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少平沉默。
石敢當眼中閃過一絲黯然,隨即咬牙道:“他……是個漢子……要不是他……牽制住那頭……巨猿……我也……沒機會……一拳轟碎……它的腦袋……”
傅少平心中一沉。陳劍鳴牽制巨猿,給石敢當創造機會,然后……自己呢?
“你們照顧石師兄,我去找陳師兄。”傅少平站起身。
“傅師弟!”劉川急道,“獸潮還沒完全退去,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傅少平回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救過我。我不能讓他死在這里。”
說罷,他身形一閃,消失在密林之中。
……
沿著來時的方向,傅少平一路疾行。
破法靈瞳全力催動,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血跡,斷劍,妖獸尸體……
半個時辰后,他找到了陳劍鳴。
在一處懸崖邊緣,白衣劍修單膝跪地,渾身浴血,手中斷劍深深插入地面,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他面前,倒著三頭筑基期妖獸的尸體,以及至少十頭練氣大圓滿的妖獸。
而在陳劍鳴身后,是萬丈深淵。
他已經無路可退。
他面前,還剩最后一頭妖獸——一頭體型稍小、但氣息卻最危險、雙目泛著詭異血光的“血瞳魔狼”。
筑基中期!
陳劍鳴抬頭,看著那頭緩緩逼近的魔狼,嘴角勾起一絲苦笑。
“想不到……我陳劍鳴……會死在這里……”
他握緊斷劍,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已經力竭。
魔狼張開血盆大口,朝他撲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淡金色的劍光,從側面激射而來,正中魔狼腰腹!
“嗷——!”
魔狼吃痛,翻滾著落地,血紅的雙目轉向劍光來處。
傅少平的身影,從林中沖出,擋在陳劍鳴身前。
“傅……傅師弟?”陳劍鳴瞪大眼睛,滿是不可置信。
傅少平沒有回頭,只是盯著那頭魔狼,沉聲道:“陳師兄,還能動嗎?”
陳劍鳴咬牙:“能。”
“好。我拖住它十息,你趁機走。”
“什么?!”陳劍鳴大驚,“你瘋了?!這是筑基中期!”
傅少平沒有再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裁決劍,體內的契約之力瘋狂涌動!
劍柄處的契約符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那一瞬間,陳劍鳴仿佛在傅少平身上看到了一層淡淡的金色虛影——那是一個更加高大、更加威嚴、仿佛歷經無數歲月滄桑的身影。
他看不清那身影的面容,卻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契約威壓。
傅少平,動了。
他一步踏出,裁決劍化作一道金色匹練,正面斬向血瞳魔狼!
魔狼怒吼,一爪拍向劍光!
“轟!”
劍光與狼爪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魔狼的爪子上,竟被斬出一道深深的傷口!它發出一聲慘嚎,連連后退!
而傅少平,也被這一擊的反震之力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樹上,噴出一口鮮血。
但他立刻又站了起來。
他抬起裁決劍,劍尖遙指魔狼,目光平靜如水,仿佛剛才受傷的不是自己。
魔狼那雙血紅的瞳孔中,第一次閃過一絲忌憚。
它盯著傅少平,盯了很久,似乎在他身上感應到了某種讓它不安的氣息。
最終,它低吼一聲,轉身消失在密林之中。
傅少平保持著舉劍的姿勢,直到魔狼的氣息徹底消失,才身體一晃,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陳劍鳴踉蹌著走到他身邊,眼中滿是復雜:“傅師弟,你……”
傅少平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多說。
片刻后,他才抬起頭,看向陳劍鳴,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陳師兄,你還欠我三成試煉所得,可別忘了。”
陳劍鳴愣住,隨即仰天大笑。
笑聲中,滿是劫后余生的慶幸,以及……對眼前這個人的深深敬佩。
……
兩人互相攙扶著,找到了劉川等人會合的地點。
石敢當看到陳劍鳴還活著,激動得差點從地上跳起來,扯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哈哈哈!好!好!都活著!都活著!”
六人再次聚首,雖然個個帶傷,卻都難掩眼中的慶幸與喜悅。
劉川清點了一下各人的獸魂珠,加上新斬殺的妖獸,總數已經超過了五十枚。按照往年的經驗,這個數量進入前三十,十拿九穩。
“接下來兩天,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養傷,然后等著試煉結束。”傅少平一錘定音。
眾人沒有異議。
他們尋了一處隱蔽的山洞,布下陣法,輪流警戒,安心療傷。
兩日后,試煉結束的鐘聲響起。
一道道光門在萬獸嶺各處浮現。
傅少平六人,相互攙扶著,踏入光門。
……
當傅少平再次睜開眼時,已經回到了內門演武場。
演武場上,三百余名弟子稀稀落落地站著,不少人渾身浴血,甚至缺胳膊斷腿。那些沒能回來的……將永遠留在萬獸嶺。
厲無傷五人,也站在不遠處。他們渾身是傷,但都活著。看到傅少平六人,厲無傷眼中閃過一絲陰鷙與不甘。
傅少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移開目光。
這種人,不值得他多費心思。
統計獸魂珠的結果很快出來。
傅少平六人,全部進入前三十!其中陳劍鳴以二十三枚獸魂珠排名第七,石敢當以二十一枚排名第十一,傅少平以十九枚排名第十五。
厲無傷排名第九,他看向傅少平的目光,更加陰冷。
但那又如何?
傅少平接過屬于自己的筑基丹,收入懷中。
筑基,就在眼前。
他抬起頭,看向內門深處那云霧繚繞的真傳峰,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金光。
筑基丹入手,傅少平卻沒有立刻服用。
試煉結束后的第三天,宗門為所有通過試煉的弟子舉行了簡短的授丹儀式。三十名弟子依次上臺,從宗主手中接過那枚足以改變命運的丹藥。
宗主是一位須發皆白、氣息深不可測的老者,據說已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他目光掃過臺下三十人,在傅少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好生修煉,莫負宗門期望。”宗主將筑基丹遞給他時,如是說道。
傅少平躬身行禮,神色平靜。
臺下,厲無傷的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著他。授丹儀式結束后,他帶著張烈和韓青,攔住了傅少平的去路。
“傅少平,別以為拿到筑基丹就萬事大吉了。”厲無傷陰惻惻道,“筑基之后,才是真正的開始。咱們走著瞧。”
傅少平淡然看著他,忽然笑了:“厲無傷,你弟弟厲無情,如今何在?”
厲無傷臉色一變:“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傅少平從他身邊走過,頭也不回,“只是提醒你,有些人,惹不起,最好別惹。”
厲無傷臉色鐵青,卻終究沒有動手。宗門之內,嚴禁私斗。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傅少平離去,眼中恨意更濃。
……
青竹峰,竹林深處的小院。
傅少平盤膝而坐,面前擺放著那枚筑基丹。
丹藥通體瑩白,散發著溫潤的光澤和濃郁的丹香。這枚丹藥,價值連城,尋常散修終其一生也難求得。
但他沒有急著服用。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
練氣大圓滿,丹田中的靈氣已經凝聚到極致,如同一汪平靜的湖水,只待一顆石子投入,便能激起千層浪。
“筑基,碎丹田,凝氣海,脫胎換骨。”傅少平喃喃自語,“這一步,我走過太多次了。”
前世,他筑基時用的是最上乘的“三轉筑基法”,凝結的氣海遠勝常人。這一世,雖有筑基丹輔助,但他并不想單純依靠丹藥。
他取出周元青贈的那枚玉簡——那里面記載的雖是《煉丹入門指要》,但其中有一段關于筑基的論述,頗為精辟:
“筑基者,筑大道之基也。丹藥為輔,心性為主。心若不堅,丹力再強,亦難成事。心若堅定,丹力雖弱,亦可破障。”
傅少平深以為然。
他將筑基丹放在一旁,開始以《契源總綱》中的筑基法門,緩緩壓縮丹田中的靈氣。
一遍,兩遍,三遍……
靈氣越來越凝實,丹田開始隱隱作痛。那是丹田即將承受不住壓力的征兆。
就在這時,他拿起筑基丹,放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而磅礴的藥力,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入丹田!
“轟!”
傅少平身體一震,丹田內的靈氣與藥力轟然相撞!
壓縮,融合,升華……
原本平靜的靈氣湖泊,瞬間掀起滔天巨浪!丹田壁膜開始龜裂,又在藥力的修復下迅速愈合!
撕裂,愈合,撕裂,愈合……
每一次撕裂,都是一次脫胎換骨;每一次愈合,都是一次升華。
傅少平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臉色蒼白如紙,但他的眼神,卻依舊平靜如水。
“破!”
他心中低喝。
“轟隆——!!!”
丹田,碎了。
無數碎片在藥力和靈氣的裹挾下,瘋狂旋轉、融合、重組!
最終,一片全新的、廣闊無垠的“氣海”,在原本丹田的位置誕生!
氣海之中,靈氣不再是氣態,而是凝聚成液態,如同真正的海洋,波濤洶涌,蘊藏著遠超練氣期的恐怖力量。
筑基,成!
傅少平睜開眼,眼中金光一閃而逝。
他抬起手,掌心一縷精純的靈力流轉。那是筑基期的靈力,比練氣期精純了何止十倍!
“這就是筑基。”傅少平喃喃道。
他站起身,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以及那與天地之間更加清晰的感應,嘴角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
百世書的第三頁,他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
筑基之后,傅少平沒有急于出關。
他用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鞏固境界,并將裁決劍重新祭煉。以筑基期的靈力,配合契約符文,裁決劍的品質提升到了中品法器的巔峰,距離上品只差一線。
一個月后,他出關。
院門外,趙大牛不知等了多久,見到傅少平,眼睛頓時亮了。
“傅師兄!不不不,傅師叔!”他滿臉堆笑,“恭喜傅師叔筑基成功!您現在是筑基期修士了,可不能再叫我師兄了。”
傅少平微微搖頭:“你我相識于微末,不必在意這些虛禮。找我何事?”
趙大牛撓撓頭,壓低聲音道:“是周元青師兄讓我來的。他說,讓您出關后務必去他那里一趟,有要事相商。”
傅少平眉頭微挑。周元青找他,會是什么事?
他點頭:“我知道了。這就去。”
……
內門,丹霞峰。
周元青的洞府位于半山腰,靈氣濃郁,布置雅致。傅少平到時,周元青已在門口等候。
“傅師弟!恭喜筑基!”周元青滿臉笑意,上前拉住傅少平的手,“快請進!”
兩人進入洞府,分賓主落座。周元青親自斟茶,態度比以往更加熱絡。
傅少平接過茶杯,開門見山:“周師兄,找我何事?”
周元青笑容微斂,嘆了口氣:“傅師弟,實不相瞞,我遇到麻煩了。”
傅少平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周元青繼續道:“三個月后,宗門要舉行‘丹道大比’,所有筑基期的煉丹師都可參加。若能進入前三,便有資格進入‘丹神秘境’——那可是咱們宗門最大的機緣之一!據說秘境中有上古丹道大能留下的傳承,甚至有傳說中的‘丹神九轉’之法!”
他頓了頓,臉色變得難看:“但是,這一屆丹道大比,來了幾個硬茬子。其中最難纏的,是毒龍谷的‘毒丹子’。”
“毒丹子?”傅少平眉頭微挑。
“此人是毒龍谷谷主的親傳弟子,筑基中期修為,煉丹術極其詭異,擅長以毒入丹。他煉制的丹藥,毒性雖重,藥效卻奇佳,據說連金丹期的長老都贊不絕口。”周元青咬牙道,“更可恨的是,此人曾公開羞辱于我,說我周元青的煉丹術,給他提鞋都不配!”
傅少平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周元青看向他,眼中帶著幾分懇求:“傅師弟,我知道你煉丹術遠在我之上。你能不能……指點我幾招?或者,干脆代我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