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警惕，但是不多”，這正是圖門此刻最真實的心里寫照。
他不能完全無視風險，否則就無法向部眾交代當初在骨力面前的“據(jù)理力爭”。
但他內(nèi)心深處，又極度不愿意相信，或者說拒絕相信，在骨力親衛(wèi)營和蘇赫巴魯部都安然通過后，他這最后一批價值相對最低的物資，會被青州軍盯上。
“行了！”圖門煩躁地再次揮手，壓下心頭那絲不安，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傳令下去，夜間崗哨加倍！斥候隊……再派兩隊出去，往黑石谷深處探探，范圍擴大到五里！告訴那些懶鬼，都給本王打起精神來！誰要是敢偷懶睡覺，軍法處置！”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試圖營造出一種“本王早已洞悉風險，嚴陣以待”的姿態(tài)。
“是！親王殿下！”
然而圖門并非莽夫，待將領們退出后，他陰沉著臉，召來了自己最信任的親衛(wèi)隊長。
“阿古拉。”圖門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狠厲，“中原有句古語說得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帶我的金狼衛(wèi)，這段時間的夜晚都留守在核心糧車和裝有金銀細軟的那幾輛大車周圍。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格殺勿論！”
“這事你給我親自盯著，別讓那些懶散的廢物察覺！”
“是！親王放心！”阿古拉眼中精光一閃，躬身領命，身影無聲地融入帳外黑暗。
圖門看著親衛(wèi)退了下去，他疲憊地靠回鋪著厚厚獸皮的座椅，然后抓起酒囊又灌了一口，眼神陰鷙地盯著跳動的火焰。
反正該做的他都已經(jīng)做了，就是真有不長眼的敢來打他東西的主意，他定讓這些人有來無回。
因為若對方來的人少，不僅帶不走那么多車東西，他的大軍也能輕易將來人絞殺。
若對方真的是派來大批人馬搶奪，那就不可能會是小陣仗，而他們這邊定能提前發(fā)現(xiàn)有所防備。
再加上他萬無一失的準備。
圖門想了一圈，覺得不會再有問題了。
千夫長和副官們離開圖門營帳之后，心里卻暗暗叫苦。
親王這命令下得模棱兩可。
“加倍”是加多少？
“打起精神”的標準是什么？
而且，士兵們連日趕路，怨氣沖天，疲憊不堪，強行加倍崗哨只會讓更多人不滿和懈怠。
當命令傳達下去后，營地里響起一片壓抑的哀嚎和抱怨。
“加倍？還要探五里？親王這是折騰誰呢？”
“白天趕路累死，晚上還不讓睡？哪來的伏兵？我看親王是被可汗嚇破膽了！”
“就是，蘇赫巴魯將軍昨天過去不也屁事沒有？瞎操心！”
“派出去的人估計找個地方睡覺去了，誰真去探路啊……”
結果可想而知。
崗哨加倍了，但質(zhì)量堪憂。
增加的哨兵多是隊伍中被壓榨得最狠的那一批人，這種又累又不討喜的任務，眾人自然是能躲就躲。
實在是躲不過的，也只能硬著頭皮接下，然后抱著長矛蜷縮在篝火旁打盹，或者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咒罵。
本該流動的暗哨也大多固定不動，甚至還有人偷偷溜回帳篷小睡一會。
所謂的“警戒線”形同虛設。
派出去的斥候同樣敷衍了事，他們懶洋洋地策馬進入黑石谷，象征性地轉(zhuǎn)了小半圈，在幾處容易設伏的隘口草草檢查了一圈。
夜色漸深，山風呼嘯，林影幢幢如同鬼魅，更讓他們心里發(fā)毛，只想快點回去復命。
“報！前方山谷寂靜，未見異常！”斥候小隊長回營復命時，聲音洪亮，斬釘截鐵。
他和他的人根本沒深入那些最危險的狹窄地段和密林深處，自然什么也“沒看見”。
圖門聽到斥候“未發(fā)現(xiàn)異常”的報告后，整個人算是徹底放松下來。
他滿意地點點頭，還不忘對留在他帳內(nèi)的心腹吹噓，“看吧，本王就說是虛驚一場！骨力太過小心，蒙格那廝也是夸大其詞。告訴下面的人，保持警戒即可，不必過度緊張，明日還要趕路！”
說罷，他又給自己倒?jié)M了酒，反正該做的，他都已經(jīng)做了。
營地里，除了少數(shù)倒霉被安排在后半夜站崗的士兵愁眉苦臉，大多數(shù)人很快陷入了沉睡，鼾聲此起彼伏。
與此同時，黑石谷外圍，圖門部扎營地邊緣。
“呸！他娘的，這趟南下真是倒了血霉！”
一個老兵狠狠啐了一口，將啃得精光的骨頭扔進火堆，濺起幾點火。
“蒙格那幫狗腿子抱著金銀細軟跑得比兔子還快，輪到咱們親王殿下，嘿，就剩下這些壓秤的破銅爛鐵、粗糧糙布！拉車的牲口都累得直吐白沫！”
“誰說不是呢！”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蠻兵用長矛無聊地撥弄著火堆，聲音帶著濃濃的怨氣。
“骨力可汗偏心偏到胳肢窩了！好處全是親衛(wèi)營的，送死的活兒就輪到咱們！青州城現(xiàn)在都不知道怎么樣了！”
“我們能跟著親王撤退就已經(jīng)該燒高香了！”另一個縮在陰影里的蠻兵壓低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真要留在青州城，都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回去！想想巴特爾將軍……”
“噓！找死啊！”刀疤老兵立刻警惕地瞪了他一眼，左右看了看巡邏哨兵模糊的影子，“讓當官的聽見，小心抽你鞭子！管他巴特爾死不死，咱們顧好自己就行！”
短暫的沉默后，一個眼神閃爍著貪婪光芒的蠻兵湊近了些，他壓低聲音小聲說道，“這次南下肥的都是些大人物，我們根本就沒能撈到多少，更別說我們現(xiàn)在押送的這些東西，盡是些不值錢的玩意……。
他的聲音帶著蠱惑。
“回草原這一路還長著，我們來時經(jīng)過的那些大商城鎮(zhèn)，雖然被搶過一遍，但肯定還有漏網(wǎng)之魚，又或者我們換條路回去，找找別的肥羊……”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其他蠻兵的共鳴。
“對啊！”年輕蠻兵眼睛一亮，頓時有了精神，“商朝有的是富庶的城鎮(zhèn)，反正親王殿下現(xiàn)在心里不痛快，咱們路上‘順道’干幾票，撈點外快，殿下說不定還會嘉獎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