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門緊閉，侯平一臉不甘的站在走廊，看向審訊室的門，手里的煙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在慘白的燈光下升起，他的腦子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趙勇剛才那番話里有一個細節讓他感到后背發涼。
那些人拿出了材料讓他背，所以在被抓之前他就知道了所有和案情有關的細節，讓自己順理成章成為殺死孫昀的真兇。
這意味著什么？
有人泄露案情，而且能接觸到如此多細節的人絕對不簡單，級別很有可能在自己之上。
真的有人可以把黑的變成白的，命案都可以提前安排人頂罪，過去的那些案件，都是百分之一百真實？
侯平把煙頭狠狠摁滅在墻上，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李威的電話。
“直接說。”李威的聲音。
“李書記，趙勇翻供了，供出在被抓之前，有人給他提供案情內部材料，因為他欠了很多賭債受到威脅，主動承認殺死孫昀頂罪。”
“繼續深挖。”
“張揚支隊長把我趕出來了，現在他和趙斌在里面審。”
電話那頭李威沉默了兩秒。
“你現在在哪？”
“審訊室門外。”
“別走，我十分鐘就到。”
“好。”
電話掛斷。
侯平看了眼時間，深吸一口氣，李書記親自過來，讓他稍稍松了一口氣。
審訊室內，張揚坐在趙勇對面，趙斌站在一旁。
趙勇的父母被請到了隔壁房間，門關上的那一刻，趙勇看向張揚，眼神明顯慌了一下。
“趙勇，說說吧，誰讓你頂罪的？”張揚笑了一下，“現在說出來對你沒有壞處。”，
趙勇低頭，“我不知道，他們都戴著墨鏡和口罩。”
“那材料呢？什么材料？”
“就是一些復印紙，上面寫著案子的情況，時間，命案發生的地點，還有被綁在椅子上的那些，他們還告訴我，警方一定會問嘴里的血字，讓我說是為了轉移警方視線搞的。”
張揚點點頭，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你說那些人走了不到十分鐘，警方就到了？”
“對。”
“當時抓你的是哪個單位的？”
“區分局的。
張揚當然心里清楚，他站起身，走到趙勇身邊，彎下腰，聲音壓得很低，“趙勇，你剛才說，那些材料上有些部分被撕掉了？”
趙勇點頭。
“撕掉的部分，你看到了嗎？”
“沒看到，撕得很干凈。”
張揚直起身，在屋里走了兩步，突然提高聲音，“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那些人要把材料撕掉再給你看？”
趙勇愣了一下，微微搖頭。
“因為他們不想讓你知道，撕掉的那部分有什么，有些事是不能讓人看的，當然也不能亂說，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趙勇的臉色隨之一變，張揚就站在他的身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想想清楚，這些事不僅我會問，其他人也會問。那些人的口音、體型、有什么特征？還有你說的那些材料，警方的機密材料怎么可能提前泄露？”
張揚手上用力，趙勇的身體不由得抖了一下，冷汗頓時流下。
他確實沒有考慮這么多，那些人神通廣大，很有可能收買了警方的人，自己說出來，自然就會影響到那個人，自己的處境非常危險。
門外傳來腳步聲。
侯平敲了敲門，推門進來：“張隊，李書記來了。”
張揚臉色微微一沉，但很快恢復如常，起身走向門口。
李威穿著便裝，身后跟著兩個人，一個是秘書劉茜，另一個侯平認識，四十多歲，國字臉，眼神很銳利。
“李書記，正在對趙勇殺人案進行二次審查，目前已經有了一些進展，還在完善。”
在李威面前，張揚滿臉帶笑。
李威點點頭，走進審訊室，中年男人也跟了進去。
張揚根本不敢攔，他確實沒想到李書記書記直接帶來了這個人。
“趙勇，我是李威。”
李威在趙勇對面坐下，“你不用緊張，也不用害怕，如果是內部的問題，必須把這個毒瘤打掉，絕對不允許有這樣的害群之馬存在。”
趙勇看了眼張揚，又看向李威，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那些材料有沒有編號？”
趙勇搖頭，“就是普通的復印材料，上面和下面都被提前撕掉。”
“多少頁？”
“大概十來頁。”
“你確定是上面和下面的部分都被撕掉嗎？”
跟著李威進來的中年男人問道。
“確定。”
李威點頭，“這個案子從現在開始，由市局專案組接管，趙勇作為重要證人，需要單獨重點保護，還有他的家人，必須保證安全。”
張揚聽完臉色一變，“李書記，案子是我們刑偵支隊一直跟的，現在剛有突破……”
“我知道你們辛苦了。”李威直接打斷，“趙勇剛才的話你也聽見了，案子涉及到內部材料泄露，由刑偵支隊繼續辦，不合適，孫昀被害案和八年前張子航案關系密切，交給專案組很合適，東陽局長肯定會同意。”
張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目光落在另外一個人臉上，市公安局政工主任，也是專門調查內部人員的部門。
李威帶這個人出現，說明要對刑偵支隊下手。
李威說完看向那中年男人，“老周，內部泄密的事就交給你了。”
老周點頭，“李書記，放心吧，我一定把這件事調查清楚。”
趙勇愣愣地看著這一切，直到被帶出審訊室，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走廊里，侯平快速追上李威，“李書記，那我呢？”
李威停下腳步，“你繼續跟著這個案子，但記住，從現在開始，你只聽我的。任何人問你，包括張揚、趙斌，甚至你們王局，都不要透露半個字。”
侯平用力點頭，“明白。”
審訊室門口，張揚和趙斌還站在那，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趙斌點了一根煙，主動遞給張揚，張揚沒接，擺了擺手直接走了。
趙斌看著他的背影，把煙叼在自己嘴里，狠狠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