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靈期滿,虞帝和太子以國喪之禮葬入皇陵。
新帝登基詔書已發(fā),七日后舉行登基大典。
葉寧語這幾日睡得十分安穩(wěn),從入夜便開始入睡,一直到第二日天大亮才起。院里的人沒有叫醒她,江氏見女兒少見地給自己松口氣,心中既心疼又安心。
葉安珺畢竟是“死了”的人,不便出門,便整日待在府上。不過他并不覺煩悶,正好趁著眼下難得的時光陪陪江氏。
“夫人,府上來了貴人。”方管家一臉鄭重前往福來院稟報,正逢葉寧語姐弟二人都在。
“貴人?”見方管家如此這般謹(jǐn)慎,葉寧語三人皆一愣。“去請。”
“恐怕得夫人和姑娘親自去門口迎迎,還得請上四夫人。”方管家又補了句。
“四嬸?”一聽方管家這么說,葉寧語和江氏心中都有了猜測。
能讓段氏出面迎的,除了皇家的人還有誰。而眼下,皇家的人只有那位。
江氏有些詫異地看向葉寧語,葉寧語倒是心里打定了什么主意,笑了笑,看向葉安珺。“你先去叫你三姐來正堂,就說有客人到。”
隨即,她吩咐方管家,“方叔,你去請四嬸,我們一道去正堂。”
“你把阿秋也叫來?”江氏愣愣地看了葉寧語一眼,一抹了然之色從眼中閃過,隨即恢復(fù)了平靜。
葉寧語隨江氏剛步入正堂,便見一身素服的成王孤身一人挺拔立在正堂之中,幽幽望著葉府的屋頂。葉寧語從側(cè)面看過去,見成王的眉頭緊緊蹙著。
以前見到他時,成王總是和柳一平一樣手里拿著扇子,甚至偶爾還會將柳一平的扇子截過來把玩。如今,成王腰橫淡金龍玉帶,手中卻空空如也。
“老身見過陛下。”江氏到了正堂后,便領(lǐng)著葉寧語跪下。
雖說眼下成王還未登基,卻已處理了多日朝政,儼然新帝無疑,群臣對成王的稱呼也早已改了。
成王聞聲轉(zhuǎn)過身來,彎腰將江氏母女二人扶起。“夫人請起。”
“陛下不日便要登基,想必朝中事務(wù)繁忙,怎的有空來這里?”葉寧語趁著說話之際,抬頭看了一眼略顯疲態(tài)和穩(wěn)重的成王。一時間,葉寧語心里感慨萬分。
最近這數(shù)月發(fā)生了太多事,以前那些年紀(jì)輕輕的少年們,似乎都在數(shù)月之間長大了不少。葉家男兒個個如此,其中以葉安舒和葉安珺變化最大。
前些日子見到顧鈺時,也是這般。明明是不到二十的少年人,歷經(jīng)一番事后,都穩(wěn)重了許多。
“正因為大典之日近在眼前,才想著在今日來一趟。”成王話中有話,葉寧語如何聽不出來。
“我想來見見夫人、姑母、葉姐姐,還有……”成王欲言又止。
“已經(jīng)派人去請了。”葉寧語沒有說去請的誰,但成王聽出了言外之意。
“夫人。”成王看向江氏,朝著江氏母女便是躬身一禮。
“陛下,這……”江氏一驚,忙作勢就要扶起成王。
成王依舊躬著身子,“鎮(zhèn)北將軍及葉家軍之慘狀,皆由段家而生。案情真相如今才大白,亦是我段家之過。可憐將軍一生為民,下場慘淡。我既已為新君,當(dāng)替父兄行這一禮。不求夫人原諒,只為告訴夫人,日后不管他人如何,我段玉書絕不會怠慢葉家。”
段玉書,是成王名諱。作為即將登基的天子,竟以自己名諱表態(tài),葉寧語忽然覺得,自己對這位成王殿下的了解,或許還不夠。
“先帝與雍王之過,與陛下無關(guān)。陛下愿為將軍澄清真相,已對我葉家有恩。”江氏語聲哽咽,一半為了葉永長,一半為了如此誠摯的新帝。
“段氏見過陛下。”段氏很快便來到了正堂。
“姑母。”成王在見到段氏的那一瞬,目光微動,眼中泛起一陣波瀾。那是一抹畏怯,更是深深的愧疚。
他不知道的是,段氏其實亦在正堂外停留了許久。
成王將段氏扶起,“姑母不必多禮,當(dāng)我拜姑母才是。”
成王在正堂這么久,一直未曾自稱為朕。
段氏顯然也發(fā)現(xiàn)了,她看了成王一眼,眸中沒有太多復(fù)雜的情緒。“陛下前來,可是有話要說?”
“姑母。”成王欲言又止,語氣神態(tài)依然似之前在段氏面前的小輩,“侄兒不知如何承擔(dān)太后之死的大過,但侄兒知道,姑母定是最傷心的人。侄兒不求姑母原諒父皇,但求姑母還還將侄兒當(dāng)做親人。”
成王說這話時,沒有避諱葉寧語母女。
“此事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不必如此。”段氏雖然這般說,但對成王的態(tài)度與以往相比總是顯得生分了許多。
成王的臉上閃過一絲落寞,又緩緩喚了聲姑母。再抬頭時,眼中再次一片晶瑩。
段氏見他這幅模樣,不覺一時心軟。一夜之間,他失去了父親和兩個兄長,縱然他的那些親人作惡多端,但于成王來說,一切還是太過突然。如今,宮里唯有皇后一個親人。除此之外,便是段氏這個姑母。
成王親自來見段氏,除了為太后之死道歉外,大抵也想留住這份親情。
段氏不是心硬之人,她緩緩?fù)鲁鲆豢跉狻!爱?dāng)初你去皇陵為母后守孝,我便知你是個孝順的。如今登基大典在即,這個時候還到處亂跑,讓百官如何看你?”
成王愣了一下,又聽段氏開口,不冷不熱道。“你登基之日,我會帶著孩子們?nèi)雽m赴宴。”
“姑母?”成王眼中一動,臉上涌起一抹欣喜之色。只這一句話,成王便懂了。
欣喜之余,成王一轉(zhuǎn)頭,便看到了立在正堂門口的人。
成王的目光停在外面的身影上,久久不曾挪開。
葉寧語察覺到門外的葉寧秋,扯了扯江氏和段氏的袖子。兩位夫人雖然未得一言,但看著幾個年輕人的神色,似乎都明白了什么。
三人悄然退了出去,走到門口時,葉寧語握了握葉寧秋的手。
“阿云,這三丫頭和成王是什么時候的事……”到了外面院子,段氏這才開口問。
“年初不久。”
“這么說,也有兩三月了。如此大事,你們姊妹竟瞞得密不透風(fēng)。”葉寧秋是長房的姑娘,江氏作為主母,言語中頗為關(guān)切,卻沒什么責(zé)備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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