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7月21日，星期日，江南省招考院。
離高考放榜還有3天時間。
每年江南省的高考閱卷工作，一共有兩塊區(qū)域，南師大和招考院。
可能招考院的名字很陌生，因為明年，它就改成了“江南省教育考試院”，簡稱教考院。
每年的高考過后，來自江南省各大高校的老師，大都會集中于此，進行統(tǒng)一的批卷打分。
今年，當然也不例外。
而今，也已到了最后的收尾階段。
數學語文和英語，這三門今年在招考院批閱，都只剩下一些最后的大題了。
明天是高考放分前的最終復審，沒問題就可以放榜。
所以今天，其實上是最忙碌的。
三門學科的批閱試卷，都在統(tǒng)一進行著。
和家長焦灼的內心不同，每個閱卷老師的臉上都帶著一絲疲憊，連續(xù)10多天高強度無時無刻的批閱，精神上已經相當的勞累和緊繃。
幸好，終于快要結束了。
“哎，這一屆老嚴教授出的數學卷，跟以往他出的卷子比起來，水準低了很多啊！”
“老了，據說明年就退了，要換新的一批出題教授，而且都是以年輕老師居多！”
“簡單點多好，江南省不能每年都折磨學生啊！”
“大綜合聽說都罵死了，幸虧數學試卷簡單……”
“作文聽說蠻難的？”
“好像是，不過剛剛好像有個學生寫了篇文言文，非常的出彩！”
“仲裁組都驚動了！”
“……”
中午休息的空檔，幾個老師難得的走到了批卷教室外的小公園，抽著煙聊天放松下。
他們身后的很多教室內，擺滿了一臺臺的掃描器和電腦，這當然是批閱試卷用的。
吱嘎嘎——
網上閱卷已實施了很多年，客觀題的答案以2b鉛筆寫在答題卡上，由電腦掃描自動評審。
而主觀題，則是在教育內部系統(tǒng)里，上傳到每個閱卷老師負責的電腦中，由他們手動點擊鼠標和鍵盤，完成批閱、打分的工作。
當然這種打分，不是一個人能夠做主的，而是需要3-5個老師進行交叉審核，避免了出錯、收買等等可能。
突然，語文批卷室里面有些騷動。
“給我看看！”
“什么作文啊，又要驚動仲裁組！”
“又出現好作文了嗎？”
“孫老師一直在看，說分不好打……”
“為什么，剛剛那篇文言文，孫老師可是直接給的滿分啊！”
“說是寫了篇劇本，電影的劇本！”
“啥？劇本？”
“這年頭學生可真多才多藝啊，連寫劇本的都有？”
“……”
一臺批改語文作文的電腦面前，人頭攢動。
無數老師都想要看看剛剛新鮮出爐的這一篇劇本作文。
02年的江南高考語文作文，和后世還不太一樣，滿分就只有60分。
但五個老師這時候意見不一，有的說滿分，有的說0分。
這在高考批改之中，是很難見到的。
很多的滿分作文，是因為5個老師同時打了滿分，才得到了60分！
這一個老師滿分，一個零分，這就要請到仲裁組。
“60分滿分，我都想給他打63分，3分的卷面整潔滿分，這一手字，寫的是真好，有種沉淀的韻味在里面！”
“壓根不像高中生能寫出來的字啊，很飄逸……”
“確實是好字啊！”
“我都想拿相機拍下來，可惜沒相機啊……”
“劇本不符合作文規(guī)定吧？這種不符合的文章，只能得0分了！”
“我也覺得，劇本跟作文出入還是很大的！”
“……”
好幾個批卷老師爭相在那說著，而最后一個一直看著文章的閱卷老師，卻是突然站了起來。
“請仲裁組吧，這篇作文，我覺得它值得63分的分數！”
他就是第一個批改這篇《霸王別姬》的閱卷老師，姓孫。
他當時看著眼前的這篇劇本作文，都直接吃驚的叫了聲。
把周圍幾個老師都嚇了一跳。
不過，在看完這篇作文后，很多老師的反應，跟他是一樣的。
滿分之作！
而且，看得是熱淚盈眶，久久不能自已！
所以無一例外，有3個老師都給出了60分的滿分，甚至還有建議打63分的。
實在是這個考生的字，寫的是真好看。
不過，有夸贊的，當然有否定的；作文寫劇本，這在之前的高考作文中，沒有這樣的先例。
而且，劇本跟文言文、小說等還不太一樣，富有爭議。
踏踏踏！
不一會兒，幾個年長的男男女女走了進來。
語文仲裁組的幾個專家教授。
幾個閱卷老師頓時自發(fā)的讓開了一個座位，讓三位仲裁組的專家坐了下去。
專家組也不廢話，直接看起來作文。
幾分鐘后……
“合格的劇本形式！”
“點題！霸王別姬確實是在做心靈的選擇，沒有問題啊？”
“沒有問題，符合說明！”
“這字，寫的可以，都不是模仿，自成一派了！”
“誰打0分啊，你們這真的是，誤人子弟；多好的一篇文章！”
“劇本不是文學題材嗎？看到上面的題材不限幾個字了嗎？”
“把0分的都擦掉！”
仲裁組的幾個專家說完，又看了眼其他閱卷老師的打分，然后同時點頭：“63分，可以，給這個字！”
“嚯，63分？仲裁組還真給了！”
“我的天，之前有63分的作文嗎？”
“有過吧，前幾年有……”
“如果按照卷面整潔來算，那就多了，這3分又不是給作文的，是給試卷的！”
“對對對，其實就60分滿分！”
“但63分的噱頭可以哦！”
“當然可以，前面題目看著沒啥，但作文單獨拎出來，這一手字跟排版，那掛墻上都不違和！”
“申請申請，看看能不能拍照發(fā)網上，這學生肯定火！”
“那可不，去年那個高考滿分的學生，直接被南師大給特招了！”
“這學生，估計影視學院編劇系得搶著要吧？”
“……”
無數閱卷老師看著這張試卷的作文打上了60+3的分數后，均在那議論了起來。
原本緊張的批改氣氛，也得到了一絲緩解。
***
三天后，7月24日，江南省高考放榜的日子。
陳愈也迎來了他《金粉》的最后一場戲。
“碧云天，黃花地……”
“西風近，北雁南飛！”
“呵呵呵……我是柳春江，我最喜歡小憐了！”
“我要和小憐結婚！”
“我要和小憐結婚……”
陳愈眼神呆滯，雙目空洞，臉上掛著有些癡傻的笑，在那重復著這么幾句。
這是柳春江精神發(fā)瘋的一段。
因為跟身為丫鬟的小憐沒法在一起，他爸媽迂腐把他給關了起來，直接關瘋了。
所以，他飾演的就是一個不正常的柳春江。
對演技的考驗，也相當之大；最主要的是，精神狀態(tài)也不太好，不僅黑眼圈，還有面容跟嘴唇……其實嘴唇這是靠化妝都化不出來的。
陳愈硬是熬了2個通宵，才讓自己成為了現在的這個樣子。
嘴唇起著皮，額頭上還有青春痘，眼神中更是布滿了血絲，一副相思成疾但呆傻的模樣。
“咔！”
劉國權最終很舍不得的，喊下了最終的那個“按鈕”！
“殺青！”
“柳春江殺青！”
“恭喜啊，陳愈！”
劉國權帶頭拍著手，劇組其他人員也都是鼓起了掌。
這些天陳愈的敬業(yè)和演技他們可謂是都看在眼里，一個18歲的少年郎能做到這樣，簡直出乎所有導演組的意外。
他用他的工作狀態(tài)，征服了在座每一個人。
“謝謝，謝謝大家！”
“大家都辛苦了！”
陳愈給眾人鞠著躬，擺著手，最終走出了片場。
唰——
他回頭看著他呆了有三天的“柳公館”，恍惚之間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他知道自己要離開這了，但內心卻仿佛有一道聲音在說著，不要離開……不要離開。
“柳春江，再見了！”
陳愈一把脫掉了身上的道具服，整個人也嘗試著變成平時的陳愈樣子。
這接近一個月的拍攝，他內心的這股勁憋到現在，也是時候要發(fā)泄出去了。
端著，這才是柳春江。
放出去，就變成了陳愈。
“恭喜啊，殺青了！”
劉一菲給陳愈例行的遞水，卻沒想到陳愈直接打開瓶蓋，然后往頭上澆，試圖讓自己的神智變得清新一些；這么多天的柳春江扮演下來，他都快忘了陳愈是什么樣的了。
“呼~~~”
陳愈用手一撩被冰水刺激過的頭發(fā)，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你還有幾天？”
陳愈終于露出了劉一菲所熟悉的那表情和面容；氣質，也好像在剛剛有些些許的變化。
“估計還有10天吧，我拍的慢……”
劉一菲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說著。
“行，這幾天正好沒事，那我留在這，等公司通知或者有事了再離開！”
每天跟劉一菲的對戲，已經成為了陳愈跟她的日常。
當然還有劉阿姨的投喂。
幸好對戲時，陳愈不需要變成其他角色，不然鐵定非人格分裂不可。
“沒事，我這幾天琢磨著覺得還行！”
“你有事可以先回……”
“常老師不是說讓你抽空去找她一下嗎？萬一去遲了咋弄？”
劉一菲主要是覺得過意不去，這差不多麻煩了陳愈一個月，多不好意思。
“真不需要我陪你對戲了？”
“接下來的戲份不太重要，沒事的！”
“行，那我明天再回去吧！”
“現在回帝都也太晚了！”
陳愈看了下時間，差不多快要6點，這回帝都也不好意思去找常麗。
索性明天一大早開車回帝都，然后跟常麗約好了去。
“對了，你那高考分數，還沒出來嗎？”
劉一菲突然想到，這好多的同學高考分數都出來了，為什么江南省的這么慢？
“要晚上8點才可以打電話查分！”
“我記著呢！”
陳愈特意手機調了個鬧鐘，劉一菲卻嘿嘿一笑：“那我8點來找你！”
“干嘛？”
“聽高考成績啊，我都沒參加過高考，跟你一起體驗一把！”
“這有什么好體驗的？”
這孩子有病吧？
高考對于很多學子來說，那絕對是一生的噩夢。
“你沒參加，是不是覺得生命中缺席了什么啊？”
“對啊，總覺得……有點遺憾！”
得，還是個完美主義的強迫癥患者。
“行，你哥哥我今晚上就讓你體驗一回！”
“哦，不行！”
陳愈突然想到了什么，趕忙拒絕。
“啊？”
劉一菲原本還挺樂呵，一聽不行立馬臉色有些變了：“為什么不行？”
“萬一考砸了，你豈不是要笑我？”
“哈哈，這么沒有自信的嘛，陳愈同學？”
劉一菲突然上前，拍了下陳愈：“要自信，萬一，你考了個高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