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士競技場第二賽季在整個東部王國的矚目下圓滿落下帷幕,其熱度并沒有分毫減弱,可起點城管理者的注意力已經不在這上面了。
相關功勞在第一賽季圓滿舉辦后就已經被瓜分一空,第二賽季與往后的付出,完全是自發組成組委會的調查員們自身興趣使然。
起點城的管理者們,現在頭疼的事情是該怎么花錢。
畢竟貿易順差對他們毫無意義,花不出去只能鎖在庫房里的金幣,與垃圾場中的廢鐵沒有任何區別。
可花錢對他們而言確實是個巨大的難題:在這個世界上,他們渴望的東西,金幣真的買不到;他們也不可能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幫整個人類文明跑步進入工業化市場經濟時代……
當初大手大腳流出去、給聯盟各國狠狠續了條命的天量財富,現在正以更恐怖的規模和速度,重新流入起點城的銀行金庫。
在土著們懵懂無知的情況下,整個東部王國的貨幣流動性都在以極其驚人的速度枯竭,一些比較偏遠的村鎮,甚至已經開始以物易物了。
再這樣下去,就連貴族們也會勒緊褲腰帶,起點城的旅游業也會轟然崩塌。到那時,他們總不能給各國貴族發消費券代金券吧?
這些年下來,起點城的管理團隊已經愁得一到了執行這個項目前一晚就開始掉頭發了。
現在他們終于明白現實治理和模擬經營游戲的區別了:現實治理永遠沒有成功,永遠沒有爽點,只有“解決了一個舊麻煩,又冒出來兩個新麻煩”的無盡輪回。
難怪古今中外昏君永遠比明君多,因為做個不負責任的昏君,是真的輕松、真的舒服。
“投資獸人收容所?”唐蒙似乎聽到了天方夜譚,仔細打量著面前的客人,似乎是想確認對方是否喝多了。
眼前的洛丹倫王國中將艾德拉斯·布萊克摩爾挺著巨大啤酒肚,長期酗酒而通紅的臉上最引人矚目的就是那雙肥厚的眼袋和令人作嘔的酒糟鼻。
但看對方那清明而狡黠的眼神,目前應該是清醒的。
他以為對方是在婉轉地“化緣”,就直接把話挑明:“我不明白,中將閣下,您是否是希望起點城替王國乃至聯盟墊付一部分收容所經費?”
“不不不,當然不是,”布萊克摩爾連連擺手,拿腔作調地辯解,“那是國王陛下要考慮的事情,我可不會越俎代庖。”
“我的意思是,貴方的勇士競技場其實還大有潛力可挖,”對方昂首挺胸,顯得胸有成竹,“例如,我們為什么要將決斗賽局限于聯盟勇士之內呢?”
“我們也有巨魔、地精和豺狼人參賽。”唐蒙提醒。
“當然,當然,但那些野蠻的兩腳獸真的好看嗎?它們粗魯而骯臟,實在太不紳士了——尤其對那些貴族女士而言,不是嗎?”說著,他抄起旁邊的鏈子使勁一拽,將鏈子另一頭拴著的生物拽了個趔趄。
唐蒙看著那頭巧妙地維持住平衡、低著頭避開自己視線的精壯獸人,恍然大悟:“您希望增加更多的獸人決斗?”
但他立刻皺起眉頭:“如果我沒記錯,這違反了國王頒布的收容法令……”
“確實如此,不過那是之前,”布萊克摩爾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國王陛下為了維系聯盟已經操碎了心,我想此刻的他已經顧不上這些畜牲的福祉了。如果讓這些畜牲出現在角斗場上,能夠幫聯盟減少收容所的支出、緩解財政壓力,甚至挽救這個岌岌可危的聯盟……那為什么不呢?”
“確實如此,”唐蒙點頭表示贊同,不過在對方露出驚喜的笑容前又話鋒一轉,“薩爾,對吧?你給他改了人類名字?”
他只是隨口一問,也不等對方回答,自顧自地說:“我已經看了這一賽季的財報。可能要讓您失望了,作為本賽季第12名,薩爾獲得的打賞,相比同檔次選手明顯偏低,比平均值低了近一半,甚至低于31名的冰霜巨魔選手。”
他遺憾地聳了聳肩:“觀眾對于打賞一頭獸人明顯心存疑慮。所以很遺憾,從目前的數據來看,我看不到增加獸人選手的經濟價值。單從收入來說,他們甚至是比賽的負資產。一兩頭?可以,增加比賽看點,讓觀眾看個新鮮;但再多,就會影響賽事收入了。您理解我的意思吧?”
布萊克摩爾當然明白,他朝唐蒙訕笑著點了點頭,又扭過頭去沖著薩爾面露兇光。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比賽的收入數據,得知自己從這頭獸人身上賺到的錢竟然白白少了50%,此時此刻,心在滴血的他,甚至想當場活撕了這頭畜牲!
但他不能在起點城管理者面前露出暴虐的一面,他在心里將這頭畜牲虐殺了無數次后,終于強壓下怒火,換上一副笑臉再次看向唐蒙:
“讓這些畜牲與聯盟的勇士同臺競技確實不現實,但如果是另一種模式呢?”
“另一種模式?”唐蒙心中一動。
“當然,例如獸人與獸人之間的戰斗,而且不止單挑,可以是三對三、五對五、十對十,甚至五十對五十。”他越說越亢奮,鼻孔因劇烈的呼吸而明顯擴張著。
“全副武裝,刀刀見血,甚至……”他渾濁的雙眼中,閃爍著殘暴的光芒,“只有一方、一個能活下來!”
他的視線死角中,薩爾的雙拳死死攥緊,但這頭獸人馬上察覺到了唐蒙的目光,立刻松開了雙手,遮擋住被指甲劃破的皮膚。仿佛剛才他只是活動了一下關節而已……
唐蒙不動聲色地挪開視線,對著布萊克摩爾微微蹙眉:“聽上去,這不是一種很大眾的推廣模式。”
“當然,”過去幾年,布萊克摩爾早就設想了無數次了,此刻的他成竹在胸,“所以這種模式只對特定的觀眾開放,不做任何對外宣傳,票價自然也會更貴。”
唐蒙的眼皮微微下垂,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的眼神。他一只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仿佛在思考。
之前喬木也提出了類似的模式,多人、多物種、多陣營混戰,以增加觀賞性。這方面來說,這兩個家伙還真是不謀而合。
但喬木提交的方案中,有一點他當時沒有在意,此刻看起來卻無比可貴:如何在極容易失控的混戰中保護參賽選手的人身安全,甚至為傷殘選手解除后顧之憂。
喬木的方案,在盡可能避免無意義的殘暴的傷亡,更像是一場表演賽。相比之下,面前的布萊克摩爾中將,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殘暴的瘋子。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唐蒙很快回過神來,在對方期待的注視下,笑著給出了答復,“不過具體情況我還需要和我的團隊進行商議、評估,尤其是還要回報給女爵閣下做決定。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以在起點城多住幾天,四處逛逛,相關費用就由我們負責,您意下如何?”
雖然他很清楚他絕不會接受這個建議,但在商言商、拒絕歸拒絕,人家找他合作,他不能將個人好惡凌駕于理性之上。
尤其對方的身份是洛丹倫王國的中將。實話實說,調查員們并不是很在意諾瑟隆高地之外的世界,他們對東部王國的政治格局很了解,但對各個國家那盤根錯節的統治階層的了解就非常淺薄了。他不知道這位會不會有什么很硬的后臺,得罪了對方會不會給起點城帶來什么意想不到的麻煩。
沒有得到一個明確的答復,讓布萊克摩爾非常失望。不過他也知道,驅使獸人進行死亡角斗,確實過于驚世駭俗了,這些官僚不想惹麻煩上身也是正常的。
而且對方不是說了嗎?他可以在這里多玩幾天,相關費用由起點城承擔。他自然非常樂意。
向唐蒙告辭后,拽著鐵鏈子走出政務大廳的布萊克摩爾,看著周圍那寬闊的馬路、規整的綠化、宏大的建筑、雄偉的雕像,和腳下平整的硬化水泥路,再想起他的敦霍爾德收容所那陰暗的城堡、年久失修的城墻和要么塵土飛揚要么泥濘不堪的土路,心中分外酸澀。
曾經的他以為自己已經達到非貴族的人生巔峰了,堂堂洛丹倫中將,駐守在一座軍事要塞中,掌控著艾澤拉斯規模最大的獸人收容所,麾下有數以百計的職業士兵,每年都有數額驚人的經費從自己手中流過……
他本打算再過幾年,再攢下一些錢,就置辦一個貴族頭銜,然后去鄉下買一些田產莊園,自己這輩子就算是值了。
可就是這座起點城,從他幾年前第一次來這里的那一刻起,他才猛然發現,自己過去幾十年過的根本就是豬狗一樣的生活!自己根本就不明白什么叫享受!
曾經的他看著私人賬本上不斷增長的數字心滿意足,現在的他才知道,他多年積攢出來的數字,甚至比不上起點城一個稅務官一天的“收獲”!
就連他暗中組織多年、在當地小有名氣、幫他撈了不少錢的地下角斗比賽,都比不上勇士競技大賽的一捻捻指甲蓋!
他的心態徹底崩潰了。
現在,他堂堂洛丹倫王國的中將,戰功赫赫、手中握有數千獸人生殺大權的強者,面對一個沒有貴族頭銜,甚至沒有騎士頭銜,完全是普瑞斯托女爵私人任命的所謂“起點城管理者”,都要小心翼翼、點頭哈腰。
想到此處,他再也忍不住了,一個原地轉身,掄圓了胳膊,就給了身后那頭畜牲狠狠一耳光。
薩爾被這力道十足的一巴掌打蒙了,一時間耳朵嗡嗡作響、兩眼直冒金星,踉蹌了兩步直接摔坐在地上,緊接著鼻腔一暖,溫熱的鼻血就流了出來。
“起來,你這個廢物!”布萊克摩爾暴呵一聲,見他坐在地上沒動,抬腳就要朝著他的臉踹上去。
正在此時,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緩緩駛過,車夫還一臉好奇地打量著這邊。布萊克摩爾立刻認出來馬車的紋章,是斯托姆加德的雅博領主,是個他惹不起的大人物!
他立刻收回腳,裝作什么都沒發生過,粗暴地拽著鐵鏈,將薩爾從地上拖起來,快步離開此地。
他險些忘了,出入這里的,除了起點城的管理者,可都是聯盟的權貴!
一路上強忍著怒火,回到酒店、關上房門的他再也受不了了。他直接從衣架上取下起點城產的軍官風高檔牛皮馬鞭,高高揮起。
“是我好心收養了你這頭畜牲,讓你沒被森林里的野獸開膛破肚!是我給你吃喝給你住處將你養大!是我教導你角斗、指揮,甚至讓其他人教你識字、哲學!你這頭該死的畜牲,就是這么報答我的?!”
皮鞭破空的呼嘯聲伴隨著清脆的抽打聲,密密麻麻地在房間中爆鳴。
“我在你身上投入這么多金錢,你卻能比其他選手少賺50%?!你這個廢物,為什么不干脆死在臺上,給我賺一筆撫恤金?!你這個骯臟的怪物,我真應該剖開你的肚子,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薩爾痛苦地蜷縮在地上,死死咬住牙齒,甚至咬破了嘴角,任憑鮮血滴在地板上,也沒有發出哪怕一丁點呻吟聲。
兩人誰也不知道鞭打持續了多久,直到布萊克摩爾累得連胳膊都抬不起來了才作罷。他一屁股坐在床上,解開上衣的扣子,冷冷看著還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的薩爾,冷哼一聲:“還不站起來,畜牲?!”
痛苦不堪的薩爾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身子晃晃悠悠,仿佛隨時會再次摔倒。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開門!警察查房!”
布萊克摩爾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所謂的警察其實就是治安官,他心疼錢,沒選擇上城區的高檔旅店,而是和大部分商人一樣,選了貿易區的中檔旅店。入住時老板確實說過,警察可能會隨機查房,主要是提防危險分子混入起點城搞破壞。
他當時并沒有在意,沒想到此刻竟然查到自己頭上來了。
他惡狠狠瞪了薩爾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在急促的敲門與呵斥聲中重新將扣子系好,又平息了急促的呼吸,才走上前不疾不徐地打開了房門。
房門打開的瞬間,他很有先見之明地向旁邊躲了一下,避免沖進來的警察撞到自己。可沒想到門口的兩名警察不僅沒有沖進來,甚至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兩人一個審視著房間內的情況,看到薩爾的瞬間愣了片刻。
另一個也毫不掩飾自己的懷疑:“怎么這么慢?”
“在休息。”布萊克摩爾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
“這間房是你們兩人住?”兩名警察的視線都在布萊克摩爾與薩爾之間來回逡巡,“麻煩出示一下證件。”
聽到這個要求,布萊克摩爾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還不是貴族,沒有貴族那可以通行聯盟諸國的火漆印章戒指;他也不是宮廷貴族、文官或將領,不是圣光教會成員,沒有國王或主教簽發的文書。所以他穿越國境時,只能和那些卑賤的商人一樣,使用當局簽發的安全通行證明。
這是他無法回避的心傷。
雖然起點城的擁有者是洛丹倫貴族,但起點城本身并不是洛丹倫王國的領土,而是那位女爵從山地矮人手中買下來的,和洛丹倫沒有半毛錢關系。所以他想來起點城,必須有塔倫米爾鎮代表國王陛下簽發的安全通行證明。
他轉身從包裹中取出自己的安全通行證明遞了過去,又重重地補充了一句:“我是王國的艾德拉斯·布萊克摩爾中將。”
但兩個警察對這句話沒有絲毫反應,他們只是打開那份文書仔細閱讀,隨后遞還給他。
“他的呢?”另一人指了指孤零零站在房間角落中的薩爾。
“他是我的奴隸!”布萊克摩爾心中的怒火越燒越旺,語氣也越來越硬。
兩名警察察覺到了對方的不友好,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卻又伸出手:“文書呢?”
“文書?”布萊克摩爾愣住了。一個奴隸,哪來的文書?
“起點城不承認任何人身控制關系,”一名警察見他不明白,耐著性子解釋,“但考慮到尊重各國傳統,外來者如攜帶奴隸入境,需在出入境管理中心辦理人身依附證明。”
這件事布萊克摩爾顯然聞所未聞,他更是從未想過,堂堂王國中將蓄養個奴隸,竟然還要其他人承認?!
這一刻,布萊克摩爾承認,自己被徹底激怒了!
“如果我沒有呢?”他高高揚起下巴,用高傲而挑釁的口吻質問,“你們打算怎么辦?對王國中將動手嗎?”
兩名警察對視一眼,紛紛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如果沒有人身依附證明,你們之間的人身控制關系就不受起點城的認可與保護,”那名警察說著,竟然直接挪開視線,看向他身后的薩爾,“如果他對你做出任何暴力的人身傷害行為,你都可以向包括但不限于警察在內的任何起點城居民求助。凡起點城居民均有義務向你提供力所能及的保護與幫助。”
說著,這名警察又瞥了布萊克摩爾一眼:“在起點城,故意傷害罪一旦成立,將依據受害者的傷勢處以一年以上、最高絞刑的處罰,并依據犯罪者的身份處以對應等級的罰金。拒不繳納罰金者,將依據罰金規模延長刑期至最多一倍。”
這名警察剛說完,旁邊那名又補充道:“只有聯盟各成員國的王室成員、伯爵以上貴族及其配偶、合法子嗣,才有資格享受外交豁免權。除此之外,任何人在起點城犯罪,都將由起點城抓捕并審判。”
“所以,中將閣下,”前一名警察露出了人畜無害的友善笑容,“現在可以出示那位獸人的人身依附證明了嗎?”
布萊克摩爾徹底呆滯了。
他活了這么久,從來沒有人和他講法條,一個都沒有!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兩個警察,對方弱小的身板,一看就沒上過戰場。只要他愿意,這樣的貨色他能赤手空拳打十個!給他一把武器,他能從街頭殺到街尾!
但最終,他劇烈起伏的胸口還是隨著一次次深呼吸而平緩下去了。
他知道問題的癥結不在于這兩個卑賤的治安官,這兩個廢物根本不敢招惹他。敢招惹他的,是他們身后向巨龍和野獸偽神奴顏婢膝的起點城,是那位神秘莫測、高傲自大到連國王陛下的面子都視如無物的女爵!
從定下這條法條的那一刻起,他這個王國中將,就根本沒被對方放在眼里過。
此刻就算他大鬧一場,鬧到行政區,鬧到那位女爵面前,甚至鬧到洛丹倫王庭,最終丟臉的也只會是他自己。
冷靜下來的布萊克摩爾終于想起來,幫他辦理一切手續的中間商,給他的東西中除了安全通行證明和旅館預訂證明外,還有一張紙,好像說是隨行人員證明,但他當時沒在意,也不確定記憶是否準確。
他冷冷瞥了兩名警察一眼,轉身回房間開始翻找行李,很快就找到了那張已經被擠在包裹最下面、都揉成一團的紙。
兩名警察看著那張紙,不滿地皺了皺眉頭,但還是敬業地審核起來,確認無誤后又小心翼翼地展平、又將紙張頂部印著的起點城標志貼心地疊在內側,才遞還給他。
“還有什么問題嗎?”他冷漠地下達逐客令。
“現在才是正事,急什么?”一名警察報以冷漠的呵斥,讓他的臉頰狠狠抽搐了一下。
“有人舉報這里疑似存在人身傷害行為,你們有義務協助我們的調查。”
布萊克摩爾終于徹底忍不了了,甩動著手中的人身依附證明,毫無風度地咆哮道:“他是我的奴隸!”
“我知道,別嚷嚷!再嚷嚷小心我定你妨害公務!”這名警察怒喝一聲,壓下他的氣焰后,另一名警察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給你們普及一下起點城的法律。起點城雖然承認經過報備的人身控制關系,但依然禁止控制者在起點城的管轄范圍內,對受控者進行暴力的人身侵害,包括但不限于謀殺、致傷致殘、毆打、性侵,以及嚴重損害身心健康與人格尊嚴的懲罰與虐待。”
那名警察再次越過布萊克摩爾,對薩爾道,“你現在就可以向我們舉報,我們會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救助與保護。如果法官判決你的控制者違反了該項法律,那么你們之間的人身控制關系將自動解除,你將自動獲得自由與起點城居民身份。也就是說,從今往后,你的人身自由將受到起點城的保護!”
聽到這番話,布萊克摩爾終于慌了。
薩爾那一身觸目驚心的鞭痕,只要不瞎都能看見。只要那家伙此刻開口舉報他,他立刻就會失去這個他傾注十多年心血、給他賺了不知多少錢、他最引以為傲的奴隸!
意識到這一點的他徹徹底底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亂。
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王國中將,他根本沒有勇氣和起點城叫板甚至對抗。但他又怎么能甘心?
如果現在就拽著薩爾拔腿就跑,打暈這兩個治安官的話,說不定能在追兵找到他們之前坐上最近一艘前往……無所謂哪里,只要能離開這個鬼地方的船!
不,不行。不說外面有沒有治安官攔住他們,只說薩爾,他把對方培養得太優秀了,對方一旦反抗,他別說帶著對方逃跑了,他自己說不定都跑不掉!
此刻的布萊克摩爾已經慌亂到了極點:怎么辦?到底該怎么辦?他為什么就不能打完比賽拿著獎金乖乖回他的敦霍爾德?!為什么就一定要這么貪心,想要從勇士競技大賽中分一杯羹?!那是他能參與的事情嗎?!
“不,我想你們誤會了,主人并沒有虐待我,”身后薩爾的聲音傳來,“我們只是在進行角斗訓練,主人在做我的陪練。對吧,主人?”
布萊克摩爾驚呆了,他沒想到已經山窮水盡的自己,竟然會以這種方式迎來柳暗花明。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喝酒喝壞了腦袋,導致出現了幻覺。
他呆呆地轉過頭看向薩爾,那熟悉的布滿血痕與血漬的年輕臉龐,此刻堅定而認真。
“對吧,主人?”見他沒說話,對方又重復問道。
“對!”布萊克摩爾一個激靈醒過來,雞啄米似地點頭,“我是在給他做陪練!他……他不擅長對付鞭子,這是特訓的一部分!”
此時此刻,他的心臟幾乎就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這兩個警察,真的會信嗎?
“你們看,警……察先生,真相就是如此,”薩爾又開口了,語氣無比真誠、無比誠懇,“我很抱歉打擾到了周圍的鄰居,我只是不知道這附近哪有訓練場……”
兩名警察也傻眼了,忍不住大眼瞪小眼地交換著視線。
他們本以為能夠解救下一個可憐的奴隸——雖然對方是死不足惜的獸人,這讓他們一度面臨道德上的兩難,但他們最終還是決定拋開個人成見,遵守執法者的職業道德。
可對方卻用這種方式搪塞、拒絕他們?為什么?要知道過去十多年,起點城警察系統解救過數以百計的奴隸,雖然也有解救失敗的,但從沒有一個是因為奴隸自己不愿意、不配合!
他們無法理解。
“你確定?”其中一人眉頭緊鎖,“訓練?奴隸不該是做苦力的嗎?你為什么要訓練角斗?”
這個問題反而把薩爾問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問:“您……不認識我?”
“啊?”這個反問把警察問懵了,“我為什么要認識你?我應該認識你嗎?你很有名嗎?”
另一名警察反應過來了,拽了同事一下:“你是勇士競技大賽的選手?我們一直忙著執勤,沒去看比賽。怎么?聽你這么一說,你名次還挺高的?”
薩爾呆呆地站在那里,心中滿是復雜的情緒。
“你們到底要打擾別人到什么時候?!”莫名其妙重新奪回主動權的布萊克摩爾,一聲怒喝打斷了他們的閑聊。
很快,沒能達成目的的警察,在認認真真警告一番后離開了。
布萊克摩爾身心俱疲地一屁股坐在松軟的床上,使勁拽開上衣脖領子,讓自己透透氣。
“你做得很好,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栽培與器重……”此刻的他,早已將要嚴懲這頭畜牲的念頭拋諸腦后。
“這次回去,你也該有一處自己的房屋了,”要給紅棗作為獎勵,這種事情他自然明白,“哦……你是不是到了該結婚的年齡了?這樣好了,我做主,回去之后從那些獸人中挑一個最健壯的年輕母獸人做你的妻子,這樣你也能盡快繁衍后代,享受做父親的樂趣……”
他自己的如意算盤打得噼啪作響,那邊的薩爾卻仍舊呆滯地站在那里,心神不寧。
如果是以往,他早就幾鞭子抽過去了,但今天不同以往,他完全不想追究這點小小的錯誤。
薩爾站在那里,腦子亂糟糟的,甚至都沒聽見布萊克摩爾剛才說的話,否則他現在應該會為對方的瘋狂與殘暴感到毛骨悚然。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兩名警察。
他最初以為那兩人認出了自己,畢竟這場勇士競技大賽,只有他一個獸人取得了好名次,就算賺的打賞不多,也應該小有名氣才對。
至少這兩天走在大街上,就有許多人對他指指點點,明顯是認出他來了。
他本以為那兩人是因為自己的身份才愿意伸出援手,可沒想到他們根本不認識自己。
為什么?那兩個人類治安官……警察,為什么愿意為一個他們恨入骨髓的獸人,去觸怒、得罪一名位高權重的王國中將?
他們不該像自己在敦霍爾德見過的其他貴族、商人和文官一樣,對自己的慘狀喜聞樂見,甚至加入這場殘忍的虐待,并以此為樂嗎?
臨走時,他們又為什么要用那種失望的眼神看自己,仿佛自己已經無可救藥了?仿佛自己就應該反抗?
人類……為什么要鼓勵一個該死的獸人,反抗他們的同胞、他們的戰爭英雄呢?
這座城里的人類似乎很不一樣,他們在意種族嗎?很在意。看街上那些對他指指點點甚至面露厭惡的行人就能知道。
可他們似乎有著比種族更在意、更重要的東西……
街上那些人對自己表達厭惡后,又會對布萊克摩爾投去鄙夷、輕蔑的眼神,仿佛這位位高權重的中將閣下讓素昧平生的他們蒙羞了。
這一刻他清晰地意識到,這里不一樣。
可他不知道,究竟是只有這里不一樣,還是這個世界本就該是如此這般。
也許……是敦霍爾德錯了?是敦霍爾德的人類錯了,是敦霍爾德的獸人錯了,而不是這個世界錯了?
他回頭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臉上,溫柔而心痛地輕撫著他的傷口。
‘塔蕾莎,你是對的,外面的世界真的不一樣!這里……真的很美!’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底大聲宣誓:‘等著我,塔蕾莎,我不會獨自逃跑,我會帶著你一起離開那座陰森的城堡,去欣賞外面的陽光!我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