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龍萊爾坐在哨塔上，正午的陽光曬得他昏昏欲睡，旁邊同伴的鼾聲如雷更是讓他羨慕不已。
不過他還是強打起精神，眼皮打架地看看東面一望無際的草原，隔一陣子就隨手拽動身旁的繩子，用鈴鐺通知周圍其他人沒有異常。
放哨的日子就是這么枯燥乏味，但總比出去打獵或在鎮(zhèn)子里干體力活兒要強。他花了大價錢才謀到這個清閑的差事，可不想因為一時疏忽而丟掉這份美差。
那個名叫埃伯斯塔夫的家伙一向神出鬼沒，一旦被對方發(fā)現(xiàn)一座哨塔上兩名哨兵同時在偷懶，只怕丟掉差事之前，自己得先飽嘗一頓胖揍。
他可不想被發(fā)配去狩獵隊。
北面的嘲顱氏族邪獸人、西北的黑龍和戰(zhàn)槌食人魔、西面和西南的的惡魔、南面的虛靈、東南的破碎者、東面的火刃氏族和暗影教派、東北的瑪格漢棕皮獸人……
這片草原就沒有一處安生的地方，狩獵可是一份高危工作，鬼知道什么時候一個不小心，就被從暗處射來的涂毒利箭一箭封喉了。
偏偏這里還遠(yuǎn)離黑暗之門、遠(yuǎn)離洛薩元帥的榮耀堡，他們根本無法從艾澤拉斯、從人類同胞那里獲得補給。
也不知道那位女爵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會選擇這么一處十面埋伏的地方。
不過選在這里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這座德萊尼城市遺址易守難攻，只要守住四座吊橋就可以高枕無憂。而且這里的各方勢力矛盾尖銳，除了最一開始和那群棕皮獸人發(fā)生過幾次沖突，待獸人主動退讓后，占據(jù)草原最中心地帶的他們，反而成了沒人關(guān)注的小透明。
實話實說，除了吃不飽，這段時間他的生活還是很愜意的。
正胡思亂想著，旁邊的同伴突然抽搐了一下，然后就開始嘀咕一些他聽不懂的語言。
那發(fā)音非常奇怪，甚至有些瘆人，不過和對方搭檔了這么久，聽了這么長時間的夢話，他早就習(xí)慣了。
“啪！”他不耐煩地一巴掌拍在對方身上。睡夢中的巨魔一個激靈，猛地坐了起來，緊張地四下張望。
“輪你了！”萊爾說完，也不看對方的反應(yīng)，直接倒頭就睡。這個時節(jié)，正午時分的陽光是最好的，這時候睡覺也是最舒服的，他可不想錯過。
旁邊的巨魔同伴已經(jīng)清醒過來了，嘴里又嘀咕了幾句他聽不懂的話。他知道對方是在罵他，可他一點都不在乎。
上一個在乎的，交接班時從哨塔上摔下去摔斷了脖子。之后就有傳言，有人看到有天夜里，這個巨魔偷了那人的頭發(fā)暗中下咒。
后來他被分配和這頭巨魔搭檔時，有好事之人還提醒他，和巨魔獨處時一定要戴包頭巾。
他覺得那是無稽之談，卻也不想得罪這個比他壯碩不少的家伙。就算不被下咒，只是挨打他也受不了。
和煦的陽光灑在身上，浸潤著他的毛孔，讓他的每一根汗毛都愜意地舒張著，他很快就進(jìn)入夢鄉(xiāng)。
半睡半醒之中，他隱約聽到那頭巨魔還在不停嘀咕些什么，讓他非常不耐煩。
過了一會兒，那家伙好不容易閉上了嘴巴，卻又起身來回踱步。本就不怎么結(jié)實的哨塔，被那巨魔兩只大腳掌踩得吱吱作響。
他煩躁地翻了個身，身體干脆蜷縮成一團，雙手抱頭的同時也堵住耳朵，想清凈地睡上一覺。而那頭巨魔也終于沒了動靜。
可就在他以為對方終于老實下來的時候，伴隨著驚恐的吼聲，兩人頭頂?shù)哪强阽娨脖恢苯忧庙懀蹨喌穆曇艮Z鳴著他的耳膜，嚇得他險些當(dāng)場尿出來。
一個激靈坐起身的他，看見那頭巨魔瘋狂地拉動吊繩，憤怒的叫罵瞬間被卡在嗓子眼兒里。
是敵襲！他終于反應(yīng)過來了，一把抄起放在旁邊的彎刀抱在懷中，卻并沒有站起身，而是一個翻轉(zhuǎn)變成趴臥的姿態(tài)，匍匐來到哨塔邊緣。
這樣可以讓他不成為弓箭手的目標(biāo)，這是他做山賊時學(xué)到的經(jīng)驗。
目光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掃視、逡巡，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了目標(biāo)。可看到目標(biāo)的同時，他原本緊張的情緒反而一掃而空。
“停下！”失聲發(fā)笑的他扭頭朝那頭巨魔喊道，“別敲了，你這個蠢貨！”
那頭巨魔卻依舊不管不顧地將那口鐘敲得轟鳴作響。那聲音令他心煩意亂，同伴的行為則讓他覺得可笑。
他從地上一躍而起，一把奪過對方手中的繩子，指著下面那群正不急不緩向這邊走來的“敵人”：“睜大你的眼睛看看，他們只有六個人，其中兩個還是娘們！那是行商，你這個蠢貨！”
可他沒想到，那頭巨魔仿佛受了驚嚇一般，不僅不罷手，甚至還粗暴地將繩子搶了回去，又使勁敲了起來。
“蠢貨！”對方用蹩腳的人類語言吼了回來，“魔法師！”
蠢貨？魔法師？這都是在說誰？
愣怔了片刻，萊爾才反應(yīng)過來：對方是在罵自己蠢貨，告訴自己……有魔法師？
他一個激靈，毫不猶豫地直接撲倒在地。這一次，他不再去看那群突然出現(xiàn)的奇怪組合，而是匍匐著向梯子爬去。
傳說中的達(dá)拉然魔法師，只要一記魔法，就能把他連同這座哨塔炸上天！他只是來賺傭金的，可不想把命丟在這里！
萊爾爬到梯子旁，看都不看就翻身順著梯子往下爬。幸運的是敵人離他們還很遠(yuǎn)，雙方都沒進(jìn)入戰(zhàn)斗狀態(tài)，對方也許壓根就沒發(fā)現(xiàn)他。
他很順利地成功著陸，卻也沒有逃跑，而是一頭扎進(jìn)及腰高的草叢里，趴在地上紋絲不動，靜待時機。
畢竟逃跑這種事，不能早也不能晚，不能做第一個也不能做最后一個。這是個非常需要耐心、經(jīng)驗和運氣的技術(shù)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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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仰視視角，但對面那四面環(huán)湖、矗立在一座高聳峭壁之上、與外界全靠吊橋連接的城市，喬木還是一眼就認(rèn)了出來。
游戲中納格蘭草原的野外PVP區(qū)域，哈蘭。
游戲中這里是聯(lián)盟與部落玩家不分晝夜廢寢忘食的必爭之地，畢竟有代幣獎勵。現(xiàn)實中，這里只是一座易守難攻的德萊尼城市遺址。
這座城市非常因地制宜，整體鑲嵌在巨大的峭壁中，與峭壁融為一體，頗有矮人挖空山體筑城的風(fēng)格。
所以當(dāng)初獸人攻陷這里后，并沒有像對待其他德萊尼城市一樣將其徹底拆毀。畢竟他們可沒那個精力去摧毀一整座巨型懸崖。
雖然不知道納格蘭的各方勢力為什么都沒試圖占據(jù)這里，不過很顯然，此刻這座遺址算是便宜了他的那位老熟人。
六人在距離最前端哨塔幾十米的地方，被一支刺入身前泥土的箭矢攔住了。
對面除了三座哨塔上的人紛紛搭弓瞄準(zhǔn)，及腰的草叢里也人影綽綽，顯然是在緊張地進(jìn)行防務(wù)調(diào)動。
不過他們也不著急，干脆停下腳步，耐心地等了起來。
“你確定那位黑龍公主真的在這邊？”郭天宇還是不太相信德萊尼人的情報，主要還是他不相信那位黑龍公主會和眼前這群烏合之眾摻和在一起。
對面那群人，說是衛(wèi)兵、哨兵，怎么看都像是普通的民兵，除了手上的武器，連幾件正兒八經(jīng)的板甲鏈甲都湊不出來。
他曾經(jīng)和伊蘭尼庫斯的陰影干過一仗，只是一個被虛空力量扭曲的巨龍陰影就險些把他們搞團滅，那一戰(zhàn)他至今心有余悸。
所以他不理解這么強的生物，怎么會如此自甘墮落。
就算對起點城不滿，想獨立出來單干，也不該是這個樣子啊……他頂著正午的陽光，瞇著眼看向天空，碧藍(lán)的天上絲毫沒有黑龍的蹤跡，這讓他更迷糊了。
“別想了，等你跟他們打過交道就知道了，”喬木敲了敲自己腦殼，回頭解釋道，“她那一家子這里都不太正常，其實一族都不正常。遺傳和傳染病。”
“咳咳！”柯羽的提醒聲傳來，他回頭一看，發(fā)現(xiàn)一個熟人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在他們面前了。
“好久不見，埃伯斯塔夫，我來拜訪你家公主了，她在嗎？”他開心地朝對方打招呼，上前拍著對方的胳膊，上下打量對方，“三年不見，你是不是又曬黑了？”
那副開心的模樣，仿佛剛才說黑龍軍團壞話的人不是他。
埃伯斯塔夫和大部分黑龍軍團成員一樣，一向不茍言笑，對方審視了他們一圈，確認(rèn)都是黑發(fā)黑眸的起點城“調(diào)查員”，也放下心來。
“公主在城里，我稍后帶你們?nèi)ヒ娝！闭f完，對方轉(zhuǎn)身向距離最近的一座哨塔走去，卻既沒有理會哨塔上那個緊張的巨魔，也沒蹬塔，而是繞到哨塔后面，低頭看向草叢。
喬木六人都知道那里有什么，之前他們眼睜睜看著一個人類趴下梯子，趴在草叢里紋絲不動，直到現(xiàn)在。
“埃……埃伯……”充滿恐懼和哀求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隨后埃伯斯塔夫一個彎腰，隨即起身將沾滿鮮血的匕首插回腰間。
他朝那邊窸窸窣窣的草叢做了個手勢，就朝喬木這邊走回來。
而那邊草叢中很快走出兩個人，來到他剛才所站的地方，將一具尸體扛到懸崖邊，直接扔了下去。
“這些人都是從哪找的？”一路上喬木發(fā)現(xiàn)，這里的種族多樣性非常驚人。只是這一條路，他已經(jīng)看到了人類、矮人、侏儒、巨魔、地精、綠皮獸人、牛頭人，甚至維庫人。
而且這座城鎮(zhèn)中除了那些烏合之眾的傭兵外，還有工匠和農(nóng)民，他甚至還看見了幾個兒童。
真不知道黑龍公主是怎么千里迢迢把這群人弄過來的。
“大部分是我們的手下，還有一些是雇來的。”埃伯斯塔夫敷衍地解釋了一句。黑龍軍團在漫長的歲月中，多多少少都會積攢下一些凡人追隨者。公主有令，他們就把這些人都聚集起來，一同帶過來了。
之后喬木沒再問什么問題，不過這一路上他是看出來了，這位黑龍公主，玩陰謀詭計很有一手，但在治理建設(shè)上實在沒什么天賦。
三年下來，這么一座不大的城鎮(zhèn)竟然還有一小半建筑是廢墟或破損狀態(tài)。更不用說外面那四條吊橋了，就不能換成石拱橋嗎？要是敵人敢死隊放把火都給燒了怎么辦？
而且這些凡人各個面帶菜色、滿身疲憊，伙食肯定不好。不過他們眼神中卻有種詭異的狂熱和亢奮，讓喬木不得不懷疑，那位黑龍公主已經(jīng)淪落到需要用魔法操控這些人來維持的地步了。
不過這顯然不是他該操心的事情，甚至可以說對方的處境越糟糕，對他接下來的游說越有利。
而且他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一個更嚴(yán)重的問題，與之前那些不同，這個問題是和他息息相關(guān)的。
隨埃伯斯塔夫進(jìn)入城中最頂部最豪華建筑，見到正享受四名同樣憔悴卻狂熱的侍女侍奉的黑龍公主的瞬間，喬木的手中憑空出現(xiàn)的日輪刀就擋在身前。
“你是誰？！”
下一刻，其他五位小伙伴也紛紛武器入手、高度戒備。
而原本還為他們帶路的埃伯斯塔夫，則猛地拔出兩把匕首，與另外兩名行動敏捷的衛(wèi)兵，一同擋在他的主人身前。
那四個侍女先是被這一幕嚇了一跳，其中一人險些失手將果盤摔在地上。但她們很快就平靜下來，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們的主人，見對方?jīng)]有什么反應(yīng)，又繼續(xù)全心全意地侍奉。
掉落的水果在地毯上向四面八方滾動，對峙雙方誰都沒有說法，誰都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就這么對峙了好一會兒，喬木才率先重重吐出一口氣，收起了日輪刀。
他的小伙伴見狀也紛紛收起武器，卻依然維持著最基本的戒備心。
但對面的三名衛(wèi)兵卻還嚴(yán)陣以待，直到一直饒有興致打量喬木的黑龍公主慵懶地擺了擺手，他們才收起武器退到一邊。
“我該怎么稱呼你？奧妮克希亞，還是卡特拉娜？”見對方?jīng)]打算摔杯為號，三十巨龍包圍他們，喬木也問出了最關(guān)鍵的問題，“另一個人格呢？你把她怎么了？”
黑龍公主的兩個人格各自選擇了不同的名字。被喬木的GEASS創(chuàng)造出來的純凈人格奪走了奧妮克希亞之名，因為這個名字是她出生之前就已經(jīng)決定好的。
而那個原初的、被污染的人格，則選擇了卡特拉娜。因為以普瑞斯托的人類身份和死亡之翼生活在一起的那段時光，是她漫長龍生中最放松最舒服的片段。
伴隨在強大的死亡之翼身邊，沒有巨龍軍團的追殺，可以肆意玩弄那些卑賤的下等種族……
“你猜猜看，”黑龍公主露出了一個堪稱惡劣的笑，“猜對了，你們就可以活著走出這個房間。”
喬木并沒有在意這個威脅。雙方都知道這個威脅影響不到他，這只能算是黑龍公主獨有的惡劣情趣。
畢竟自她誕生起，整個黑龍軍團就都被死亡之翼扭曲了，無論她是否被污染，都沒機會接受正常的家庭教育。
她是哪一個……大部分黑龍軍團都跟著她前往外域了，而這些黑龍都是接受過奧迪爾的凈化手術(shù)的。由此推論，她應(yīng)該是純凈的那個。
但喬木總覺得答案的邏輯沒這么簡單。
仔細(xì)想想，兩個人格的區(qū)別是什么？
純凈的奧妮克希亞仇視扭曲了自己、扭曲了整個黑龍軍團的死亡之翼，她甚至不承認(rèn)那是她的父親，認(rèn)為那只是披著她父親皮的怪物。她滿腔怒火，一心想要重塑黑龍軍團的榮耀，向死亡之翼復(fù)仇。
被污染的卡特拉娜則忠誠于自己的父親、創(chuàng)造者，但她性格惡劣、觀念扭曲。在她的認(rèn)知中，忠誠并非簡單的言聽計從、俯首稱臣。
甚至過去十余年中，對死亡之翼的忠誠，都沒能讓她試著尋找生死未卜的父親，更沒能阻止她與死亡之翼的敵人們媾和。
喬木雖然不知道她的忠誠究竟如何體現(xiàn)，但他知道，和那個精心偽裝的死亡之翼一樣，她也有一個以邪惡與殘暴統(tǒng)治世界的夢想。
那現(xiàn)在問題來了：這兩個人格中，誰更有可能不遠(yuǎn)萬里跑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玩模擬經(jīng)營？
“卡特拉娜……”他說出了對方的名字，“我再問一遍，奧妮克希亞呢？你把她怎么了？！”
如果奧妮克希亞有任何不測，那他不介意再施展一次GEASS，創(chuàng)造出一個新的純凈人格，然后召集巨龍軍團直接對黑龍公主實施凈化手術(shù)。
卡特拉娜與起點城捆綁太深了，沒有奧妮克希亞的牽制，她就是一個巨大的風(fēng)險，甚至是一顆隨時會爆的炸彈。
“還不傻，”卡特拉娜輕笑著起身，轉(zhuǎn)身向內(nèi)室走去，“想知道那家伙的下落？跟我進(jìn)來，就你自己。”
喬木只是猶豫了一瞬間，就直接跟了上去。
一個侍女連忙小跑到前面撩開珍珠簾子。看到里面陳設(shè)的小伙伴們表情立刻就古怪起來了：那里面明顯就是黑龍公主的臥室。
再結(jié)合對方赤裸著柔嫩的雙腳踩在真絲地毯上，刻意走出搖曳生姿的姿態(tài)，那擺動的腰肢和胯部，簡直就像是在向情人發(fā)出邀請……
小伙伴們面面相覷。他們還真不知道黑龍公主和喬工私下里有這種關(guān)系。現(xiàn)在怎么辦？難道要隔著簾子旁聽？那也太尷尬了吧？
喬木倒沒想那么多，直接大步流星地跟了進(jìn)去，絲毫不在意臟兮兮的靴子在地攤上留下一連串丑陋的泥印子。
“說吧，”簾子被侍女從外面放下，房間中只剩下他們兩人，他手中依然緊握著日輪刀，“奧妮克希亞到底怎么了？”
卡特拉娜沒有回答，反而打量著他手中的日本刀：“換武器了？不如之前那把好看。”
喬木直接舉刀，將刀尖對準(zhǔn)對方：“我沒興趣和你閑聊，我再問最后一次，奧妮克希亞呢？！”
卡特拉娜輕蔑地瞥過那泛著寒光的刀尖，嗤笑著從嘴唇中吐出一個詞：“死了。”
下一秒，喬木雙眼紅光泛起。
GEASS!
然而幾乎是同一瞬間，卡特拉娜抬起的纖纖玉手直接變成一只比她本人還要大得龍爪。那龍爪遮蔽了喬木的視線，并直接拍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撞飛出去，又狠狠按在墻上。
突如其來的戰(zhàn)斗動靜立刻驚動了外間。
柯羽率先行動，直接一個瞬步從眾人眼中消失，再出現(xiàn)時已經(jīng)身處房梁之上，手中還多了一把精致的弩。
郭天宇和倪愛軍則毫不猶豫地分別擋在孔玲與嚴(yán)牧之身前。
郭天宇手中的刀更是直接化為一對霸氣的東方龍首金屬拳套，將雙拳完全包裹起來。
他瞥了眼旁邊的倪愛軍，后者沒有拿出任何武器，而是如同拳擊一般，簡單地舉起雙拳，擺出戰(zhàn)斗姿態(tài)。這讓他意識到對方和他一樣都是用拳的，卻沒有任何武器。他忍不住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容。
倪愛軍察覺到了這個笑容，但看著對方手上那副霸氣無比、任何男人都會為之心馳神往的拳套，他也實在發(fā)不起脾氣。
對面的埃伯斯塔夫和兩名衛(wèi)兵反應(yīng)速度也并不比他們慢。
兩名衛(wèi)兵向前一步的同時，身形也開始迅速膨脹、長高。很快，他們面前就不再是兩個人類衛(wèi)兵，而是兩條足有三米多高的雄壯黑龍獸。
后面原本莫名其妙的四名侍女看到這一幕，紛紛駭然地連連后退，滿臉驚恐地就要失聲尖叫。
可埃伯斯塔夫卻身形一閃，直接原地消失，下一秒又重新出現(xiàn)在原地，不過手上卻多了兩把正在滴血的匕首。
而他和兩頭龍獸的身后，四名侍女則捂著正在噴射血液的喉嚨，倒在地上，絕望地抽搐著，被切斷的聲帶與氣管卻只能發(fā)出嘶嘶的氣音。
很快，四名侍女就徹底沒了生機，她們大睜的眼睛中，再也沒有對主人的狂熱與癡迷，盡是驚恐的絕望。
臥室外的兩方都沒有擅自采取行動，都在等待臥室內(nèi)的信號。而臥室中的兩人，此刻卻仍在進(jìn)行激烈的對抗。
喬木并沒有被龍爪困住，被砸在墻上的瞬間，他就直接沒入空間門，憑空出現(xiàn)在奧妮克希亞身旁，一刀砍在對方的脖頸上。
伴隨著金屬相撞的清脆鳴響，刀刃與突然復(fù)現(xiàn)的暗紫色龍鱗之間，迸發(fā)出一片火星。
“就憑你？”卡特拉娜露出輕蔑的笑容。
一擊不中，喬木立刻就要拉開距離，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無法挪動分毫。低頭一看，不知何時，自己的腰間已經(jīng)捆了一條魔法鐵鏈，鐵鏈的另一端則連接著對方那只人手的掌心。
但他并不緊張，因為此刻的兩人已然四目相對。
GEASS！喬木眼中，紅色的飛鳥一閃而逝。
成了！
可下一刻，卡特拉娜手中鐵鏈一緊，直接將他無可抗拒地拽到身前。
她雙眼浮現(xiàn)暗紫色的光芒，緊接著，喬木的雙眼中也浮現(xiàn)出同樣的暗紫色，眼神也變得呆滯。
卡特拉娜神色一喜，正要進(jìn)一步施法，沒想到本該失去意識的喬木卻突然抬起雙手至于她的脖子兩側(cè)。
下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沖擊，瞬間擊垮了卡特拉娜。
她腦子嗡的一聲，頃刻間就被沖散了意識，雙眼的光芒消散無蹤，手中的鐵鏈也直接崩散成純粹的暗影能量。
她甚至來不及發(fā)出痛苦的呻吟，整個人就無力地倒在地上，止不住地抽搐。
與此同時，她的身體也在不斷變化，巨龍與人類的特征反復(fù)交錯浮現(xiàn)。顯然，她的變形術(shù)出現(xiàn)了嚴(yán)重的紊亂，甚至可能已經(jīng)維持不下去了。
喬木卻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思。
雖然不明白GEASS為什么會失效，但眼下并不是深究此事的時機。
見對方雙眼無神、微張著嘴巴，全身上下不停地痙攣，顯然已經(jīng)無法控制變形術(shù)了，他的日輪刀直接抵在對方的脖頸上，靈魂之力迅速凝聚，覆蓋刀身。
可就在他即將發(fā)力，一刀砍下對方腦袋的時候，對方那只巨大的龍爪卻突然間呼嘯而來，將猝不及防的他直接拍飛出去。
他這才想起來，這個世界也有著發(fā)達(dá)且完善的靈魂類法術(shù)，而眼前這位黑龍公主更是深諳此道。
又一次通過空間門來到對方面前的喬木，再次舉刀就要砍。
“夠了！”一聲怒喝，強大的精神沖擊轟然而至，讓他全身一顫，手中的刀險些脫力掉落。緊接著他就感覺鼻腔中一股暖流涌動，鼻血從兩只鼻孔中汩汩涌出。
可這一次，卡特拉娜卻沒有乘勝追擊，而是收起了所有巨龍的特征，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也不攻擊也不躲避，只是惱恨地瞪了他一眼，轉(zhuǎn)身扶著墻壁，雙腿打顫地向房間角落的衣櫥走去。
喬木也意識到這頭活了近萬年的巨龍，手段遠(yuǎn)超自己的預(yù)期，絕不是自己獨自一人就能拿下的。而且對方遠(yuǎn)沒有被逼到絕路，否則干脆恢復(fù)巨龍姿態(tài)，自己的攻擊就只能給對方刮痧了。
他干脆也停止攻擊，看著對方打開衣櫥，背對著自己脫得一絲不掛，將剛才變形術(shù)失控而扯得支離破碎的貴族裙隨手扔到一邊，又從琳瑯滿目的衣櫥中挑出一身新衣服，慢條斯理地?fù)Q上。
“上一次看你出手還是在奧迪爾，沒想到區(qū)區(qū)凡人，竟然能夠成長到這種程度。你還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整理完蓬亂的頭發(fā)才再次轉(zhuǎn)過身來的卡特拉娜，神色如常地夸獎著喬木剛才的表現(xiàn)，仿佛剛才吃癟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這個討厭的人類。
雖然不明白自己的心靈魔法為什么對對方無效，但確認(rèn)自己無法操控對方后，她就不想再打下去了。
只是這個可恨的人類，甫一見面就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質(zhì)問甚至呵斥自己，渾然忘記了當(dāng)年面對自己時是如何的卑微、恭敬。
所以她沒有立刻收手，而是打算狠狠給對方一個教訓(xùn)，沒想到幾年不見，對方的實力早已超出自己的預(yù)料。
當(dāng)她發(fā)現(xiàn)自己不恢復(fù)巨龍形態(tài)恐怕就奈何不了對方時，她只好果斷停手。
再打下去，出丑的只會是自己。畢竟一條巨龍壓制不住區(qū)區(qū)一個人類，傳出去足以讓所有龍族恥笑了。
她是放松下來了，見對方依然謹(jǐn)慎，忍不住嗤笑一聲，從一旁拽過一把還算完好的椅子，優(yōu)雅地坐下來：“奧妮克希亞好得很，現(xiàn)在指不定在哪里風(fēng)流快活呢，輪不著你擔(dān)心。”
“她還活著？”喬木審慎地追問，“你們是怎么分開的？”
卡特拉娜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輕蔑地反問：“怎么分開？一個靈魂一分為二都輕輕松松，兩個靈魂想要分開有什么難的？”
道理是這個道理。眼前這位可是把暴風(fēng)城國王一分為二的女人。不僅靈魂一分為二，就連性格都做了精準(zhǔn)的分割。
可喬木卻壓根不信：“按你的說法，你們過去這么多年為什么沒有分開？而是要靠我的魔法交換身體的控制權(quán)？”
“這么多年？真是短生種……”依然心存怨念的卡特拉娜不放過任何一個用言語攻擊對方的機會，“那個家伙只誕生了十一年而已，在她誕生的第五年，我們就分開了。”
“當(dāng)然，像你這種無知的人類，自然無法察覺這種靈魂層面的真相，”她用極其輕蔑的眼神上下打量喬木，“上次在暴風(fēng)城王庭相見時，你甚至還認(rèn)為我們?nèi)耘f一體，真是蠢透了……”
第五年，也就是六年前？聽到這個回答，喬木在心中盤算了一下，得出了一個令他驚訝的結(jié)論：也就是說，就是在他前往外域幫柯羽忙那次前后，黑龍公主就完成了切割？
見他依然不信自己，卡特拉娜心中惱怒的同時，卻也不得不繼續(xù)用輕蔑的姿態(tài)解釋：“你不是說了嗎，我們最初要靠你的魔法交換身體控制權(quán)。這才是問題的關(guān)鍵。”
她為自己倒了半杯紅酒，優(yōu)哉游哉地啜飲了一小口，品味了片刻才繼續(xù)解釋：“靈魂想要分開非常簡單，可身體只有一個，你說歸誰？”
她聳了聳肩，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
“所以你們當(dāng)初不是分不開，而是不愿意分開？誰都不愿意放棄這具身體？”
這個理由確實很合理，黑龍公主的靈魂有兩個，身體卻只有一個，任誰能心甘情愿地放棄這具身體？
“那你們是怎么解決的？”
“這里就要向你介紹另一頭黑龍了，”卡特拉娜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個驕傲的笑容，“我的孿生哥哥，奈法利安。”
聽到這個名字，喬木就恍然了：死亡之翼一家都是生物學(xué)教授，他自己搞出了虛空龍，女兒搞出了兩個人類國王，老婆搞出了暮光龍，兒子奈法利安則搞出了多彩龍。
龍均雜交大師。
“我從未將他交給你們，奧妮克希亞也沒有，”并不知道喬木和自己哥哥“很熟很熟”的卡特拉娜，繼續(xù)炫耀地說道，“我們采集了被凈化的黑龍血肉，又犧牲了幾顆純凈的黑龍蛋，再結(jié)合我們自己的遺傳物質(zhì)，將它們交給了奈法利安，委托他為我們培育出了一具嶄新的身體。”
一具純凈的、沒有污染的黑龍公主克隆體，確實能讓奧妮克希亞心甘情愿地放棄這具原始的、卻被上古之神污染過的身體。
見喬木恍然之下毫不掩飾自己驚嘆的神色，卡特拉娜更加開心了：“你不是想知道奧妮克希亞的下落嗎？”
此時此刻，喬木心中一動，已經(jīng)有了一個猜想……
“我那愚蠢的哥哥醉心于自己的研究，根本不清楚黑龍軍團出現(xiàn)了重大變故。奧妮克希亞看上了他麾下的那批黑龍，想要‘拯救’它們。”
說到這里，她露出了譏諷的笑容。顯然卡特拉娜對于凈化黑龍軍團一事并不上心，甚至毫不在意。
她最初支持這場行動，不過是擔(dān)心死亡之翼失蹤后，日漸凋零的黑龍軍團遲早會被其他巨龍趕盡殺絕，還不如把它們凈化了，換取其他龍族的刀下留人。
“你偽裝成奧妮克希亞，繼續(xù)統(tǒng)治起點城、統(tǒng)帥諾瑟隆高地的黑龍軍團。而她偽裝成你，潛伏在奈法利安身邊，竊取他的黑龍軍團？”此時喬木對此已經(jīng)沒有什么懷疑了。
這確實很自洽，也符合兩位黑龍公主的性格與風(fēng)格。
“偽裝？你似乎搞錯了什么，”卡特拉娜卻冷笑起來，“不管你們怎么看我，我都是大地守護(hù)者耐薩里奧的女兒，都是黑龍軍團的公主。”
她起身來到喬木面前，一米八幾的身高，即使不著寸縷也能平時他：“我不需要任何偽裝、謊言，黑龍軍團同樣也是我的財產(chǎn)！”
那薩塔里奧呢？他怎么不在？喬木下意識就要反駁，但硬生生忍住了。
薩塔里奧就不可能服從這頭依舊被污染的黑龍公主。薩塔里奧不服從，她想調(diào)動諾瑟隆高地的黑龍軍團，就是無稽之談。
現(xiàn)在她能將絕大多數(shù)成年黑龍帶走，要么是她和奧妮克希亞合伙騙過了薩塔里奧，要么就是薩塔里奧也是知情人，并且同意了兩位公主的計劃。
他知道對方在吹牛，但這種事情沒必要戳穿，除了讓對方惱羞成怒更加不配合外，沒有任何好處。
“你應(yīng)該早點告訴我，”他冷著臉指責(zé)對方，“我剛才差一點就砍下你的腦袋了。”
“就憑你？”卡特拉娜忍不住發(fā)出了極具嘲諷意味的笑聲，挑釁地上下打量了他好一會兒才又問，“說吧，這次來找我，又有什么卑鄙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