血,躺在一個巨大的深坑中。他周圍,散落著七八頭妖獸的尸體,最顯眼的一頭,赫然是那頭筑基期的巨猿!
石敢當胸口有一個血洞,呼吸微弱得幾乎不可察,但他還活著。
“石師兄!”王鐵驚呼著沖下深坑,一把扶起石敢當。
石敢當艱難地睜開眼,看到王鐵和傅少平,咧嘴一笑,露出滿是血污的牙齒:“嘿……老子……厲害吧……干掉了……一頭……筑基妖獸……”
傅少平蹲下身,探查他的傷勢,眉頭緊鎖。
胸口血洞距離心臟只差半寸,失血過多,經脈多處斷裂,靈力幾乎枯竭。這等傷勢,換作旁人早就死了,石敢當能撐到現在,全憑他煉體修士的強悍體質。
“別說話,先療傷。”傅少平取出身上最后一粒保命丹藥,塞入石敢當口中,又以靈力幫他催化藥力。
石敢當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
“陳……陳劍鳴呢?”他艱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