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牛嘿嘿笑著,哪里肯信。
經此一事,傅少平在雜役院中的地位,悄然發生了變化。
沒有人再敢對他指手畫腳,甚至有人主動幫他分擔雜務,只求混個臉熟。
傅少平對此只是冷眼旁觀,既不拒絕,也不親近。他的目標,從來不是這些虛名。
他需要的,是時間,是積累,是穩步提升。
半個月后,他如期突破至練氣二層。
又一個月,練氣三層。
三個月后,練氣四層。
這期間,他偶爾會去互助閣兌換丹藥,偶爾會去丹房附近觀摩煉丹,偶爾會與周元青交流煉丹心得。
但他的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修煉上。
他像一個最普通的雜役,不起眼,不張揚,只是日復一日地修煉、積累。
轉眼間,傅少平已在藥峰雜役院度過了整整一年。
這一年間,他的修為穩步提升,從練氣一層突破至練氣七層。這樣的速度,在雜役中堪稱驚人,但在外門弟子中也算不得頂尖。真正讓他在雜役院站穩腳跟的,是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煉丹術。
自從周元青那件事后,傅少平在藥峰雜役中便有了幾分超然的地位。管事師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從不安排他做繁重的雜務。他便將大部分時間用于修煉和鉆研煉丹之術。
周元青送的那塊令牌,他只用過一次——去內門的藏經閣借閱了幾本基礎的煉丹典籍。雖是基礎,卻比雜役能接觸到的粗淺法門強了太多。他將這些典籍與前世的煉丹心得相互印證,對丹道的理解愈發精深。
而周元青本人,每隔一兩月便會來雜役院找傅少平,名義上是“切磋”,實則是請教。傅少平也樂得指點,畢竟周元青送的丹藥和材料,是他現階段修煉的重要支撐。
這一日,周元青又來了。
與往常不同,這一次他神色凝重,眉頭緊鎖。
“傅師弟,出事了。”他開門見山。
傅少平正在院中煮茶,聞言抬頭,目光平靜:“周師兄請說。”
周元青在他對面坐下,沉聲道:“宗門三個月后要舉行‘外門大比’。前十名可晉升內門,并獲得進入‘靈墟秘境’的資格。這本是常例,但今年……恐怕會有變故。”
傅少平給他斟了一杯茶:“什么變故?”
“毒龍谷那邊,今年出了一個妖孽。”周元青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那人名叫‘厲無情’,練氣大圓滿修為,據說修煉的是毒功,手段極其狠辣。他在毒龍谷外門橫行無忌,已經廢了七八個試圖挑戰他的弟子。更麻煩的是,他與內門的某位長老有舊,據說那位長老給了他一件下品法器‘毒龍刺’,威力極大。”
他頓了頓,看向傅少平:“我聽說,你也有意參加這次外門大比?”
傅少平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沒有否認。
晉升內門,獲得更好的修煉資源,本就是他這一世的計劃之一。
周元青見他默認,急道:“傅師弟,你雖然修煉速度快,但畢竟才練氣七層,距離練氣大圓滿還有一段距離。那厲無情已經放出話來,但凡在大比中遇到他的人,他都會‘好好照顧’。你若撞上他……”
“周師兄是擔心我被廢?”傅少平微微一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周元青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嘆道:“我知道你不簡單,但厲無情那人,真的不好惹。要不……你等下次大比?反正以你的資質,三年后更有把握。”
傅少平搖頭:“三年太久。我只爭朝夕。”
他放下茶杯,目光悠遠:“周師兄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有些事情,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周元青愣愣地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筑基期的內門弟子,在這個練氣七層的雜役面前,竟有幾分看不透的感覺。
“罷了罷了,你既然決定了,我也不多勸。”周元青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這是三粒‘破障丹’,可在戰斗時臨時提升一個小境界的藥力,但事后會虛弱三日。你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傅少平接過,鄭重道謝。
周元青擺擺手,轉身離去。走到院門口,忽然回頭:“傅師弟,三個月后,我希望能在內門見到你。”
“一定。”
……
周元青走后,傅少平獨自坐在院中,看著杯中漸漸涼去的茶水。
外門大比,厲無情,毒功,法器……
這些對于普通練氣七層來說,確實是難以逾越的障礙。但對于他而言——
“毒功?”傅少平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前世,他在萬毒沼澤待了整整兩年,與無數毒物為伍,甚至煉化了龍怨毒火。對于毒,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至于法器……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這一年來,他除了修煉,還做了一件事——煉制自己的本命法器。
以他從周元青那里換來的材料,配合前世對契約符文的深刻理解,他煉制了一柄看似普通的鐵劍。
劍身由精鐵鑄成,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只有劍柄處刻著一道極淡的契約符文——那是他模仿“契令”碎片的氣息,刻畫的一個簡化版“裁決之契”。
此劍,他取名為“裁決”。
雖然只是下品法器,但在裁決之契的加持下,對付厲無情的毒龍刺,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三個月……”傅少平喃喃道,“足夠我突破到練氣八層了。”
他站起身,走回屋中,繼續修煉。
……
三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外門大比如期舉行。
大比場地設在演武場,可容納數千人觀禮。這一天,演武場人山人海,不僅有外門弟子,還有大量內門弟子和幾位長老到場。
傅少平站在參賽者隊列中,身著外門弟子的青色道袍(一個月前,他以練氣八層的修為通過了外門考核,正式脫離雜役身份),面色平靜如水。
他目光掃過參賽者人群,很快鎖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面容陰鷙、膚色泛著不正常青灰色的青年,周身繚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灰霧。他站在人群中,周圍三丈之內竟無人敢靠近,看向他的目光都帶著忌憚與畏懼。
厲無情。
似乎是感應到傅少平的目光,厲無情轉過頭,朝他看來。
兩人的目光在虛空中相撞。
厲無情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意,伸手在脖子上一劃,做了一個抹喉的動作。
傅少平神色不變,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厲無情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傅師兄,你看到沒?厲無情那是在威脅你啊!”旁邊一個參賽的弟子湊過來,壓低聲音道,“你可得小心點,萬一抽簽抽到他……”
“無妨。”傅少平淡然道。
那弟子見他這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搖了搖頭,心中暗嘆:這位新晉的外門師弟,怕是不知道厲無情的可怕。
抽簽很快開始。
當傅少平看到自己抽到的簽號時,眉頭微微一動。
“第三輪,第七場,對手——厲無情。”
臺下頓時一陣騷動。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傅少平,有幸災樂禍的,有同情的,也有看好戲的。
厲無情更是哈哈大笑,站起身來,大聲道:“好!好!我正愁找不到像樣的對手,你就送上門來了!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演武場最高處的看臺上,幾名內門長老也在低聲議論。
“那小子是誰?練氣八層就敢對上厲無情?”
“據說是個雜役出身,一年時間從練氣一層爬到練氣八層,也算有點天賦。可惜,太急了。”
“年輕人嘛,不知天高地厚。厲無情那孩子,可是練氣大圓滿,還有毒龍刺在手。這一場,沒什么懸念。”
唯有坐在角落的一名白發老嫗,目光落在傅少平身上,若有所思。
“有意思……”她喃喃道,“此子面對厲無情,竟沒有絲毫懼意。這份心性,倒是難得。”
……
前兩輪的比試,傅少平輕松取勝。他的對手都是練氣七八層,根本不需要動用裁決劍,僅憑精純的靈力便將其擊敗。
而厲無情的兩場比試,則讓所有人見識到了什么叫做“狠辣”。
他的第一個對手,被他以毒功侵蝕,當場昏迷,至今未醒。第二個對手更慘,被他用毒龍刺劃破手臂,整條手臂烏黑腫脹,若非救治及時,恐怕要廢掉。
“這個厲無情,太過分了!”
“唉,誰讓他后臺硬呢?那位內門長老罩著他,誰能把他怎么樣?”
“可憐那個新晉的外門弟子,練氣八層對練氣大圓滿,還帶著法器……這不是送死嗎?”
議論聲中,第三輪第七場,終于到來。
傅少平與厲無情,同時登上擂臺。
厲無情站在擂臺中央,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傅少平,冷笑道:“小子,我給你一個機會。現在跪下磕三個響頭,然后認輸,我可以手下留情,只廢你一條胳膊。”
傅少平看著他,淡淡道:“廢話真多。”
厲無情臉色一變,眼中殺意暴漲:“找死!”
他不再廢話,身形一閃,直接撲向傅少平!周身灰霧涌動,化作無數細小的毒針,暴雨般射向傅少平!
毒功·千毒針!
臺下響起一陣驚呼。這毒針若是中了,哪怕是筑基修士也得費一番手腳,何況練氣八層?
傅少平卻仿佛早有準備,腳下步伐輕移,身形在毒針雨中如同游魚般穿梭,竟無一針能沾身!
“身法倒是不錯,但你以為這就完了?”厲無情冷笑,手中突然多出一柄漆黑如墨、長約尺許的短刺——毒龍刺!
下品法器,全力催動!
一道漆黑的光芒從毒龍刺上射出,化作一條猙獰的毒龍虛影,張開血盆大口,朝傅少平吞噬而來!
毒龍刺·噬!
臺下眾人無不色變。這一擊的威力,已接近筑基初期的全力一擊!
傅少平卻依舊面色平靜。
他緩緩抽出腰間的鐵劍——裁決。
劍身樸實無華,卻在這一刻,劍柄處的契約符文驟然亮起!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劍身擴散開來,與那毒龍虛影轟然相撞!
“轟!”
巨響震天!毒龍虛影竟被那淡金色光芒生生擊潰!金色的余波擴散開來,將厲無情逼退三步!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練氣八層,以一把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鐵劍,正面擊潰了練氣大圓滿催動下品法器的全力一擊?!
厲無情也愣住了,隨即臉色變得鐵青:“你!你這劍……”
“劍名裁決。”傅少平淡然道,“專門對付你這種毒物。”
“找死!”厲無情徹底暴怒,瘋狂催動毒功,無數毒霧從他身上涌出,將整個擂臺籠罩!他的身影消失在毒霧中,只留下一道道鬼魅般的影子,伺機偷襲。
毒功·毒霧迷蹤!
臺下眾人已經看不清擂臺上的情形,只能隱約看到兩道身影在霧中閃爍交錯,以及不時傳來的金鐵交鳴之聲。
傅少平在毒霧中,神色依舊平靜。
他的破法靈瞳,早已看穿厲無情的一切動作。毒霧在他眼中,形同虛設。
“毒功,以毒氣侵蝕對手,干擾其判斷,再以偷襲取勝。”傅少平心中暗道,“若是尋常修士,或許會手忙腳亂。可惜……”
他忽然停下腳步,閉目而立。
厲無情見狀大喜,以為傅少平已經被毒霧侵蝕得失去反抗能力,身形從背后暴起,毒龍刺直刺后心!
“去死!”
毒龍刺即將刺中的瞬間,傅少平猛然睜眼!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雙瞳中射出,瞬間刺穿厲無情的神魂!
契約秘法·神魂震懾!
厲無情慘叫一聲,動作驟然僵滯!
就在這一瞬間,傅少平轉身,裁決劍橫掃!
“鐺!”
毒龍刺被一劍震飛!
緊接著,裁決劍的劍身,輕輕點在厲無情的眉心。
劍尖之上,淡金色的契約符文流轉,只需輕輕一送,便能將厲無情的神魂徹底封印。
厲無情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眼中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
“你……你……”
傅少平看著他,淡淡道:“你輸了。”
毒霧緩緩散去,露出擂臺上的情形。
全場,再次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贏了!他真的贏了!”
“練氣八層擊敗練氣大圓滿!天吶!”
“那是什么劍法?那是什么功法?”
看臺上,那白發老嫗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閃。
“神魂攻擊之法……還有那劍上的契約符文……此子,究竟是何來歷?”
她看向傅少平的目光,已經完全不同。
厲無情臉色慘白,踉蹌后退。他知道,自己敗了,敗得徹徹底底。
但他不甘心!
“你等著!”他咬牙切齒,“今日之辱,我厲無情銘記在心!有那位長老在,你休想在內門立足!”
傅少平收劍入鞘,神色依舊平靜。
“隨時恭候。”
他轉身,走下擂臺。
身后,是一片驚嘆與敬畏的目光。
演武場上空,陽光穿透云層,灑落在他身上,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傅少平抬頭,看向內門方向,嘴角浮現一絲極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