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三秒。
十秒。
黑色方磚安靜地趴在桌子上，連一絲多余的震動都沒有。
除了表面的散熱鰭片散發出一絲微弱的熱氣外，它仿佛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將那足以摧毀任何電子管的恐怖數據洪流，一口吞噬得干干凈凈。
老魏的眼睛慢慢瞪大了，他不敢置信地湊過去，仔細傾聽。
沒有聽到任何元件燒毀的爆裂聲。
“輸出端呢！數據解算出來沒有！”老魏猛地轉頭，沖著負責輸出紙帶的記錄員大吼。
記錄員手忙腳亂地開啟了高速打印機。
下一秒，伴隨著一陣極其尖銳的撕裂聲，寬大的打印紙帶如同雪花般從機器里瘋狂噴涌而出。
上面的每一個數字，每一組反應截面參數，每一條起爆時間軸，排列得極其整齊、極其完美。
老魏一把抓起紙帶，掏出老花鏡架在鼻梁上，雙手劇烈地顫抖著，拼命核對上面的數據。
這是他們之前花了三個月時間，靠人力算出的幾組極其復雜的校驗碼。
這組校驗碼極其刁鉆，哪怕中間有一個小數點算錯，最后的結果都會謬以千里。
老魏的目光在紙帶上瘋狂掃視。
“全對……全對！不僅是對，它甚至把我們之前由于人力計算導致的小數點后第六位的誤差，全部自動補全了！”
老魏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后幾乎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撲通一聲跌坐在椅子上，死死抓著那卷長長的紙帶，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萬倍……這是萬倍以上的算力碾壓！而且它完全免疫了模擬的電磁脈沖干擾……這怎么可能？
這么小的體積，它是怎么容納如此恐怖的邏輯門陣列的！”
老魏的世界觀在這一瞬間被這塊不起眼的黑色方磚徹底擊碎，然后在廢墟上建立起了對五九一基地極度的狂熱與敬畏。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曲令頤面前。
這位一輩子都撲在核物理上的老專家，竟然毫無顧忌地對著曲令頤深深鞠了一躬。
“曲總工，我老魏是個井底之蛙。
你們……你們這是給咱們國家的國防工業，生生造出了一顆無敵的大腦啊！”
地下主控室里，那些原本滿臉絕望的算盤手們，此刻全都扔掉了手里的算盤，爆發出掀翻屋頂的歡呼聲。
算力瓶頸解決了！大炮仗入冬前絕對能炸響了！
嚴青山站在一旁，看著被眾人如同神明般簇擁在中間的曲令頤。
他偷偷抹了一把眼角的濕潤，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這就是我嚴青山的媳婦兒。
在這個國家最需要一把尖刀去刺破黑暗的時候，她帶著最鋒利的刃，破空而來。
曲令頤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她看著老魏，語氣依然平靜：“魏老，客套話留著點火之后再說。
這三塊極限超頻芯片，是用十萬噸水壓機鍛造出的完美硅基底，配合特殊摻雜工藝做出來的抗輻射型號。
它們不需要龐大的散熱，也不需要無塵環境。
就算外面天崩地裂，它們也能穩穩地把你們需要的起爆數據算得清清楚楚。”
曲令頤轉頭看向嚴青山，那雙永遠理智清冷的眼眸里，終于閃過了一抹難以察覺的微光：
“嚴副指揮，算力我給你補齊了。剩下的安保和工程調度，別掉鏈子。”
嚴青山猛地立正，鄭重道：“保證完成任務！絕不給咱們五九一基地的總工丟臉！”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方為民和陳默對視一眼，心里懸著的石頭也終于落了地。
從五九一基地的一窮二白，到十萬噸水壓機的驚天怒吼，再到如今大西北戈壁灘上的算力解圍。
這不僅僅是一塊芯片的誕生，這是一個古老民族在工業廢墟上仰望星空時，發出的最強硬的怒吼。
嚴青山看著開始有條不紊指揮連接新設備的曲令頤，心里那個美啊。
他決定了，等這顆大炮仗炸響，等天上的蘑菇云升起，他一定要給上面打個報告，好好請個假。
他得回去給這位打腫了洋鬼子臉、順帶拯救了整個西北試驗場的總工媳婦兒，親自下廚做頓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