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個時辰后,潮汐靈海靈舟群,滅界靈舟之上。
靈舟的大長老殿內,林奕激活傳訊令牌,將琉璃女帝傳來的戰斗影像投射在半空,光幕閃爍間,黑袍人與琉璃女帝交手的畫面再次重現。
大長老師兄端坐于主位,一身素白道袍,目光緊緊鎖定光幕,直到影像播放完畢,才緩緩收回目光,看向林奕:“你想讓我幫忙確認這黑袍人的身份?”
“師兄明鑒。”
林奕拱手,笑著道:“師尊行蹤不定,我根本聯系不上,琉璃女帝此番尋我,名義上是委托我個人,實則不就是沖著我們師門一脈來的?十大星輝使的隱秘,除了師尊,也就師兄你知曉得最清楚。”
大長老師兄輕輕嘆了口氣,指尖敲擊著身前的石桌,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就像你說的,此事并非不能查,但后果著實不小,星輝使皆是源界頂層戰力,一旦認錯人,或是泄露了追查之事,咱們怕是會被記恨上。”
林奕心中一動,聽師兄這話,顯然是有了頭緒,連忙追問:“師兄的意思,你已經知道此人是誰了?”
見林奕追問得緊,大長老師兄也不再隱瞞,緩緩開口:“在十大星輝使中,有一位行事極為低調,名為靈甘帝。”
“此人與炎帝大人算是同時期發跡,早年一同闖蕩源界,又在同一萬年內突破帝境巔峰,曾經算得上莫逆之交,剛才影像中黑袍人展現的戰斗手段,雖然刻意隱藏了氣息特征,但我恰好見過靈甘帝大人早年戰斗的模樣,那種舉重若輕、以空間秘術防御反擊的風格,有七分相似。”
“靈甘帝大人?”林奕眉頭深深皺起。
“此人的名號我也聽聞過,據說他體內世界并非殺伐之地,而是一處堪比數個大界、無邊無際的靈植寶地,里面種植著海量帝品靈植,甚至還有上古異種,咱們星隕學宮的七脈一道,便是依照他開辟體內世界的理念所建,學宮不少靈植培育之法,也傳承自他。”
大長老師兄頷首:“不錯,便是這位大人,他常年隱居在源界的某處,極少過問外界之事,星輝使的聚會也鮮少參加,名聲雖響,卻極為神秘。”
“可師兄,若如你所說,靈甘帝與炎帝曾經是好友,那琉璃女帝為何沒懷疑此人?”
林奕心中有些疑惑。
琉璃女帝是炎帝的徒弟,理應知曉其師尊的舊友才是。
“那是早些年的事了。”
大長老師兄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唏噓:“靈甘帝與炎帝成為星輝使后,不知因何緣由鬧僵,徹底斷絕了往來,關系早已不復之前,后來炎帝收琉璃為徒時,兩人已然陌路,炎帝自然不會向她提及這位舊友,琉璃塔主不知此番內情,自然不會將懷疑落到靈甘帝頭上。”
林奕沉默片刻,又追問道:“師兄,你能確定是他嗎?此事事關重大,可不能有半分差錯。”
“只有五分把握。”
大長老師兄看著林奕,坦誠道:“星輝使大人的手段何等神秘,想要模擬他人的戰斗風格并非難事,不排除是有人故意嫁禍靈甘帝,而且,靈甘帝素來與世無爭,潛心培育靈植,實在沒有理由勾結復天組織與暗霧城,背叛源界。”
聞言,林奕搖搖頭,語氣帶著幾分了然:“師兄,這話可未必,這世間,那些看似老實本分、不問世事的人,有時候才是藏得最深的幕后之人,他們常年遠離紛爭,既能避開各方猜忌,又能暗中布局,等到時機成熟,便能一擊致命。”
“靈甘帝與炎帝有舊怨,又有星輝使的身份與實力,還有足夠的時間暗中謀劃,種種條件都對上了,即便只有五分把握,他也算是目前最大的嫌疑對象。”
大長老師兄看著林奕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顯然也認同他的判斷,只是仍有顧慮:“話雖如此,但終究沒有實據,行事必須萬分謹慎。”
隨后,大長老話鋒一轉,語氣鄭重地看著林奕提醒道:“師弟,我還得告訴你一件事,我們星隕學宮七脈脈主宗鐵山,當年皆是得到過靈甘帝大人的指點,算是他半個弟子,而你如今拜入七脈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沾了靈甘帝大人的傳承淵源,所以...”
“所以我也算是靈甘帝大人一脈的?”林奕眼睛猛地一瞪,臉上滿是意外,這層關系著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大長老師兄沒好氣道:“說什么呢,脈主是脈主,學宮七脈是七脈,豈能混為一談?你如今連體內世界都沒開辟出來,連傳承的皮毛都沒摸到,就敢自稱是靈甘帝大人一脈?這話若是傳出去,怕是會被靈甘帝一脈的人笑話!”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嚴肅:“再者,你親傳師傅是誰你不知道?你是時主大人的關門弟子,根正苗紅的時主一脈,怎能去攀附旁人?”
林奕摸了摸鼻子,訕訕一笑:“師兄教訓的是,是我失言了。”
時主和靈甘帝孰遠孰近,他自然清楚。
大長老師兄看著林奕的模樣,神色緩和了些許,最后鄭重叮囑道:“師弟,我不管你和琉璃塔主有什么交易,靈甘帝的線索我已經告訴你了,此事到此為止,帝境巔峰的紛爭,水深莫測,不是你一個帝境初期能摻和的,以后少碰這些事,安心修煉才是正道。”
“知道了!”林奕擺擺手。
辭別大長老師兄,林奕離開了滅界靈舟。
至于大長老,則又返回靈舟大殿,與其余眾長老時刻監測學宮弟子們的試煉情況。
......
星隕城,外城。
林奕抽空折返了一趟。
剛踏入外城范圍,便能感受到空氣中殘留的硝煙與血腥味,撲面而來。
來到先前被械甲人攻破的陣法缺口處,放眼望去,盡是斷壁殘垣。
倒塌的城墻磚石堆積如山,遠處起伏山脈被夷為平地,不少地面上還殘留著干涸的暗紅色血跡與械甲人的殘骸碎片。
廢墟之中,數千名星輝衛正有條不紊地清理戰場,他們身著制式鎧甲,臉上帶著疲憊,卻依舊動作麻利地搬運殘骸、掩埋尸體、修補破損的陣法基石。
看著眼前的景象,林奕忽然想起了自已曾收下的一個星輝衛弟子 —— 李青。
當初為了天道石碎片,他因緣際會之下收了李青為徒,雖未曾精心栽培,也沒傳授什么核心傳承,但也留下了不少修煉資源與世界法秘術,算是結下了一段師徒緣分。
此次外城遭劫,陣法缺口處戰況最為慘烈,林奕心中不禁有些牽掛。
不知道李青有沒有被調來參加此次破城戰。
若是參戰了,怕是隕落概率極大。
念頭一動,林奕朝著不遠處一位正在指揮清理工作的星輝衛統領走去。
那統領見林奕前來,連忙停下手中事務,躬身行禮:“林大人!”
白虎尉執事林奕如今在星隕城中聲名迭起,身為能隨時調動星輝衛的帝境大人物,這統領自然認得。
“不必多禮。”
林奕擺擺手,開門見山問道詢問李青的情況。
在星隕城,星輝衛數量眾多,名叫李青的不少,這統領查詢片刻后才道:
“回林大人,此次被緊急召集參戰的,都是內城精銳星輝衛,我查到您所說的李青是外城片區的小隊長,麾下皆是普通衛卒,按編制沒資格參與此戰的防御,目前應該還在負責外城其他區域的治安巡邏,并未參戰。”
得知李青沒事,林奕心中悄然松了口氣,微微點頭:“知道了,辛苦你們了。”
總歸是自已名義上的弟子,還是要關心一下。
況且這李青能機緣巧合得到天道石碎片,說明氣運不簡單,日后或許能有一番作為,沒必要讓他折損在這場亂戰之中。
收回思緒,隨后林奕不再停留,轉身朝著星輝塔的方向走去,準備將打探到的靈甘帝線索告知琉璃女帝。
然而,在林奕看不見的一角廢墟中,隨著他的身影遠去,那深埋在數丈厚的磚石與殘骸之下,一塊布滿裂紋的黑色金屬塊突然閃爍了一下幽藍色的微光。
這金屬塊正是械界人遺留的核心裝置,表面還殘留著被炎帝火域灼燒的焦痕,原本早已失去能量波動,如同廢鐵一般沉寂。
可此刻,那幽藍色的光芒卻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一絲極其微弱的械界能量順著地底的縫隙蔓延開來,仿佛在傳遞某種信號,又像是在喚醒沉睡的同伴。
“檢測到主上氣息...坐標溯源中...能量不足,核心裝置損壞,無法定位...信息已發送!”
......
鎮星大殿內,琉璃女帝正端坐于主位處理戰后事宜,案幾上堆滿了戰損統計、資源調配的靈冊文書。
大殿兩側,肅立著八位身著統一鎧甲的帝境護衛,正是常年守護星輝塔的鎮星內衛,品級與白虎尉、青龍君等相同。
這些內衛以女子居多,她們數量稀少,平日里極少露面,即便是星隕城遭遇危機,也多是暗中行事,林奕今日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們真正現身。
見林奕前來,琉璃女帝目光掃過兩側的鎮星內衛,抬手揮退:“你們且退至殿外值守,沒有傳喚,不得入內。”
“是,塔主!”
她們轉身離去時,動作整齊劃一得如同一個人,步伐間距分毫不差,腳步聲沉穩有序,落在殿內金磚上,發出沉悶而規整的回響,沒有半分拖沓。
林奕望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心中猜測。
這些鎮星內衛定然不是散修出身。
她們的言行舉止、隊列紀律,都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規整,多半是星隕城在各個附屬小世界中,從小便以軍事化方式精心培養出來的死士或專屬護衛,一生只忠于星輝塔與塔主,才能有這般默契和氣質。
琉璃女帝注意到了林奕停留在鎮星內衛上的目光,但沒問,只道:“有收獲?”
林奕點頭,正想開口,卻見琉璃女帝傳音:“這里不是談話的地方,你隨我來,莫要反抗。”
話音未落,林奕便感覺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空間之力籠罩全身,周身虛空泛起層層漣漪,眼前的大殿景象瞬間扭曲、消散。
他來不及反應,只覺天旋地轉,下一秒,便已置身于一個全新的世界。
這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火海天地。
腳下是赤紅的巖石,縫隙中不時涌出灼熱的氣流,遠處是翻騰的巖漿湖泊,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飛濺的火星如同流星般劃過天際,將整個世界映照得一片通紅。
此地與炎帝的火域有些相似,但卻不同。
“這里是我的體內世界。”
琉璃女帝的身影出現在林奕身旁,緩緩道:“星輝塔有塔靈的存在,不排除其有監測之能,以往本塔主不在意,但如今出了個星輝使叛徒,本塔主總要防著點。”
“那我能說了?”
“說。”
隨后,林奕將自家大長老師兄的猜測道出:“...總之,那神秘黑袍人有極大可能是星輝使靈甘帝,他與炎帝是同期強者,早年有舊怨,戰斗風格也與影像中吻合,只是目前只有五分把握,不排除有人嫁禍。”
得知黑袍人大概率是靈甘帝,琉璃女帝臉上似乎并沒有多少意外。
“林奕,多謝,這個名字,本塔主其實早有耳聞,只是沒想到會是他。”
“說了不用謝。”
林奕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琉璃女帝身上,“你答應的混沌粒子...”
琉璃女帝會意,抬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透明的水晶空間瓶。
瓶身之內,一百粒閃爍著光澤的混沌粒子如同螢火蟲般緩緩飄蕩。
“本塔主破格用塔主權限從寶庫兌換了一百粒混沌粒子,算是違規之舉。”
琉璃女帝將水晶瓶遞給林奕,語氣帶著幾分叮囑:“不過當下城內局勢混亂,暫時無人追究,等此事過后,你要盡快將欠缺的資源補給星輝塔,不能讓旁人抓住把柄。”
“不然...本塔主就說是你盜取了寶庫內的混沌粒子,和本塔主無關。”
林奕聽完后無語。
以他的身份和能力,能盜取星輝塔寶庫內的東西?
開玩笑。
“多少虛晶幣?我心中有個數,也好盡快籌備。”
琉璃女帝緩緩道:“混沌粒子的價值你清楚,在市面上根本有價無市,屬于非賣品,若是按星輝塔的內部兌換標準,一粒混沌粒子至少價值兩百萬虛晶幣,一百粒便是兩億虛晶幣,你只需補上同等價值的資源即可,不一定是虛晶幣,珍稀礦石、帝品靈植都行。”
兩億虛晶幣!
林奕咋舌。
哪怕對他來說,這也絕對不是個小數目。
恐怕大部分帝境后期強者都沒這個身價。
“我明白了。”林奕握緊水晶瓶,鄭重道,“我會盡快將資源補齊,絕不連累你。”
“如此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