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查了大樓的監控，走訪了圍觀的群眾。

　　卻沒有問出個所以然來。

　　“程女士，昨晚到現在，大樓和附近的監控都被破壞了，沒拍到什么有用的東西。我們詢問了周邊的人，也沒人說出什么有用的線索。

　　這樣吧，你先跟我去做個筆錄，我們也派人再去調查調查其他情況。”

　　帶隊的警官頗有些無奈。

　　程杏收回看向周圍的視線，抿了抿唇，沉靜點了點頭。

　　她電腦里原本保存有一份監控，拍到了那人的身高外形，但剛才程杏去看了，已經碎的無法修復，也沒法用了。

　　至于剛才圍著的那些人，從他們躲閃逃避，推三阻四的話語中，程杏知道，他們是不會提供任何線索的。

　　因為怕被報復。

　　畢竟，對方今天敢拆她家，明天也有可能去拆他們的。

　　沒人想惹上麻煩。

　　程杏不怪他們。

　　她只怪自己上次在論壇，曝光了自己的住址，做事情不夠謹慎。

　　但下次不會了。

　　……

　　承顏公司。

　　程榮和保安對峙了半天，卻沒能踏進公司一步。

　　他拄著拐杖，急得額頭出了一層汗，“為什么不讓我進去？我是承顏公司的人，你憑什么攔著我？”

　　他拄著拐杖想繞過去。

　　保安是個平頭男人，相貌普通，身材卻極為壯碩。

　　他攔在程榮面前，說話毫不客氣，“你說是就是啊，我都沒見過你，誰知道你是不是來碰瓷的？”

　　“我來要錢，要賠償款。”程榮耐著性子解釋，“我為公司開車，出了車禍……”

　　誰知，他這話一說，保安的神色反而更鄙夷了，斜著眼看向程榮，“要錢？你碰瓷也不看清楚這里是什么地方？腦子有病就去治！滾！”

　　“我給公司開車出了事，公司就要賠償我！我要見我組長孫青山，你叫他出來。”

　　“你以為你是誰？想叫誰出來就叫誰出來！”

　　那人鼻孔朝天，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后，又狀似想起了什么，臉上的表情也換成了嘲諷。

　　“奧，我想起來了，原來是你啊！就你酒駕害公司損失了幾百萬，也害得我這季度沒了獎金？你怎么還有臉找上門？怎么不干脆直接死了算求！”

　　聞言，程榮愣住了。

　　“什么，酒駕？誰酒駕？”

　　聽到酒駕這兩個字，程榮臉都白了，心底也有了不好的預感。

　　“你酒駕你問我？”

　　“我沒有酒駕，我都不喝酒的。”程榮顫聲解釋，站都有點站不穩了。

　　聞言，保安臉上的輕蔑更甚。

　　“報告結果都出來了，你還狡辯個幾把！”

　　保安的神情不似作偽，看得程榮心底惶恐，無端端生出巨大的不安來。

　　他唯有不停地重復著，念叨著，像是在給自己鼓勁作證一般，“我沒有酒駕，我沒有，我真沒喝酒的。”

　　保安嗤笑一聲，“你酒駕的事公司都傳遍了，警察都定論了，你敢說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我現在告訴你，你不僅要賠償公司六百萬，還要坐三年牢！”

　　六百萬！

　　程榮大腦空白一片，六百萬這個數字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想到了他艱難掙扎，為還兩百萬賭債沒日沒夜干活的這近二十年。

　　一口氣沒上來，他直挺挺暈了過去。

　　保安臥槽了一聲，沒想到對方這么不經嚇。

　　他遠遠跳開了好幾步，才后知后覺地上前去摸對方的呼吸，并撥打120。

　　這人，可是上面特意交代的，可不能死在他手里了。

　　……

　　程杏接到醫院電話時，剛從警局出來。

　　她火急火燎地趕到醫院。

　　又一次守在了急救室門外。

　　“先簽字，這次的情況不太好，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醫生取來病危通知書，遞給程杏。

　　程杏心中似是被割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冷風呼嘯著往里鉆，疼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難。

　　她艱難地接過紙筆，簽下歪斜的兩個字。

　　過了一會兒，護工急匆匆趕來。

　　他也跑得滿臉是汗，慌忙道歉。

　　“程小姐，對不住啊，我，我沒想到程叔會偷偷跑出去。”

　　護工被嚇了一跳，還在排隊呢，忽然聽到程榮暈倒的消息，都沒反應過來。

　　程杏望著急救室門上的燈，慢慢說道。

　　“你先回去吧。”

　　“等我爸出來，可能還要麻煩你照顧。”

　　護工安慰了程杏兩句，見她沉默，也就沒在多說什么了。

　　在醫院呆久了的人，終究是見慣了生死。

　　程杏站在急救室門前，從晚霞漫天，等到了月上中天。

　　沒等到程父出來。

　　卻等到了謝欽的通知。

　　他要她去嘉苑。

　　程杏沒理。

　　直勾勾盯著急救室的門。

　　謝欽等了半天不見人，便打了電話過來。

　　程杏指尖動了動，接起。

　　“程小姐，什么時候過來？”

　　程杏垂眸，一語未發。

　　長久的沉默，氣氛逐漸凝滯。

　　“程小姐？”

　　他嗓音清冷疏離，壓抑著不滿。

　　程杏默了默，才開口，“我爸現在在急救室。謝醫生，我沒心情在這種時候跟你做，你行行好，去找別人行嗎？”

　　聽筒里，她聲音平靜，語速也不快，謝欽卻聽出了不同尋常。

　　聽到了多年前，與他相似的，壓在死寂之下的絕望。

　　他沒說話，掛了電話。

　　……

　　女人默默站著，寬大的白裙被長廊上的風吹得獵獵作響。

　　薄軟的棉布緊緊貼著她的肌膚，愈發顯得那身子細瘦伶仃，纖弱欲折。

　　謝欽遠遠望著這邊一眼，沒有近前，從另一邊，上了樓。

　　會議室內。

　　幾名醫生翻著報告，神情都格外凝重。

　　“腦出血，心力衰竭，上次丁教授手術后說過……”

　　謝欽身穿白大褂，沉眸坐了下來。

　　……

　　程杏枯等了一夜。

　　最后卻被告知，要送進icu。

　　“送過來的時間太遲了，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主治醫師面容疲累，卻依舊斟酌著字句，“病人家屬，提前做準備吧。”

　　程杏身子克制不住的發抖，忍了一夜的淚，再也壓抑不住，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爸，還有多少時間？”

　　醫生嘆了口氣，“可能，今天。”

　　聽完，程杏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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