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站起身,左手背在后,右手扣了扣桌面。
“諸位,三年了,時期已到!”
眾人面色凝重,空氣中充滿了緊張的干燥,李長安目光巡視一圈,臉上也同樣肅穆非常。
“三年之前,我與諸君說過,要再造一個大宋。使朝堂君明臣賢,百姓安居樂業,讓天下智謀之士不必困于科舉,讓果敢勇武之兵能樂于保家衛國,讓心靈手巧的工匠可以得到尊重,讓調和經濟的商人也成為國之柱石。”
“三年不鳴,鳴則驚人。三年籌劃,時機已到,我等將面對第一個敵人!”
“儒官!”
除了石俊國公爺,其他人都一臉淡然,仿佛早就知道了計劃一般。
他翻開材料,每個字似乎都認識,連在一起,卻成了他無論如何也讀不明白的天書。
其他人里,最為興奮的是蔡京。經過兩年的歷練,他已經成為開封上層圈層里的絕對核心人物,這也讓他對之前深深向往的朝堂完成了祛魅。一幫表里不一的偽君子罷了,有什么資格操弄天下。
最為鎮靜的,是廣孝、廣和,還有劉三強。
劉大花少如今完全變了一個人,陰沉、冷靜、嚴肅,仿佛廟里的羅漢,再也看不出一絲當年的紈绔風采。
手底下的間諜組織,遍布大宋重要州府,一天要處理數千條信息,這使得他充滿了老成之氣。
作為元從,他們只是安靜的坐著。
至于李長安要做什么的大事業,去輔佐誰,去打擊誰,他們完全不關心。“做好一個工具人,享受權力!”工作已經夠累了,他們被沉重的繁雜的事務已經消耗掉了所有熱情,只關心自己運轉的機構,能平穩的順延到明天。
“我曾經做過一個噩夢,在夢里,君昏臣暗,文恬武嬉,百業蕭條。最終,異族南下,山河破碎,無數人陷于戰亂,淪為奴隸。大宋好不容易復興的文明衣冠毀滅了,太祖郭威、世宗柴榮、本朝兩代開國君主所想要創造的禮法江山沒有了。人們淪為野獸,勇武剛烈之人死盡,膽小懦弱之人茍活,華夏變成了腥膻野蠻的惡土。”
“昏暗千年,這片曾經孕育了無數英杰的土地,再也綻放不出文明之花。”
“這一切,都源于一個原點,那就是總有人把百姓當成牛羊。愚民、弱民、疲民、貧民、辱民,他們要百姓生生世世當耗材,去成就他們的豐功偉業,去負擔他們的錦衣玉食,去襯托他們的天生高貴。”
“我要跟諸君一起,發起一場不死不休的戰爭,去將所有這樣想的人,通通釘進棺材!”
“現在,請諸君成為火炬,照亮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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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第一天,大朝會。
文彥博自請回朝主持清查天下田畝,主持與江南六路的稅賦談判。富弼跟陳升之點頭,文彥博掛太保銜,三司使,樞密使。開府建牙,領緝稅司第三司。
朝廷議定,李長安經略西北有功,彈劾之罪不成立,功賞萬金,爵拜國候,官升商部尚書。
蘇軾,治理開封有功,本應升賞中樞高位,但遵前例,出任地方以彌補治政履歷,升為淮南東路巡閱使,知徐州。
蘇轍,治理地方有功,調入三司,專管河北兩路賦稅轉運,賞龍圖閣學士。
召回張方平,以樞密使大臣、兵部尚書職,主持裁軍。
王安石,兩路制置使,修復西北民生,防御西夏,通商吐蕃。
王安禮,轉政事堂,輔佐文彥博處理賦稅轉運事。
歐陽修告老還鄉,贈諫議大夫、少師,敕建洛陽府邸一座。
召回司馬光,擔任太史令,編修《民史》,執掌太史局、欽天監。
沈括,授少府卿,主管天下匠作。
至此,趙頊終于完成了親政以來的第一次大范圍人員調整。同時,他宣布,明年進行天下察考,富弼仍以首相主持。
可是,人們還是吊著一顆心,最重要的那個人還沒得到處理,韓琦到底是官,還是賊呢?
接下來,開封進入了一段忙碌期。
蘇軾出知地方,誰有能力接任,朝廷還會信任一個具有黨派身份的人么,無論南北、新舊,所有人都懸著一顆心。
最被看好的人選是呂惠卿,他三年外任,給皇帝搶回來幾百萬貫錢財,論功行賞,也要給一個好位置。
其他的,還有王安禮兼任、曾鞏、朱壽隆、錢公輔等人。
大家猜測不定的時候,蘇軾上書,請求保留和正式確認他對開封的改革。在一次御前集會上,他向中樞重臣們介紹了開封府現在的治理結構,并詳細對比了改革之后的效率提升。
以往,開封府的規格只是遵從舊例,并未從國家典制的高度上進行位格的確立。
高配而已,高的是主官,并不是衙門。
可在蘇軾的規劃下,一共設立了二十二個局,從工商稅務到治安管理,從道路交通到文化建設,全都用八品官來擔任主管。
另外,還特別提升了負責刑獄的通判,搞運河榷場的市易司。
這回,從架構上,開封府完完全全成了一個朝堂的縮小版,甚至更為完善。
趙頊聽了報告之后大為贊賞,夸蘇軾有經天緯地之才,讓他趕快歷練完了回京,入政事堂革新天下。
蘇軾離任,只帶走自己的秘書班底,其他一切舊人,全部原地升級。
這一下,讓原本心懷雀躍的北黨和南黨,陷入了空歡喜。這不是接任小號宰相,這是給蘇軾看家去了啊。
蘇軾的事兒還沒完,財經周刊繼續推出重磅報告,《官僚的財富與道德·韓琦篇》。
要過年關,呂公著跟大家打了招呼,一切重要彈劾,都等過了年再說。本來李長安搞什么官員財富報告,已經觸逆了世家的龍鱗,他們本想著私下媾和,還沒來得及籌劃,李長安居然還敢下黑手。
報紙出街的當天,萬人空巷,全都貓在屋里滿足自己的求知欲。
北黨惶惶不可終日,他們明白,這是李長安的戰書。韓琦的事兒沒完,洛黨要下死手了,這回是不死不休。
先搞群牧司,再搞榷貨務,然后是滄州四陣,接著是西北禁軍。李長安,趕盡殺絕,這是早有預謀。
這不是要搞韓琦一個人,而是要拔北黨世家的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