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剛蒙蒙亮,紅星日化廠家屬院就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方佩蘭被抓了!”
“什么?什么時候的事?”
“昨兒個中午!公安直接上門把人帶走的!”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我小姑子就住紡織廠那邊,親眼看見的!方佩蘭被拖出來的時候,臉上全是爛菜葉子,狼狽得不行!”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傳遍了整個家屬院。
大年初一的早晨,家家戶戶本來應該忙著拜年、吃餃子,可這會兒誰也顧不上那些了。
人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到底怎么回事?方佩蘭犯了什么事?”
“我聽說是搞破鞋!”
“搞破鞋?跟誰?”
“跟蘇志川唄!還能有誰?”
有人不信:“他倆不是兩口子嗎?怎么叫搞破鞋?”
有消息靈通的人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這你就不懂了吧?那個蘇曼雪,根本不是什么前頭男人的孩子,是蘇志川的種!他倆早就背著曲文茵搞在了一塊。”
“啥?”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我聽說方佩蘭跟曲文茵關系還很親密,曲文茵平日里沒少照顧她,結果她卻把別人的男人給勾搭走了!”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驚呼。
“我的天!也太不要臉了!”
“我還聽說曲文茵死得蹊蹺!是方佩蘭給她下毒了!”
“下毒?!”
“對!昨兒個公安來抓人,就是因為這個!方佩蘭下毒害死了曲文茵,蘇志川不僅搞破鞋,還知情不報,包庇殺人犯!兩人都被抓走了!”
眾人徹底炸了鍋。
“曲文茵多好一個人啊!長得漂亮,技術又好,對咱們街坊鄰居客客氣氣的,怎么就……”
“就是,那么好的人,蘇志川是眼瞎了嗎?”
有人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說:
“男人嘛,都一個德行。家里的花再漂亮,也不如外頭的狗屎來得誘人。”
這話說得刻薄,可沒人反駁。
大家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始議論起來。
“那蘇曼雪呢?還有那個小兒子呢?”
“聽說蘇曼雪跑了,不知道躲哪兒去了。那個小的……好像一個人在家,大年三十晚上哭了一宿,鄰居聽著都心酸。”
“活該!當初方佩蘭對曼卿那孩子多刻薄,現在報應來了吧?”
“就是!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議論聲越來越大,傳遍了整個家屬院。
有人唏噓,有人感慨,更多的人覺得解氣。
曲文茵當年對大家好,大伙都記著呢。
現在害她的人遭了報應,老天爺總算開眼了。
軍區大院這邊,周玉蘭臉色很是不好。
方佩蘭下毒害死了曲文茵?
她之前只知道蘇志川和方佩蘭搞破鞋,可不知道還有這一出!
一大早聽到這個消息,周玉蘭氣得不輕,轉身就往屋里走。
客廳里,蘇曼卿正抱著小明月,給她擦臉。
小家伙剛睡醒,揉著眼睛,小嘴里嘟囔著“媽媽我還要睡”。
小清輝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自已穿襪子。
周玉蘭走過去,看著蘇曼卿,眼眶有些發紅。
“曼卿……”
蘇曼卿抬起頭,看著她:“媽,怎么了?”
周玉蘭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覺得說什么都不合適。
最后她只是走過去,輕輕拍了拍蘇曼卿的肩膀。
“你娘家的事媽都聽說了。你……你別往心里去。那些人,會遭報應的。法律會還你母親公道的。”
蘇曼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媽,我沒事。那些事都過去了。”
楊素梅也從廚房里走出來,聽見這話,心疼得不行。
她走過去,拉著蘇曼卿的手,眼眶也紅了。
“好孩子,你受苦了。那么小就沒了娘,還在后媽手底下討生活……”
她說著說著,聲音都哽咽了。
“難為你沒有長歪,還這么懂事,這么能干。你媽要是知道,在地下也能瞑目了。”
蘇曼卿看著兩位老人這副模樣,心里暖暖的。
她反握住楊素梅的手,笑著說:
“奶奶,媽,我真的沒事。那些事都過去了,我現在有你們,有遠錚,有明月清輝,日子好著呢。”
小明月聽見媽媽說話,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問。
“媽媽,你怎么了?”
蘇曼卿低頭親了親她的小臉蛋。
“沒事,媽媽高興。”
小明月眨眨眼,又看看太奶奶和奶奶,忽然張開小手:
“太奶奶,抱!”
楊素梅被她這一打岔,眼淚都忘了流,趕緊把她抱起來。
“哎喲,我的乖曾孫,太奶奶抱!”
小明月摟著她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太奶奶不哭。”
楊素梅愣了愣,隨即笑了,眼眶里的淚也變成了笑淚。
“好,好,太奶奶不哭。”
周玉蘭也笑了,抹了抹眼角,轉身往廚房走。
“行了行了,大年初一的,不說那些了。我去煮餃子,咱們熱熱鬧鬧吃頓好的!”
屋里暖融融的,笑聲陣陣。
大年初一的拘留所里,冷得像冰窖。
蘇志川蜷縮在角落里,身上還是昨天那件被爛菜葉和口水糊滿的棉襖,又臟又臭,還濕漉漉的。
拘留所里沒有暖氣,冷風從門縫里鉆進來,凍得他渾身發抖。
他又冷又餓。
昨天中午被抓進來,到現在一口熱乎的都沒吃上。
只有傍晚的時候,有人扔進來兩個硬邦邦的窩頭,他啃了一口,差點把牙崩掉。
他抱著頭,蹲在角落里,心里翻涌著無盡的悔恨。
他怎么就鬼迷了心竅,跟方佩蘭攪和在了一起?
要是沒有她,自已現在早就當上廠長了。
當年曲文茵家里有關系,要不是方佩蘭橫插一腳,文茵早就幫他活動上去了。也不至于二十年了,他還只是個小小的主任,眼睜睜看著不如自已的人一個個爬上去。
可現在呢?
別說廠長了,連工作都保不住了。
搞破鞋,在這年頭可不是小事。加上知情不報,包庇殺人犯……
一樁樁一件件算下來,就算不槍斃,牢底也要坐穿。
蘇志川越想越怕,渾身抖得更厲害了。
心中忍不住怨恨起方佩蘭來。
都是她!都怪那個賤人!
要不是她,自已怎么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而被他咒罵的方佩蘭,卻比他更慘。
她昨天被砸的爛菜葉和雞蛋最多,身上黏糊糊的,又腥又臭,難受得要命。可她現在顧不上這些。
她蜷縮在角落里,嘴里不停地喊著。
“冤枉……冤枉啊……我沒殺人……我沒殺人……”
從昨天被抓進來開始,她就一直在喊。
喊得嗓子都啞了,也沒人理她。
拘留室里冷得要命,她蜷成一團,渾身發抖。
可她已經顧不上這些了,她只知道自已不能承認殺害曲文茵,否則等待她的只有槍斃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