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斯的話太直接，又是高高在上的態度，換了別人會尷尬得下不來臺。
但秦云東之前陪同周通平出國多次，對洋人的習性很了解，對此他早就有心理準備。
“托馬斯先生，據我所知，在歐洲只有少數大企業，而絕大多數的企業都很小，而且都在幾十萬的小城鎮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其實很簡單，大都市物價太高，小企業成本壓力大，選擇小城鎮可以降低成本費用，提高毛利率?！?/p>
“那么就按你的國家為例，小城鎮的地價和人工成本，按匯率計算分別是多少錢？”
面對秦云東的提問，托馬斯回答得很快。
但是他也知道秦云東為什么會這么問，無非是想證明臨縣的成本更低而已。
“秦先生，我承認你們的成本比歐洲低，但建廠不只是因為成本低，還需要考慮綜合因素，比如工人的技術水平、供應鏈是否完備，物流速度是否及時……”
“請給我幾分鐘，先看看我們當地的兩家企業，然后讓我以此為例，向先生們分析投資臨縣的優勢。我相信，我提供給你們的，絕對比烤雞翅更美味?！?/p>
秦云東從包里拿出百信機械廠和影蹤數碼公司的產品畫冊，分別發給五個投資商。
因為這兩家公司都要去歐洲參展，因此畫冊全部都是英文為主，五個洋人可以毫無障礙閱讀。
五個洋人本來出于禮貌隨便翻翻，但很快就被其中的產品吸引住，都聚精會神逐頁觀看。
葉安夏出于好奇心也拿了一本看了看。
“真沒想到，你們臨縣還能出品這樣優秀的產品，我對這些電動車非?？春?，堅信未來一定市場廣闊?！?/p>
托馬斯嘖嘖稱奇。
“我更看好這些基于音視頻采集卡，這可是高端類的采集卡，但是這個廠卻報價這么低，真讓我難以置信?！?/p>
另一個叫威廉的投資商，敲著畫冊，用充滿疑惑的目光看向秦云東。
“威廉先生，你覺得報價已經低得離譜，但這個廠還有利潤，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秦云東順勢引導他交流下去。
威廉沉吟片刻，還是搖搖頭。
“那好，我現在向先生們講一個草根貧民奮斗的故事，你們自然而然就能感悟到這個廠的利潤秘密?！?/p>
秦云東站起身，緩慢地圍著餐桌邊走邊講。
他從白三民辭去高中物理教師做維修工講起，把白三民歷經多年的艱辛開發音視頻采集卡的故事講得栩栩如生。
五個洋人都受到情緒感染，沉浸在小人物奮斗史的感動中。
“……先生們，這就是影蹤數碼創始人白三民先生的故事，你們都是行業頂級精英，應該不難發現這家公司的利潤秘密吧？”
五個人彼此看了一眼，紛紛發言講述自己的理解。
擁有自己的知識產權，臨縣高新區低廉的建廠成本支持，一整套稅收、外貿的激勵政策，還有產學研相結合源源不斷提供優質人力資源，配套企業的供應鏈體系……
看他們各抒己見，幾乎要爭吵起來，秦云東微笑著伸開雙臂。
“先生們講得都很正確，綜合來看，影蹤數碼公司的成本優勢來自體系的優勢，一家公司再強大也難以和一個體系競爭。看似是產品競爭，但究其根源，影蹤數碼的競爭優勢來自臨縣、中山市，乃至全國的分工協作，歐洲產品再強大，長期競爭也會敗下陣來。”
五個投資商都沉思不語，但又都頻頻點頭。
“先生們，這就是托馬斯先生剛才問我的問題的答案。”
秦云東優雅地微微欠身，結束了自己長達半小時的演講。
葉安夏和葉旭都被秦云東公關技巧和雄辯口才所傾倒，心中都贊嘆秦云東真不該做公務員，他完全是個天生的營銷頂級高手。
托馬斯忽然站起身，向秦云東伸出手。
“秦先生，我現在對臨縣有了濃厚的興趣，迫不及待想去走訪你推薦的這兩家公司，尤其是白三民先生的勵志故事，讓我非常欽佩，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愿意為他投資。”
“不行，影蹤數碼是我先確定的，你不能搶我的生意?！?/p>
威廉激動地站起身提出抗議。
另外三個人也紛紛加入，白三民有選擇權，還不一定傾向要誰投資，不存在先來后到的說法。
眼看五個人又要臉紅脖子粗發生爭執，秦云東敲敲酒杯。
“先生們，請保持必要的風度。臨縣不只是這兩家公司，我們的高新區擁有上百家類似企業，都值得你們去看看。咱們能不能有個約定，我期待下個月諸位一起到臨縣，我將用最高禮節熱情款待諸位，OK？”
秦云東微笑著舉起酒杯。
五個洋人乖乖地都舉起酒杯，搶著和秦云東碰杯遞名片。
葉安夏看著眼前的一幕，不禁低聲對葉旭叮囑。
“孩子，你去臨縣是你阿公照顧你，好好跟著秦云東學吧，哪怕只學個三四成，你也會受益一輩子?！?/p>
“嗯，姐夫真是酷斃了?！?/p>
葉旭看秦云東的目光中已經有了一絲崇拜。
翌日下午，秦云東再次來到葉安夏的家里，葉安夏非常親熱地請他到書房想單獨談一談。
“云東，你明天什么時候的飛機？”
葉安夏坐在茶臺前，為秦云東倒了一杯茶。
作為長輩，他這樣做已經屬于破天荒了。
“謝謝五叔，我們是上午九點的航班，您是不是不放心阿旭去臨縣，怕我照顧不周？”
秦云東微笑著雙手捧起茶杯。
“我相信你會照顧阿旭的，但你也不用太縱容他。阿旭那么大的人了，卻嬌生慣養沒有經過社會毒打，讓他吃苦頭，對他絕對有好處?！?/p>
“您真舍得嗎？”
“不經歷風雨，怎么能見彩虹。讓他吃苦也是為他好，要不然，將來怎么能幫助你獨當一面？”
葉安夏假裝隨意地說了一句，其實也是一種試探，測試秦云東的反應。
“阿旭蠻聰明的，只要積攢一些閱歷，他一定可以前途無量?！?/p>
秦云東回答的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