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內的空氣還殘留著方才粉末的微末氣息,混合著紅木家具的沉木香,形成一種古怪的凝滯感。
老王端著茶盤的手指還在不受控制地輕顫,青瓷茶杯底與茶托碰撞出細碎的叮當聲。
在死寂的空間里格外清晰。
他眼角的余光不斷瞟向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黑衣保鏢。
那些人此刻仍昏迷不醒,喉間發出微弱的嗬嗬聲,嘴角甚至還掛著涎水。
與方才兇神惡煞的模樣判若兩人。
“穩當些。”
傅云驍站在一旁,難得沒有插科打諢。
只是伸手虛扶了一下茶盤邊緣,低聲提醒。
他的目光掃過杜明謙和云楚楚時,毫不掩飾地掠過一絲嫌惡。
隨即又落回云昭身上,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
云大師剛才那一手,當真是讓他開了眼界。
老王深吸一口氣,顫巍巍地將茶杯依次放在云昭、顧淮舟、傅云驍和宋圓圓面前的矮幾上。
他甚至不敢看云昭的眼睛,只覺得這位看似纖弱的姑娘身上,有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氣場。
方才那包藥粉放倒十幾個保鏢的場景,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腦海里,讓他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云昭坐在靠窗的梨花木椅上,腰背挺得筆直,姿態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一場茶會。
她穿著的連衣裙上領口和袖口繡著細密的銀線竹葉紋,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若隱若現。
聽到老王的動靜,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那杯冒著熱氣的碧螺春上。
修長的手指輕輕拈起茶杯,指尖的肌膚在青瓷的映襯下顯得愈發瑩白。
她動作舒緩地將茶杯湊到唇邊,輕抿了一口。
眼瞼微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茶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冽的回甘。
她才緩緩睜開眼,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好茶。”
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剛用過茶的溫潤,卻依舊沒什么溫度。
若不是地上躺著十幾個昏迷的保鏢,若不是杜明謙和云楚楚癱坐在不遠處的墻角。
此刻的畫面當真是說不出的雅致。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云昭的發梢和肩頭,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襯得她宛如一幅水墨畫中走出的仕女,清新淡雅,遺世獨立。
周圍零星幾個被允許留下的店員和看客,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目光在云昭、地上的保鏢和那對狼狽男女之間來回逡巡,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誰能想到,這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年輕女子,竟然能在談笑間讓杜少帶來的保鏢全軍覆沒?
云昭放下茶杯,杯底與茶托接觸時發出一聲輕響,像是某種既定的信號。
她抬起眼,目光越過矮幾,精準地落在杜明謙和云楚楚身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穿透力,讓原本就心驚膽戰的兩人渾身一僵。
杜明謙此刻早已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昂貴的定制西裝皺巴巴的。
領帶歪在一邊,頭發也亂成一團,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旁邊的云楚楚更是不堪。
精心描畫的妝容花了大半,眼線暈染開來,顯得雙眼紅腫。
名貴的連衣裙沾滿了灰塵,膝蓋處甚至磨破了一塊。
她癱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抓著杜明謙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里,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聽說你們想買我的紅翡?”
云昭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種淡淡的、仿佛在談論天氣的語調。
兩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起頭。
對上云昭那雙清澈卻又冰冷的眸子,剛剛涌到嘴邊的反駁瞬間咽了回去。
杜明謙下意識地連連搖頭,動作快得像是撥浪鼓,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不買了!云小姐誤會了,我們就是……就是欣賞一下,絕對沒有要買的意思!”
云楚楚也跟著拼命搖頭,發髻散了半邊,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臉頰上,顯得狼狽至極。
“對!我們看錯了!那紅翡是云小姐的,都是您的!”
她們此刻哪里還敢提紅翡?
剛才那包藥粉的威力還歷歷在目,誰知道這女人身上還有多少稀奇古怪的東西?
萬一再惹她不高興,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暈倒這么簡單了。
云昭微微挑眉,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眼神里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諷。
“哦?不是想買,那是想做什么?”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兩人慘白的臉上。
“還聽說……你們要去打擾我爸媽?”
“沒有!絕對沒有!”
杜明謙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都帶著哭腔。
“云小姐,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我胡說八道!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他現在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這女人這么厲害,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去惹她!
什么鄉下丫頭,簡直就是個煞神!
剛才威脅她家人的話,此刻就像無數根針,扎得他心口生疼。
生怕云昭下一秒就掏出什么更厲害的藥粉來。
云楚楚也嚇得魂飛魄散,她怎么也想不到,這個被趕出云家無依無靠的便宜姐姐,竟然藏著這么大的本事!
想到自己之前的種種刁難和羞辱,再看看現在的處境,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暈過去。
“行。”
云昭點點頭,語氣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道歉完你們就可以滾了。”
杜明謙和云楚楚聞言,像是聽到了大赦令,連忙掙扎著想要爬起來道歉。
可他們剛才嚇得腿都軟了,掙扎了幾下才勉強坐穩在云昭面前。
杜明謙低著頭,聲音又低又含糊。
“對……對不起。”
云楚楚也跟著嘟囔了一句。
“對不起。”
兩人說完,就想趕緊爬起來溜走,卻聽到云昭輕輕“呵”了一聲。
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冰錐一樣刺向兩人。
“杜少,云小姐,剛才我們打賭的內容,可不是這樣說的。”
杜明謙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