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的疑慮從阮折弦心里升起,又快速被面前的事情淹沒。
他坐在窗戶邊,暖風裹著陽光的暖意從外面竄入,卷起了他耳邊絲縷墨發。阮折弦拿起筆,不過思考幾秒,他便開始在紙上寫下答案。
南榮青見狀也沒再去管他。
現在在他眼皮子底下,阮折弦估摸著也打不了小抄,他當務之急是要將這些奏折都看了,加快速度,確定論文人選,屎里淘金。
又看過四五個大臣的廢文后,南榮青見到了安鵪遞上來的折子。
他在里面將自已這一年抗澇賑災的情況都事無巨細地寫了出來,大到整體安排,小到各個縣所增派的人手,都羅列得清清楚楚。
南榮青看后若有所思。
安鵪文筆雖不突出,但遣詞造句精煉,又勝在態度端正……是個能寫研究綜述的好苗子。
南榮青將安鵪的奏折單獨放到一旁。
其后便是宋嵩嵩的奏折。
南榮青對這人有些印象。謖國軍權分裂,除了守在皇城,直接聽阮兒青調遣的護衛軍,剩下的軍權便是分為三塊,分別由宋嵩嵩,任仁人,以及透骰三位將領掌控。
本意是為了防止一家獨大,但他們三人如今勢同水火,又各個囂張跋扈,不僅在軍營搞起了情色生意,甚至還排隊玩弄戰俘……
這些事情南榮青聽小德子提過一嘴,因情節太過惡心,南榮青都未聽完。
如今……倒是個除掉他們的好機會。
南榮青掃了一眼宋嵩嵩的文章,也將它放到了安鵪那一邊。
一時之間,房屋內只不時響起翻看奏折的聲響。阮折弦寫文章動靜很小,南榮青正專心記著桌上這些奏折的情況,驀地,聽到了身側一聲拉椅的動靜。
他轉過眼眸,見阮折弦已經捧著紙張,低頭奉上:“請陛下過目。”
現在還沒有到一個時辰,南榮青見紙上文字密密麻麻,伸手將它拿了過去。
首行便是四字:險境反安,平流易沉。
南榮青眼眸微瞇。
在這張紙上,阮折弦總結了身處牢獄的十個教訓。包括但不限于居安思危、親賢遠佞、隨機應變、莫思身外……
洋洋灑灑寫了大幾千字,南榮青每段都大致看了內容,眉梢輕挑。
“……陛下,微臣寫的可有問題?”阮折弦也看不清南榮青的臉色,他只是借著遮掩隱晦抬眸,看向了南榮青顯露的丹鳳眼。
“可以,寫的很好。”
雖然有水字數的嫌疑,但阮折弦這一手文言寫的極佳,加上能夠援引詩文,對照古今,辯證思考,邏輯通順……是個寫論文的好苗子。
“看來你也能寫出來好文章。之前寫成那樣,你是什么意思?”
阮折弦聞言一愣,溫吞道:“陛下,臣自幼時起便時常夢魘,在夜間頭腦不清醒,只有白日才能勉強正常。如今已經在醫治了。”
……夢魘?
南榮青不知阮折弦話中真假,但小說當中阮折弦的智商的確忽高忽低,難免讓人生疑。
“既然如此,朕今日便讓太醫給你瞧瞧。你是朕的皇叔,可千萬要保重身體。”
這一句倒是說的情深意切。
阮折弦看著南榮青面上的面具,心里隱隱升起幾分詭異:“多謝陛下……”
他尚未說完,南榮青便又當著他的面抽出一張A4紙,交到了他手上。
“朕給你三日時間,你在這三日去京郊三地探查探查,結合當地民風民俗,寫個論文題目給我。”
阮折弦:“……”
“陛下,何為論文題目?”
“就是你的主要研究內容,簡潔明了為最好。”南榮青對他寄予厚望,“晚上就別寫了,白天多想想,朕相信你。”
阮折弦:“……”
他輕輕笑了笑:“陛下,若我寫得好,有沒有賞?”
若是以往,他斷然沒有這個膽子來問阮兒青。只是如今的阮兒青行為怪異,無論是朝堂還是這怪異的紙張……阮折弦眸色沉下,刻意將姿態放低,仿若只是乞求。
南榮青果然沉默了幾瞬。
“京郊范圍寬廣,可不止三處。”
他話沒說完,阮折弦便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他眼眸彎起,朝南榮青笑道:“三日后,微臣會將題目奉上。”
南榮青點頭。
事情結束后,也到了正午。南榮青沒有再多留阮折弦,他這張臉吃飯都得藏著,為了不惹人懷疑,他早早便將阮折弦打發了。
期間皇后又來問了南榮青午膳一事,沒過多久,安貴妃也過來問。這兩人向來不對付,南榮青暫時也不想管后宮的事,中飯晚飯干脆全都在御書房解決。
好不容易熬到了深夜,南榮青才敢將臉上的面具摘下。
寢宮當中沒有多余的人皮面具,御書房等地更是不存在這種東西。
南榮青來來回回找了七八次,后無意間碰到床頭的某個開關。頃刻間,寢宮靠床的那面墻轟隆轟隆震顫幾下,露出了某個不顯眼的石門。
南榮青:“……”
自古皇帝寢宮必有貓膩,這也算是讓他碰上了。
南榮青戴上面具,他小心翼翼地走入暗道里面,不多時,就聞到了里面不知名的腐爛氣味。
南榮青捂住口鼻。這條密道不知有何用處,深長不見出口,且一路上并未有其余的分岔。
南榮青留意著四周,他在里面走了近二十分鐘,方才在盡頭處看到一個老舊的爬梯。
爬梯上的血漬深紅嚇人,南榮青看了一眼,順著爬梯往上,推開了最上方的圓形鐵蓋。
“唰啦——”
幾聲鐵鏈墜地的聲響后,南榮青從里面探出頭。周遭一片漆黑,林間的冷風呼呼灌入,捶打著他面上這層脆弱的面具。
南榮青眼睛轉了一圈,他并未看見其余的人,這才從暗道里面爬出,將井蓋再度蓋上。
相較于皇城的繁華喧囂,這里像是邊郊,人煙稀少不說,就連野草枯樹都在冷風中戰栗,一邊搖晃一邊哀嚎。
南榮青狐疑地看了眼周圍的情況,片刻后,他尋著遠處火光的方向,走入了一個小村莊。
“你還要我說多少遍!我和寶兒哥哥已有婚約,爹讓我嫁給他,我也是沒有辦法……樹哥,你就放過我吧……求你了,別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