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少平搖頭：“那玉簡是萬年前的記載。萬年過去，丹魔殘魂就算還在，也已虛弱至極。況且，我自有保命之法。”
周元青還想再勸，卻見傅少平神色平靜，目光堅定，知道勸不動。
他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遞給傅少平：“傅師叔，這是‘遁空符’，遇到危險立刻激發(fā)，可瞬間傳送出秘境。你……千萬保重！”
傅少平接過，點頭：“多謝周師兄。你也保重，出秘境后，不必等我。”
說罷，他身形一閃，朝著丹神殿方向而去。
……
一個時辰后，傅少平站在了丹神殿門前。
這座白玉宮殿，比遠(yuǎn)觀更加宏偉。殿門高達(dá)十丈，通體由整塊白玉雕成，門上刻滿了復(fù)雜的陣法和契約符文。即使過了萬年，那些符文依舊流轉(zhuǎn)著微弱的光芒。
傅少平抬手，輕輕觸碰殿門。
一股冰冷、陰森的意念，瞬間傳入他的腦海！
“后……輩……終于……有人……來了……”
那聲音蒼老、虛弱，卻蘊含著無盡的怨毒與瘋狂。
傅少平神色不變，淡淡道：“丹魔？”
“桀桀桀……正是……本座……”那聲音狂笑，“萬年了……本座……被那老東西……封印于此……萬年了……終于……等到……一個……活人……”
傅少平依舊平靜：“你想怎樣？”
“打開……封印……放本座……出去……”丹魔的聲音充滿渴望，“本座……可以……給你……無上……丹道……傳承……讓你……成為……一代……丹神……”
傅少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丹魔，你可知道，我為何要來？”
丹魔一愣：“為何？”
傅少平抬起手，掌心浮現(xiàn)一道淡金色的契約符文。
“因為，我感應(yīng)到了你身上的‘契約’氣息。”他淡淡道，“你被封印于此，靠的，正是契約之力。而那契約，與我修煉的道，同源。”
丹魔沉默。
傅少平繼續(xù)道：“你方才那些話，騙騙別人還行。騙我？不夠。”
他盯著殿門，目光仿佛穿透了白玉，看到了那被封印的殘魂：“你根本不是想給我傳承。你是想引我打開封印，然后奪舍我，借我的身體重生。”
丹魔的意念劇烈波動，片刻后，發(fā)出更加瘋狂的大笑：
“桀桀桀！好！好！好一個聰明的小輩！本座，倒是小看你了！”
“既然你看穿了，本座也不裝了！”丹魔的聲音驟然變得森然，“小輩，你既然主動送上門來，就別想走了！本座被困萬年，正缺一個合適的肉身！你的身體，本座要定了！”
話音未落，殿門上的契約符文驟然爆發(fā)出刺目的血光！
一股龐大、邪惡、瘋狂的意念，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傅少平?jīng)_擊而來！
那是丹魔殘魂，拼盡最后的力量，發(fā)動的奪舍！
周元青若在此，恐怕瞬間就會被這股意念沖垮。
但傅少平，依舊神色平靜。
他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深邃的、仿佛歷經(jīng)無數(shù)歲月的滄桑。
一道比丹魔意念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威嚴(yán)的氣息，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那是百世書的氣息。
是歷經(jīng)百世輪回、閱盡人間滄桑的氣息。
丹魔的奪舍意念，在觸及這道氣息的瞬間，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轟然潰散！
“這……這是什么？！”丹魔驚恐的聲音響起，“你……你不是普通筑基修士！你究竟是誰？！”
傅少平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我叫傅少平。”他淡淡道，“一個想取你丹道傳承的人。”
丹魔沉默。
良久，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沒了瘋狂，只有深深的忌憚與……敬畏。
“你……身上有……輪回的氣息……你……經(jīng)歷過……無數(shù)世……”
傅少平?jīng)]有否認(rèn)。
丹魔再次沉默。
許久之后，他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罷了……罷了……本座……敗了……”
“你想要丹道傳承……可以……本座給你……”他的聲音變得虛弱而蒼老，“但本座……有一個條件……”
“說。”
“你……替本座……殺了……那個人……”
“誰？”
“丹神……那個……將我封印于此……的老東西……”丹魔的聲音充滿怨恨，“他……也留下了……殘魂……就在……這秘境……某處……你若……找到他……替我……殺了他……”
傅少平淡然道：“若他真如你所說，是個該死之人，我會動手。”
丹魔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好！本座……信你……”
話音落下，殿門上的血光驟然收斂。
一道深紫色的光芒，從殿門中飛出，沒入傅少平眉心。
那是丹魔畢生的丹道傳承——丹方、手法、心得、乃至那一身以毒入丹的詭異本領(lǐng)，全部涌入傅少平的識海。
傅少平閉上眼，默默消化。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
殿門上的符文，已經(jīng)徹底黯淡。丹魔的氣息，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殘魂，耗盡了最后的力量，將傳承交出后，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
傅少平站在殿門前，沉默良久。
然后，他轉(zhuǎn)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里，有丹神的殘魂。
他要去見見，那位萬年前的丹道至強者。
丹神殿后的山崖邊，有一座不起眼的茅屋。
與前方恢弘的白玉宮殿相比，這茅屋簡陋得近乎寒酸。竹籬笆圍成的小院，幾株枯死的藥草，一張石桌，兩個石凳。若非傅少平以破法靈瞳感應(yīng)到此處有微弱的陣法波動，他幾乎要錯過。
“丹神……就住在這里？”傅少平心中生出一絲異樣。
他推開虛掩的竹門，走進(jìn)院子。
茅屋的門忽然自動打開，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里面?zhèn)鞒觯骸斑M(jìn)來吧，年輕人。”
傅少平步入茅屋。
屋內(nèi)陳設(shè)簡單，一張木榻，一個蒲團(tuán)，幾個藥簍。蒲團(tuán)上，盤坐著一位須發(fā)皆白、形容枯槁的老者——不，不是真人，而是一道半透明的虛影。
殘魂。
但與丹魔那瘋狂、怨毒的氣息截然不同，這道殘魂散發(fā)出的，是平和、寧靜，甚至有一絲淡淡的藥香。
“你來了。”老者睜開眼，目光落在傅少平身上，微微一笑，“我等你很久了。”
傅少平行禮：“前輩知道我要來？”
老者點頭，又搖頭：“不知道，但一直在等。萬年來，進(jìn)入秘境的人不少，但能走到這里，見到我的，你是第一個。”
他抬手示意傅少平在對面坐下，繼續(xù)道：“方才丹神殿那邊傳來的波動，我都感應(yīng)到了。那老家伙……終于解脫了。”
傅少平沉默片刻，道：“他讓我替他殺了你。”
老者笑了，笑容中沒有絲毫憤怒，只有釋然：“他恨了我萬年，也該恨夠了。年輕人，你打算動手嗎？”
傅少平搖頭：“我來，只為求丹道傳承，不為殺人。況且……前輩與丹魔的恩怨，與我無關(guān)。”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贊許：“好一個‘與我無關(guān)’。不妄動殺念，不偏聽偏信，這份心性，難得。”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著傅少平：“年輕人，你身上有輪回的氣息。你……不是此界之人吧？”
傅少平心中一凜，面上卻依舊平靜：“前輩慧眼。”
老者擺擺手：“不必緊張。輪回之道，玄之又玄，老夫活了近兩萬年，也只見過兩次。你能經(jīng)歷輪回而不迷失本心，說明你的道心，遠(yuǎn)比常人堅定。”
他伸出手，掌心浮現(xiàn)一團(tuán)柔和的白光：“丹魔給了你他的傳承，以毒入道，偏鋒奇詭。老夫的傳承，則中正平和，講究陰陽調(diào)和、五行平衡。兩者本是一體兩面，相輔相成。今日，老夫便將畢生所學(xué)，一并傳你。”
白光緩緩飄向傅少平，沒入他的眉心。
剎那間，無數(shù)信息涌入識海——
丹方、藥性、火候掌控、丹爐祭煉之法……比丹魔的傳承更加龐大、更加系統(tǒng)、也更加深奧。但與丹魔傳承的“奇詭”不同，這份傳承的核心，在于“平衡”二字。
“煉丹如做人，貴在中和。”老者的聲音在他腦海中回蕩，“偏執(zhí)一端，必入歧途。唯有陰陽調(diào)和、五行平衡，方能煉出真正的上品丹藥，也方能走得更遠(yuǎn)。”
傅少平閉目消化，良久才睜開眼。
老者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你悟性極高，假以時日，必成一代丹道宗師。”
傅少平鄭重行禮：“多謝前輩成全。”
老者擺手，看向窗外的遠(yuǎn)方，目光悠遠(yuǎn)：“萬年前，我與那老家伙本是師兄弟，同修丹道。他天資極高，卻心性偏執(zhí)，一味追求以毒入道，最終墮入魔道，屠戮同門。我不得已，以自身為陣眼，將他封印于此。如今，他解脫了，我也該走了。”
他的身影，開始緩緩變得透明。
“年輕人，你既得我二人傳承，便是我丹道一脈的傳人。日后若有機緣，不妨尋一處清靜之地，開宗立派，將丹道傳承下去……”
聲音越來越弱，最終，老者的殘魂化作點點光點，消散在茅屋之中。
傅少平靜立良久，對著老者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拜。
……
離開茅屋后，傅少平?jīng)]有急著出秘境。
他在丹神殿周圍又轉(zhuǎn)了數(shù)日，將丹魔和丹神留下的零散遺物——幾枚殘破的玉簡、幾件古舊的丹爐、幾株絕跡已久的靈藥種子——全部收入囊中。
第十日，秘境開啟的時間到了。
一道光門在他面前浮現(xiàn)。
傅少平最后看了一眼這片蒼涼而神秘的土地，轉(zhuǎn)身踏入光門。
……
外界，丹霞峰。
周元青已經(jīng)在秘境入口處等了整整十天，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見到傅少平安然歸來，他大喜過望，沖上去一把抓住傅少平的胳膊：“傅師叔！你可算出來了！我還以為你……”
傅少平微微一笑：“讓周師兄擔(dān)心了。”
周元青連連擺手：“不擔(dān)心不擔(dān)心！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上下打量著傅少平，忽然壓低聲音：“傅師叔，那丹神殿……你進(jìn)去了？”
傅少平點頭。
周元青眼睛瞪得滾圓：“真進(jìn)去了？里面有什么？有沒有遇到危險？那丹魔殘魂……”
傅少平抬手制止他連珠炮般的提問，淡淡道：“此事說來話長，容我日后慢慢告知。周師兄，你先回去吧，我需要閉關(guān)一段時間，消化此行所得。”
周元青連連點頭：“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傅師叔你好好閉關(guān)，有什么事隨時找我！”
傅少平回到青竹峰的小院，布下禁制，開始閉關(guān)。
這一次閉關(guān)，持續(xù)了整整一年。
他將丹魔和丹神的傳承徹底融會貫通，與自己的煉丹心得相互印證，煉丹術(shù)突飛猛進(jìn)。
同時，他也將從秘境中帶出的靈藥種子，種在了院外的竹林里。以契約之力滋養(yǎng)，這些早已絕跡的靈藥，竟在這青竹峰上生根發(fā)芽，重新煥發(fā)生機。
一年后，傅少平出關(guān)。
他的修為，從筑基初期穩(wěn)步提升到了筑基中期。煉丹術(shù)，更是達(dá)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他如今有把握，煉制出上品丹藥，甚至觸摸到了極品丹藥的門檻。
這一日，他正在院中查看靈藥的長勢，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人竟是周元青。
他臉色蒼白，眼中滿是驚慌：“傅師叔！大事不好！”
傅少平眉頭微皺：“何事？”
周元青喘著粗氣，語速極快：“毒龍谷來人了！那毒丹子回去后，不知怎么的，竟說你在丹神秘境中得到了丹神傳承！現(xiàn)在毒龍谷的谷主——那位金丹中期的毒龍真人——親自帶著人，來宗門要人！他們說，要你交出丹神傳承，否則……”
傅少平目光一冷：“否則如何？”
周元青咬牙：“否則，就要和咱們宗門開戰(zhàn)！”
傅少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毒龍谷……毒丹子……”他淡淡道，“我還沒去找他們算賬，他們倒先送上門來了。”
周元青急道：“傅師叔，現(xiàn)在不是笑的時候！宗門高層正在商議對策，那毒龍真人可是金丹中期，咱們宗門的宗主也不過金丹后期，真打起來……”
傅少平抬手制止他，目光平靜如水。
“周師兄，帶我去見他們。”
周元青一愣：“你、你要去？那可是金丹中期的老怪物！”
傅少平?jīng)]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朝著院外走去。
他的步伐，從容而堅定。
他的眼中，有淡淡的金光流轉(zhuǎn)。
百世輪回，他見過太多金丹、元嬰，甚至化神期的強者。區(qū)區(qū)一個金丹中期的毒龍真人，在他眼里，不過是一個跳梁小丑。
丹神傳承？
那就讓他們親眼看看，丹神傳承，究竟落到了什么人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