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守有從乾清宮出來,滿腦子想的都是剛才看到的場景。
皇爺聽到他的匯報,想的不是大明擴地三百里,而是那百萬賠款,其中四十萬要入宮,成為內帑。
劉守有哪知道,皇室的股金今日起運。
三百萬兩銀子,一下子把內帑幾乎掏空。
萬歷皇帝甚至還走進了,幾乎能跑耗子的銀庫。
雖然不說空蕩蕩,但確實空了大片。
按照賬目上說記錄,銀庫里存銀僅剩十余萬兩。
十余萬兩銀子。
很多。
但對于內廷來說,不足一個月的消耗。
大明皇宮一年要消耗多少銀子,后世爭議很大,比較被認可的數(shù)字認為,年耗銀400萬到600萬兩。
但這個數(shù)字,其實是在很大程度上被高估的。
因為4、500萬兩銀子的消耗,不可能是每年都有。
但某一年或幾年出現(xiàn)是有可能的,這要看皇帝是否指定建造大工程。
也就是說,這么巨大的開銷,只可能是宮廷項目。
工部代工,或者承擔材料費用,內廷要負責其余大部分費用的情況下。
就如嘉靖朝興建許多觀廟,這些耗費全部計入皇宮支出當中。
內廷一年好用到底有多少呢?
關于明朝皇宮一年的耗銀數(shù)額,由于宮廷開支龐大且項目繁雜,不同年份、不同皇帝在位期間的支出差異巨大。
且史料記載多為單項支出或特定年份的數(shù)據(jù),因此沒有一個統(tǒng)一的“年度總耗銀”數(shù)字。
綜合來看,其開支主要由后宮消費、皇室膳食、宮廷營造、內庫支出等幾大塊構成,每一項都堪稱天文數(shù)字。
明朝后宮的開銷以奢靡著稱,僅在明朝后期,后宮女子的脂粉水粉年支出就高達40萬兩白銀。
這,還不包括衣食住行、仆役工資、薪炭等其他龐大開銷。
皇宮的飲食標準極為奢華,根據(jù)《寶日堂雜鈔》記載,僅御膳房每月的食材開銷就高達1.4萬兩白銀,全年累計超過16.8萬兩。
這包括了每天126斤豬肉、5只鵝、33只雞等海量食材,且因宮廷有“食不厭精”的規(guī)矩,大量食材在加工過程中被廢棄。
萬歷年間,御膳費用一度飆升至每年29萬余兩令人咂舌的程度。
這筆開支,也是不包括各處太監(jiān)衙門、內官、長隨、內使、小火者、凈軍等伙食開支,僅僅是皇帝和后宮貴人的飲食。
皇宮的修建和維護是耗銀大頭。
嘉靖四十一年,三大殿因嘉靖三十六年的雷擊火災后進行重修,該工程于嘉靖四十一年完工,并在同年更名為皇極殿、中極殿和建極殿。
此次重修的具體耗銀數(shù)額,超過600萬兩白銀。
五年時間,單單是三大殿,年均耗費修繕銀子百余萬兩。
那時候,大明朝廷年收入不過二百多萬兩銀子。
大明朝也是在嘉靖年間,財政形成巨大虧空。
其實,朱棣營造的北京紫禁城,多次營建,也別是三大殿的幾次失火,累積耗費的重建銀子超過兩千萬兩。
萬歷三十五年重建三大殿時,營造費用高達900萬兩。
此外,皇帝私用部分,也是非常巨大。
明朝設有由皇帝直接掌控的“內庫”,其支出不受戶部監(jiān)管,主要用于皇室私用、賞賜、珠寶采買等。
嘉靖年間,內廷采買多以金粉等齋醮儀式所用材料,而隆慶皇帝則喜歡采購珠寶送后宮嬪妃,萬歷皇帝對珠寶的癡迷異常,曾采購一次即耗資40萬兩銀子的記錄。
如果扣除皇宮營造費用,皇室一年的開支,七八十萬兩銀子還是有的。
此外宮廷內數(shù)千宮女,上萬宦官的食宿、月俸,每年也需要四、五十萬兩銀子。
萬歷皇帝手里僅剩的十多萬兩銀子,還真就只能勉強維持一個月的開支。
因此,萬歷皇帝從銀庫出來,第一道命令就是讓張宏給各地皇莊、皇店下旨,把銀錢都交上來。
皇宮的開支,除了大部分是朝廷負擔外,皇家自己的生意也能貢獻相當部分。
當然,主要還是各地的皇莊。
所以,明朝皇帝是大地主,手上擁有數(shù)量龐大的田地。
不過這部分產出,也只能夠維持皇宮里數(shù)量更加龐大的宮女、太監(jiān)。
現(xiàn)在魏廣德從內帑掏走三百萬兩銀子,確實讓皇帝窮了,只能想方設法從下面各處撈錢回來。
皇室也是需要體面的,沒銀子,也就沒體面。
皇室的賬,錦衣衛(wèi)是不敢查的,劉守有自然不知道。
只不過,皇帝剛才表現(xiàn)出對錢財?shù)臉O度渴望,讓他很是驚訝。
沒人會想到,富有四海的皇帝會窮。
在劉守有看來,皇帝要花錢,找魏閣老就好了。
戶部又不是沒銀子,每年幾百萬兩銀子的進項,還有剛剛從倭國運來上百萬兩銀子,怎么可能沒錢花。
所有人,或者說沒有在戶部公干過的官員,是不會想到大明朝表面巨大的收入之下,還有龐大的開支。
收錢的時候大家注意到了,花錢的時候,真沒人去關注。
“老爺,錦衣衛(wèi)劉指揮求見。”
內閣,魏廣德值房,劉守有從乾清宮出來,就直奔內閣,向魏廣德報告倭國消息。
“讓他進來吧。”
魏廣德聽到是劉守有來了,知道肯定有重要情報傳遞,于是說道。
很快,劉守有進來,魏廣德依舊在里間書案前翻閱奏疏。
等劉守有行禮后,他才放下手里奏疏問道:“思云,可是有重要消息?”
“魏閣老,倭國傳來重要情報,戚總兵和倭首羽柴秀吉的談判已經達成初步草案。
錦衣衛(wèi)拿到草案抄本,就第一時間傳遞回來了。”
劉守有已經拿出另一本合約抄本,雙手遞了過來。
魏廣德伸手接過,快速翻閱。
合約草案有些長,魏廣德也是跳著看內容。
每條只看大致內容,重要的才會仔細看看。
就這樣,也花了點時間,才把草案看完。
等他放下手里合約草案后,長呼一口氣,笑道:“倭國的事兒,總算是結束了。
如今倭人已經承認割讓本州島西部和佐渡島,還有賠款,倒是意外驚喜。”
“是啊,適才末將把合約草案送到乾清宮時,陛下也是如此說。”
劉守有沒有隱瞞他先去見皇帝,然后才來這里。
魏廣德對此毫不在意,錦衣衛(wèi)本來就是皇家的鷹犬,如果劉守有真的本末倒置,那他才是危險了。
魏廣德需要劉守有在錦衣衛(wèi)指揮使這個位置上,幫他搜集各方情報,所以并不以為意。
魏廣德點點頭,隨即下意識看了眼值房門。
那里空蕩蕩,沒有兵部的文書送來。
魏廣德隨即又搖搖頭笑道:“看來,王大人還沒有把戰(zhàn)報送回,倒是你們錦衣衛(wèi)先一步把消息傳遞回來了。”
“按說,此時王經略應該也已經寫好奏疏,派人往回傳遞了。
這份合約,是末將在大田莊的探子拿到后,就第一時間傳遞回來的。
戚總兵那邊,應該還要先送到王大人那里,然后由王大人起草奏疏,肯定是比末將這邊慢的。”
劉守有急忙笑道。
“思云,雖然對倭戰(zhàn)事結束,但錦衣衛(wèi)在倭國的力量,只能加強不能松懈。
倭人狡猾,從之前傳遞回來的情報看,他們是沒有火器,特別是火藥儲備,才不得不停戰(zhàn)。
后續(xù),錦衣衛(wèi)要盯著往來倭國的商船,禁止任何人向倭國走私硝石。
如此,才能扼殺倭人反復的可能。”
魏廣德囑咐道,“而且,錦衣衛(wèi)既然有刺探周邊藩國情報的職責,即便是對我大明友好,如果朝鮮、琉球等國,也務必建立好錦衣衛(wèi)的線報。
理清楚其中哪些是對我大明真友好,哪些又是虛偽友善之人。
朝廷不可能區(qū)別各國的真實態(tài)度,全都要靠錦衣衛(wèi)提供的情報支持。
所以,別看戰(zhàn)事已經結束,但錦衣衛(wèi)要走的路還很長。
回去,你好好理一理,把各方滲透的力量重新梳理下。
比如我大明東面就有朝鮮、倭國和琉球,將其并入一部,由專人管理。
南洋諸藩,也另組一部,由專人管理。
還有印度半島和再往西邊的天方,現(xiàn)在錦衣衛(wèi)也就是剛剛進入那里吧?
這還不夠,錦衣衛(wèi)的暗線要繼續(xù)往西,把情報部門推進的竹布,最好能進入歐羅巴。
讓朝廷能隨時掌握極西之地的情況。
之前使團帶回來的消息你也看過,你們也派人隨團去過,還發(fā)展了一些明人在那邊盯著。
要建立一條路線,讓那些人能把他們看到的,安全快速送回,這才算是錦衣衛(wèi)把手真正伸到那里。
只是發(fā)放一塊腰牌,他們看到的,聽到的情報,卻不能送回京城,這些消息有什么用?”
“魏閣老,目前情報傳遞主要通過商船,確實稍微慢了點。
可要組建專門的傳遞渠道,天方和歐羅巴那邊戰(zhàn)事不斷,很難持續(xù)維持這條通道。”
劉守有皺眉道。
其實錦衣衛(wèi)內部,對于大明把情報系統(tǒng)滲透到中東地區(qū)并沒多重視。
說起來,要不是緬甸,中東距離大明就太遠了。
太遠地方發(fā)生的事兒,對大明有什么用?
絕大部分人都認為,如此行為是徒廢錢財而毫無益處。
“京城必須了解各方發(fā)生的大事,哪怕時間延誤一年、兩年,朝廷也必須時刻了解。”
魏廣德馬上說道。
就好比當初錦衣衛(wèi)說服那些在歐羅巴明人加入錦衣衛(wèi),就給了點銀子和一塊腰牌。
他們傳遞所謂“情報”的方式,就是寫信,以平常家書的方式,通過葡萄牙商船送回大明。
如此傳遞,按照當前情況,葡萄牙商船從里斯本出發(fā)抵達印度洋需要大半年時間,然后傳遞到緬甸,確實需要一、兩年的光景。
至于走陸地,從奧斯曼轉到東方,那條路線更加危險。
整個15、16世紀,奧斯曼一直都在對外擴張,中東地區(qū)戰(zhàn)火不斷,和波斯的戰(zhàn)爭就沒消停過。
“現(xiàn)在錦衣衛(wèi)主要還是在西洋各處港口安排人手,從那些商人和水手口中獲得西邊的情報。”
劉守有急忙道,他可不想給魏廣德留下消極的印象,好像錦衣衛(wèi)沒按照他的布置做事一樣。
“這也是一個方式,不過從這些人口中得到的消息,多是道聽途說,真實性有待考量。
但你們這個思路是對的,通過各種方式獲得情報,自己加以分析。
就算有出入,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朝廷其實不是要干預極西之地的事務,而是要了解他們的動向,特別是歐羅巴那么多國家,相互之間爆發(fā)的戰(zhàn)爭。”
魏廣德可一直沒忘記讓工部做的準備,如果歐洲在最近爆發(fā)戰(zhàn)爭的話,大明就可以適當做準備一些火器,到時候有機會就賣過去。
“對了,和波斯的接觸有消息傳遞回來嗎?”
魏廣德忽然問道。
這是年前給劉守有交代的任務,因為知道奧斯曼和波斯之間爆發(fā)戰(zhàn)爭后,魏廣德就有意先弄一批鳥銃過去試水,看看大明的火器和奧斯曼火器比較的優(yōu)劣。
要知道,此時奧斯曼的火器在當代也算是犀利。
和其武器同臺競技,也能看出大明火器的優(yōu)劣,找到改進的方向。
“還沒有,他們出發(fā)已經小半年,應該已經到了那邊。
或許,稍微再等等,就會有好消息傳來。”
魏廣德讓錦衣衛(wèi)出去做生意,還是賣朝廷嚴禁的火器,當然就讓劉守有大開眼界。
錦衣衛(wèi)本就算個無法無天的組織,他是真沒想到魏閣老的生意,居然更是毫無下限。
真的,錦衣衛(wèi)不敢售賣火器,可魏閣老就敢,還是拉著工部、兵部一起做這門生意。
“我也是為了平衡,只有讓那些國家相互之間都有掣肘,他們才會老老實實禮敬大明。
使團當初傳回來的消息,這奧斯曼帝國可是能夠讓整個歐羅巴諸國都忌憚的存在。
他們在天方之地,也是全面壓制波斯。
這樣的國家發(fā)展起來,實在不是好事兒。”
魏廣德嘆氣道。
“閣老深謀遠慮,末將佩服。
當時看到也就當個笑話,還真沒往深了想。
不過閣老提醒后,末將才深刻意識到這奧斯曼的厲害。
能夠同時在東面壓制波斯,西面壓制歐羅巴諸國。
若真是讓他們成功占領波斯,垮過印度,可就和我大明接壤了。”
劉守有急忙拍馬屁道。
奧斯曼當初想和大明結盟,其實原因就是希望和大明東西和進,干掉波斯。
不過真正派出使團走一趟后才發(fā)現(xiàn),大明和波斯距離有點遠,勾不著,才放棄了打算。
不過,也給大明留下了魯密銃,可見當時奧斯曼火器技術確實先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