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內塔胡猛地抬頭，血絲密布的眼睛死死盯著巴特那，“什么意思？說清楚！”
“我們剛才的討論，陷入了一個思維定式?！?巴特那走到巨大的中東地圖前，手指點向約旦的位置，“我們一直在說：我們的空軍損失慘重，如果5C持續發動空襲，特別是集中力量打擊我們南部的防空節點，那么，約旦的戰機和地面部隊就能在幾乎沒有阻力的情況下，輕松拿下戈爾凈農場?！?/p>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內塔胡：“但是，先生，我們都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約旦……它有這個膽子嗎？”
內塔胡眉頭緊鎖，喃喃重復：“約旦的膽子？”
“沒錯！” 巴特那的語速加快，思路越來越清晰，“5C傭兵團之所以敢如此肆無忌憚，是因為他們本質上是一個沒有固定國土、沒有需要供養的國民、沒有復雜政治結構的‘非國家行為體’?！?/p>
“他們就像一個一無所有、光腳不怕穿鞋的‘亡命徒’，可以承受極高的風險，進行非常規的報復。但是，約旦哈希姆王國，是一個擁有完整國家架構、依賴國際貿易和外部援助、內部統治并非鐵板一塊的標準主權國家！”
他回想起吉德翁從多哈發回的加密簡報中的細節，聲音更加有力：“吉德翁在簡報中提到，在5C代表離開會議室后，科羅拉多國務卿立刻對那個嚇得不知所措的奧隆格倫發出了赤裸裸的警告?！?/p>
“如果約旦膽敢趁著這個機會，向戈爾凈農場方向派出哪怕一架戰機，或者一個步兵排，哪怕只是‘誤入’，美國都將對約旦實施最嚴厲的報復！ 這種報復，很可能包括經濟制裁、外交孤立、甚至……支持內部反對力量?！?/p>
巴特那斬釘截鐵地判斷：“約旦的經濟命脈、政治穩定、乃至王室政權本身，都與美國有著千絲萬縷、無法割舍的依賴關系。美國的怒火，是他們絕對承受不起的！”
“所以，我敢斷言，無論5C在天空中將我們的防空系統犁多少遍，只要美國的態度明確，約旦政府和王室，就絕不敢輕舉妄動！他們只能當個縮頭烏龜，眼睜睜看著！”
內塔胡渾濁的眼睛里，那點微弱的希望之火，被巴特那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猛地吹亮了起來！
是?。?/p>
自已怎么沒想到這一層！
光顧著計算軍事力量對比，卻忘了計算政治膽量和依賴關系！
“只要約旦不動！” 巴特那的聲音帶著一種絕地求生的亢奮，“戈爾凈農場就依然牢牢掌握在我們手里！ 5C的空襲可以摧毀我們地面的坦克和直升機，可以暫時壓制我們的防空，但他們沒有能力，也沒有足夠的兵力，去占領和固守那片土地！他們本質上是一支‘打擊力量’，而非‘占領力量’！”
他越說越自信，甚至開始推演更極端的情況：“退一萬步講，就算5C那個瘋子指揮官真的鋌而走險，派出地面部隊嘗試登陸我們本土作戰……是，我們的空軍暫時癱瘓了，但是，先生，請您別忘了，我們以色列國防軍的陸軍實力，放眼全球也是第一梯隊！ ”
“我們擁有超過13萬訓練有素、經驗豐富的常備軍，以及可以在72小時內動員起來的數十萬預備役！我們的裝甲部隊、炮兵、步兵，都經歷過多次實戰考驗！”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輕蔑和屬于陸軍的驕傲：“5C傭兵團，就算把他們在非洲、在亞洲的所有作戰人員都加起來，能湊出幾個旅？在正面的、大規模的陸地攻防戰中，我們擁有絕對的數量和質量優勢！ 他們憑什么認為，能在我們的土地上攻下一寸領土？那將是他們的墳墓！”
內塔胡聽著巴特那鏗鏘有力的分析，胸膛中的絕望和憤怒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慶幸、算計和重新燃起的斗志。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看著戈爾凈農場和約旦的方位，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深沉。
“你說得對，巴特那……我們被突然的打擊打懵了，只看到了自已的損失和對方的強悍，卻忽略了對手聯盟中最脆弱、最不敢動的那一環——約旦！”
他背著手，在辦公室里踱起步來，思維快速運轉：“只要摁住約旦，5C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空有咆哮和爪擊，卻無法真正奪走獵物。而摁住約旦的鑰匙……就在華盛頓手里。雖然他們不肯為我們直接出兵，但僅僅是對約旦施加壓力，阻止他們參戰，這一點，我相信科羅拉多和華盛頓的那些政客，還是愿意做的，因為這幾乎不需要他們付出任何實質代價。”
內塔胡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屬于政治動物的笑容：“那么，我們的策略就清晰了：頂住5C的空中壓力，哪怕承受一些損失；同時，通過外交渠道，強烈要求美國履行其‘穩定地區’的承諾，堅決阻止約旦有任何軍事冒險行為。”
“只要拖下去，時間在我們這邊。 我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緊急向全球求購戰機，加速國內‘獅’式戰斗機的生產，修復受損的防空系統……而5C，他們遠離本土作戰，補給線漫長，這種高強度空中打擊能持續多久？他們的‘雇主’約旦如果一直不敢下場，他們獨自支撐這場戰爭的意愿又能維持多久？”
他的聲音越來越穩，重新找回了作為領導者的掌控感：“24小時最后通牒？哼……那就讓他們等著吧。我們不會撤軍。我們要讓全世界看看，以色列，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 只要約旦不敢動，戈爾凈農場，就還是我們手中的牌！”
巴特那立正，沉聲應道：“是，先生！陸軍已全面進入最高戒備狀態，戈蘭尼旅等精銳部隊正在向南部和約旦河谷方向增援。防空部隊力量正在重點保護關鍵節點和首都圈。我們會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