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琳琳，明天下午我有空。”
“柳姐，您真是我親姐！那我明天兩點派車去接你。”趙琳琳的嘴甜得像抹了蜜似的，隔著電話也不影響她熱情洋溢：“對了柳姐，我聽說下個禮拜社會關(guān)愛援助中心有個活動，是探望殘障兒童的是吧？”
“喲，你消息挺靈通啊。”
柳蕓正對著鏡子拔白頭發(fā)，手機夾在耳朵邊：“是下周四，老裴他們民政局主辦的，林市長也要去講話。”
“柳姐，您說……我也挺想做點公益的。”
趙琳琳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不好意思：“以前我哥在的時候，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我也插不上嘴。現(xiàn)在趙家這情況，我就想踏踏實實地做點對社會有益的事。您能不能幫我問問裴局，看這活動方不方便帶我一個？”
聞言，柳蕓忍不住笑了笑，果然跟她猜的一樣。
她想起昨晚老裴在床上念叨的那些話：“林市長現(xiàn)在勢頭強勁，趙家這塊倒出來的空地，誰先站上去誰占便宜。你呢，也別天天就知道逛街打麻將，多跟那些積極靠攏的同志家屬走動走動，搞好團結(jié)工作……”
老裴不愧是曾在宣傳部干過的老同志，時刻把團結(jié)兩個字掛嘴上。
你要是敢阻礙他的民政工作，老裴能在你耳朵邊磨叨三天三夜，從“團結(jié)同志”講到“與人為善”，再從“與人為善”繞回“團結(jié)同志”。
柳蕓被磨怕了，后來索性做個有求必應(yīng)的人，省得回家聽相聲。
因此，當(dāng)趙琳琳打電話來要請客做免費護理時，柳蕓想都沒想便接下了對方的話茬。
主要是趙家剛崩盤。
柳靶就算用腳趾頭猜也能猜到，趙琳琳無賴獻殷勤，無非是想為這個社會做點貢獻，藉此跳出罪犯家屬的鄙視圈。
現(xiàn)在趙琳琳有意支持公益事業(yè)。
這是好事。
趙蕓放下鑷子，不假思索地回道：“琳琳啊，這事兒我?guī)湍銌枂枴２贿^你也知道，這種活動有記者，流程也嚴(yán)。你要是真想去，得有點誠意。”
“柳姐您放心，我這人最不缺的就是誠意。”
趙琳琳信誓旦旦地打包票，又跟柳蕓聊了半個多小時才掛斷電話、
-一周后。
吳州市社會關(guān)愛援助中心。
這地方原是城東一家倒閉的國企——紡織廠，后來政府把它改造成了福利機構(gòu)。
紅磚墻刷了白，院子里新鋪的塑膠地墊還沒完全散味兒，幾個穿著志愿者馬甲的小姑娘正領(lǐng)著殘障兒童在滑梯邊玩。
林東凡的車九點半準(zhǔn)時停進大院。
在門口候著的裴局長立刻迎了上來：“林市長，您來了。”
“裴局，辛苦了。”
林東凡跟他握手，目光掃過院子里的人群——有穿制服的民政干部，有紅馬甲的志愿者，有扛攝像機的市臺記者，還有……
他看見了趙琳琳。
趙琳琳站在人群外圍，今天沒穿那些顯貴的名牌，一身素凈的白襯衫搭藏藍色西褲，頭發(fā)規(guī)規(guī)矩矩在腦后扎了個低馬尾。
手里拎著個保溫箱，正彎著腰跟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小男孩說話。不知她說了什么，那孩子咧開缺了門牙的嘴，笑得很開朗。
林東凡收回目光，沒說話。
活動流程很常規(guī)：參觀康復(fù)設(shè)施、觀看孩子們的文藝表演、林東凡致辭、民政局匯報工作、捐贈儀式。
一切按部就班。
直到捐贈儀式那塊紅綢布被揭開，裴局長的嗓子突然像是被卡了雞毛，不說話，靜看現(xiàn)場反應(yīng)。
展板上紅紙黑字，清楚地寫著：趙琳琳女士 個人捐贈 伍佰萬元整。
活動現(xiàn)場安靜了三秒，然后“嗡”地炸開了鍋。
五百萬！
不是企業(yè)捐贈，不是慈善基金，是個人捐贈！而且是趙天宇的親妹妹、失蹤人口蘇慶余的老婆！
市臺記者立馬把攝像機鏡頭瞄準(zhǔn)了趙琳琳。
旁邊幾個本來昏昏欲睡的本地網(wǎng)媒小編，手機攝像頭瞬間全亮了，捕捉這意想不到的一幕。
裴局長則觀察著林市長的反應(yīng)。
見林市長臉色不黑。
裴局長便扭頭看向了趙琳琳，似笑非笑地調(diào)侃：“趙總，感謝你對我市民政工作的支持。你這……這也太多了吧？您要不要再考慮……”
“裴局。”
趙琳琳笑得溫婉，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錄音筆都捕捉到。
“這五百萬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我以前凈顧著自已那點生意，對社會、對孩子，虧欠太多了。現(xiàn)在有機會彌補一點，是我的福氣。”
頓言片刻。
趙琳琳又轉(zhuǎn)頭看向林東凡：“林市長不是常講，要凝聚社會力量，共建和諧吳州嗎？我就是想帶個頭，希望更多企業(yè)也能參與進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錢捐了，再把充滿美譽的帽子戴在林東凡的頭上，還順帶捧了凡爺一句。
現(xiàn)場閃光燈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林東凡看著那塊展板，又看看趙琳琳那張人畜無害的俏臉。
五百萬。
這女人，是真下血本。
現(xiàn)在的趙家可不是以前的趙家，對于現(xiàn)在的趙琳琳來講，五百萬也不是什么小數(shù)目。
不過……
林東凡臉上并沒有任何多余表情。
他只微微點頭，當(dāng)場講話：“感謝趙女士的善舉。這筆善款，民政局要做好監(jiān)管，確保每一分錢都用在孩子們身上。”
裴局長連連點頭。
趙琳琳微微欠身，姿態(tài)謙遜得像個剛?cè)胄械墓嫘氯恕?/p>
捐贈儀式結(jié)束，記者們還圍著趙琳琳采訪。
她顯然是有備而來，全程表現(xiàn)，從容得體！既不提趙家，也不提亡兄，只談公益、談責(zé)任、談未來。
林東凡轉(zhuǎn)身往休息室走。
經(jīng)過走廊拐角時，身后傳來高跟鞋急促的篤篤聲。
“林市長，請留步。”
趙琳琳快步追了上來，臉頰因為小跑微微泛紅。她站在林東凡面前時，氣息還有點不穩(wěn)，但眼神亮晶晶的。
“剛才人多，有些話不方便說。”
趙琳琳從手包里取出一張支票存根：“這個捐贈，是我個人名下的資產(chǎn)變現(xiàn)。跟趙氏集團、跟我哥……都沒關(guān)系。我就是想干干凈凈地為社會做點事。”
林東凡接過存根看了一眼，又還給她：“有這份心，很好。”
“那……”趙琳琳抬眼看他，睫毛輕輕顫動：“您覺得，我現(xiàn)在算是……好人了嗎？”
這個問題問得好直接，直接到有點不像她。
林東凡看著她。
走廊里沒有別人，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孩子們的歡笑聲。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把她半邊臉鍍成金色，另半邊隱在陰影里。
“你是不是好人……”林東凡笑道：“這個問題，不是靠五百萬來證明。”
趙琳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只是笑得有點尷尬：“林市長，您說話可真夠扎心的，不過我喜歡。”
林東凡沒接這茬，轉(zhuǎn)身要走。
“哎，您別急著走嘛。”趙琳琳一步跨到前面，但姿態(tài)還是那副乖巧無辜的樣子：“我還有正事呢。”
她又從包里拿出一只U盤：“我想通了，這東西交給別人我不放心，我就信你。你要是不要，那我就就把這東西捐給博物館，當(dāng)文物供著。”
說到半面，一半是玩笑性質(zhì)。
林東凡低頭看著這個粉雕玉琢的女人，這種近距離，能聞到她身上那股香水味。
今天她噴的不是那款“冥府之路”，換了一款更淡的香水，氣息若有若無，就像剛洗過的白襯衫上殘留的皂香。
“這U盤里裝的是什么？”他接過來瞧了瞧。
這世上本沒有U盤，受動腦筋的人多了，于是就有了U盤。
趙琳琳為了博得市長大人的好感，也是煞費苦心。U盤是她昨晚新買的，裝在里面的資料，都是紀(jì)委和審計局已經(jīng)掌握的信息。
但她還是裝出一副價值連城的樣子：“我也不知道，都是加密文件，我看不到。不過，這是從我哥的遺物里找到的，而且加密，我想應(yīng)該是很重要吧？所以我也不敢隨意處置，想著把它交給你，希望能給您提供幫助。”
“你倒是挺有覺悟。”林東凡笑言。
趙琳琳也跟著笑了笑：“這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對了，昨天我還擬定了一份公益計劃書。我想跟婦聯(lián)合作，給困難女性提供免費再就業(yè)培訓(xùn)。您幫我看看，希望您能從百忙抽空，給我提供點指導(dǎo)意見。”
說著，趙琳琳便從包包里拿出一份計劃書。
不管是她是不是真心做到公益，就她這波操作，無疑是成功的！最少引起了林東凡注意力。
“我看看。”
林東凡接過公益計劃書，剛翻開。
不遠處突然傳來裴局長的呼聲：“林市長，咱們該去兒童活動區(qū)了，還有一個互動活動……”
“我馬上來。”
林東凡隨手把公益計劃書收了起來，又對趙琳琳講：“你這份公益計劃書我先收著，回頭有時間再幫你看看。”
“謝謝林市長。”
事隨人愿的趙琳琳，笑得跟朵花似的，一點也不像是三十多歲的女人。若是擱在東漢末年，就她這姿色，指定逃不出曹丞相的被窩。
她是真不把自已當(dāng)外人，以慈善家身份全程跟在林東凡身后，陪同林東凡一起關(guān)愛殘障兒童，積極與殘聯(lián)兒童互動。
大概女性都有種與生俱來的母性。
在與殘障兒童的互動環(huán)節(jié)中，她表現(xiàn)得游刃有余，孩子們都親切地叫她趙阿姨，這令官方甚是欣慰。
但孩子們肯定是不知道，趙阿姨這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她的目的很單純——就是想被林市長寵幸一次，如果寵幸一次不過癮，那寵幸兩次三次無數(shù)次，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