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傅少平改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裝束,變換了部分容貌細節(依靠《幽冥契書》中粗淺的易容斂息法門),悄然離開了居住數月的“鴿子籠”。
他首先去了玄機閣,用善功牌和部分靈石,兌換了一件中品飛行法器“青葉舟”(速度尚可,消耗較小,適合長途)、數張二階“土遁符”和“斂息符”、一份詳細的趙國及周邊區域地圖玉簡(包含黑風戈壁部分外圍信息),以及一份名為《邊荒古遺跡雜錄》的殘缺玉簡(其中提到了黑風戈壁可能存在上古“契文族”活動痕跡,語焉不詳)。
在玄機閣,他并未打聽到關于黑風戈壁深處石殿或“血煞筑基丹”的具體消息,只聽說最近似乎有赤炎宗和碧波閣的弟子,在暗中搜集與古契約、詛咒相關的物品或信息,動作比之前更頻繁了些。
離開玄機閣,傅少平又去了南坊市(大會結束后已冷清許多),在他留下“冥契印記”的幾個地方徘徊,以“辨契術”捕捉殘留的信息流。其中一處,曾屬于一個與邋遢老者交易過、似乎知曉些內情的掮客。傅少平花費了些靈石,從附近一個擺攤的老修士口中,隱約得知那掮客前些日子似乎接了一單“去戈壁找東西”的買賣,之后就再沒出現過。
線索零碎,但都隱隱指向黑風戈壁。
傅少平不再耽擱。他出了天闕城南門,祭出青葉舟,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光,向著南方,黑風戈壁的方向,疾馳而去。
天闕城的喧囂與繁華,連同升仙大會的輝煌與小較的榮耀,都被他拋在身后。前方,是更加廣闊、也更加兇險的天地。
青葉舟穿行在云層之下,下方山河漸次荒涼。傅少平盤坐舟中,手中摩挲著那塊冰冷的黑色鐵片,識海中,《玄契真解》的金色符文、《幽冥契書》的幽暗光團、遮天龜甲的虛影、灰玉簡的詛咒片段、以及鐵片中那古老蒼涼的戰場契約意念,彼此間似乎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共鳴與交織。
他的道途,因這重重機緣與秘密,已然偏離了尋常散修的軌跡,走向一條融合上古契約大道、充滿未知與挑戰的獨特之路。
黑風戈壁,將是這條路上,新的起點。
青葉舟連續飛行了七日,下方地貌從丘陵平原逐漸變為荒蕪的戈壁灘涂,植被稀疏,狂風卷起黃沙,天地間一片昏黃。空氣干燥灼熱,靈氣也變得稀薄而暴躁。
傅少平對照地圖玉簡,確定自己已經進入了黑風戈壁的外圍區域。他降低了飛行高度和速度,小心地避開幾處地圖上標注的“小型罡風帶”和“流沙妖獸巢穴”。
黑風戈壁范圍極廣,縱深不下數萬里。外圍數百里還算相對安全,常有低階修士和凡人商隊活動,尋找特殊的戈壁礦石、耐旱靈草或獵殺低階沙獸。但再往深處,環境便急劇惡化,黑風暴頻發,沙暴中夾雜著混亂的靈力亂流和空間裂縫碎片,更有許多上古遺留的殘缺禁制、詭異生物以及迷失方向的危險。傳說核心區域,甚至有不亞于元嬰期的恐怖存在。
傅少平的目標并非戈壁核心,而是根據灰玉簡中模糊景象和《邊荒古遺跡雜錄》的只言片語,尋找可能與“契文族”或古契約遺跡相關的線索。這類遺跡,往往不會在最深處,而是在外圍與深處的交界地帶,依托某些特殊的地形或殘留的庇護陣法存在。
他收起青葉舟,改為貼地潛行,施展輕身術,同時將“辨契術”的感知擴散到最大范圍,警惕著周圍的一切。魂力經過冥火淬煉和在升仙大會期間的連續運用,變得更加凝實敏感,對能量流動、惡意氣息乃至地脈中微弱的異常波動,都能有所察覺。
行進了大半日,除了幾只潛伏在沙礫下的低階“沙蝎”和一陣突如其來的熱風,并無其他發現。天色漸暗,戈壁的夜晚寒冷刺骨,且常有陰魂類精怪出沒。傅少平尋了一處背風的巖壁凹陷,布下簡單的預警和隱匿陣法,準備休整。
他取出那塊黑色鐵片,繼續以魂力溫養、感應。隨著接觸加深,鐵片內那股古老蒼涼的契約戰場意念,與他識海中的《幽冥契書》傳承共鳴越發明顯。他甚至能隱約分辨出,那些殘缺刻痕中,有幾個反復出現的核心符文,代表著“束縛”、“誓言”、“懲戒”與“戰場”之意。
“這似乎是某種制式裝備上的‘軍誓契文’?”傅少平若有所思。上古玄契宗,難道還有成建制的“契約戰修”軍團?他們以契約之力束縛同袍、加持戰力、懲戒叛徒?這鐵片,或許是某位戰修的甲胄或武器碎片,承載著當年戰場的慘烈與宗門誓言的余威。
若能參透這些“軍誓契文”,或許能掌握一種獨特的精神威懾或群體約束手段。
就在他沉浸于感悟之時,預警陣法傳來極其微弱的波動——不是生物接近,而是某種特殊的能量擾動,從西北方向傳來,距離大約十里。
傅少平立刻收斂氣息,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去。在“辨契術”的加持下,他“看”到那里的地脈靈氣流動有些異常,隱隱形成一個微弱的漩渦,漩渦中心似乎有極其淡薄的、與灰玉簡中類似的詛咒契約氣息泄露出來,但很快又被戈壁紊亂的靈氣掩蓋。
“有古怪!”傅少平精神一振。他記下方位,決定天亮后前去查探。
翌日清晨,傅少平收斂所有氣息,如同沙狐般悄無聲息地靠近昨夜感應的地點。那是一片相對平坦的戈壁,遍布黑色礫石,幾株枯死的胡楊歪斜地立著,看起來并無特殊。
但“辨契術”告訴他,下方深處,有微弱的陣法殘留波動,以及一絲幾乎消散的契約印記。他仔細搜尋,終于在一處不起眼的礫石堆下,發現了一塊半埋著的、刻有模糊扭曲符文的石板。符文風格,與灰玉簡和黑色鐵片上的契約符文,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粗糙古拙,且充滿了不穩定的、仿佛隨時會爆裂的詛咒意味。
“這是一個……殘缺的定向傳送陣?或者封印陣的出口標記?”傅少平仔細觀察石板周圍的沙土,發現有極其細微的人工修整痕跡,但已被風沙磨平大半。
他嘗試將一絲魂力按照石板符文的逆向軌跡注入。石板微微一震,表面浮現出極其黯淡的光暈,光暈指向東北方向,持續了數息后便消散了。
東北方向?傅少平抬頭望去,那邊是更加荒涼深邃的戈壁腹地,天際盡頭,隱隱有黑色的風柱連接天地,那是黑風暴的前兆。
線索指向那里。但前方顯然更加危險。
傅少平沉吟片刻,取出一張二階“金剛符”拍在身上,又檢查了一遍玄龜盾(已簡單修復,但威能大減)和青葉舟。他將那黑色鐵片貼身藏好,灰玉簡則放入儲物袋最深處。
“富貴險中求。既然來了,總要靠近看看。”他下定決心,朝著東北方向,謹慎前行。
越是深入,環境越是惡劣。狂風幾乎不間斷,卷起的沙礫打在身上噼啪作響,需以真氣護體。靈氣愈發稀薄暴躁,難以吸收補充。偶爾還能看到地面上巨大的裂縫,深不見底,散發出陰寒之氣。一些適應了極端環境的戈壁妖獸開始出現,大多是練氣中后期的實力,傅少平能避則避,避不開的便以雷霆手段迅速解決,盡量不鬧出太大動靜。
三日后,他深入戈壁已近千里。這里已是常人眼中的絕地,罕有修士足跡。天空總是昏沉沉的,黑色的沙暴在天邊醞釀。傅少平依靠“辨契術”對地脈和能量流動的感知,勉強辨認方向,避開了幾處致命的靈力亂流區和疑似空間裂縫的區域。
終于,在穿過一片被風蝕成奇形怪狀的石林后,他感應到了前方傳來清晰得多的契約波動和……淡淡的血腥味!
他立刻伏低身形,將斂息術催動到極致,如同壁虎般爬上一座高大的風蝕巖柱,向波動來源望去。
只見數里外,一片相對低洼的沙谷中,赫然矗立著幾座殘破的、以黑色巨石壘砌的建筑遺跡!遺跡大半被黃沙掩埋,只露出部分斷壁殘垣,風格粗獷古拙,與天闕城乃至傅少平見過的任何建筑都不同。遺跡中心,似乎是一個半坍塌的祭壇模樣的石臺。
而就在遺跡邊緣,正發生著戰斗!
一方是三名修士,看服飾,赫然是赤炎宗弟子!其中兩人是練氣九層,一人是練氣大圓滿!他們正結成一個小型戰陣,抵御著攻擊。
攻擊他們的,并非人類修士,而是十幾只外形詭異的生物!這些生物如同放大了數倍、由黑沙和陰影凝結而成的蝎子,通體流轉著暗紅色的、充滿詛咒氣息的契約符文,正是灰玉簡中曾閃現過的、那種“詛咒契約場”的造物!這些“沙影蝎”每一只都有練氣后期到練氣大圓滿不等的能量波動,動作迅捷,鉗尾攻擊帶著腐蝕性的詛咒之力,更麻煩的是,它們似乎能借助沙地陰影瞬間移動,神出鬼沒!
赤炎宗三人顯然陷入了苦戰,雖然憑借戰陣和精良法器暫時抵擋,但真氣消耗巨大,且不斷被詛咒之力侵蝕,臉色都很難看。他們一邊戰斗,一邊似乎想向遺跡中心的祭壇靠近。
“赤炎宗的人果然也找到了這里!”傅少平心中凜然。看來赤炎宗對古契約遺跡的搜尋力度,遠超他的想象。他們來此的目的,恐怕也是為了尋找《幽冥契書》殘篇或其他相關寶物。
他仔細感應,發現遺跡中心祭壇方向,傳來最為強烈的契約波動,其中夾雜著濃郁的幽冥氣息和詛咒之力,與灰玉簡中的景象更加吻合。那里,很可能就是灰玉簡記錄的、存放更多黑色玉簡和陶土血魂碗的石殿入口,或者說,是那處“詛咒契約場”的核心!
但想要過去,必須穿過那片戰場,或者繞開。
傅少平觀察地形和戰斗雙方。赤炎宗三人被沙影蝎纏住,暫時無暇他顧。遺跡周圍地形復雜,風蝕巖柱林立,或許可以借助陰影和“幽影步”悄然潛行過去。
他正思索間,異變突生!
只見那領頭的赤炎宗練氣大圓滿弟子,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猛地祭出一張赤紅色的符箓,符箓迎風自燃,化作一頭數丈大小的火焰巨鳥,帶著焚山煮海般的高溫,撲向沙影蝎最密集的地方!
“二階上品‘炎雀符’!”傅少平認出此符威力驚人,堪比筑基初期修士一擊。
轟隆!
火焰巨鳥炸開,熾烈的火浪席卷,瞬間吞沒了五六只沙影蝎。這些詛咒生物發出凄厲的嘶鳴,身體在火焰中融化崩散,化作縷縷黑煙,但黑煙中殘留的詛咒符文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如同附骨之蛆般纏繞向赤炎宗三人!
赤炎宗三人早有準備,各自激發護身靈光或法器抵擋,但仍被詛咒黑煙侵蝕,臉色又蒼白了幾分,氣息更加萎靡。不過,沙影蝎的包圍圈被炸開了一個缺口。
“快!沖進祭壇范圍!那里有殘留的防護陣法,這些鬼東西不敢輕易靠近!”練氣大圓滿弟子吼道,率先向祭壇沖去。另外兩人緊隨其后。
剩余的七八只沙影蝎發出憤怒的嘶叫,緊追不舍,但它們似乎真的對祭壇區域有所忌憚,在靠近祭壇外圍一片殘缺的石柱圈時,速度明顯放緩,攻擊也變得猶豫。
赤炎宗三人趁機沖入了石柱圈內,背靠半坍塌的祭壇,喘息著服下丹藥。沙影蝎們在石柱圈外徘徊嘶吼,卻不敢越雷池一步。
機會!
傅少平看到赤炎宗三人注意力都在沙影蝎和自身恢復上,而祭壇區域的側面,恰好有幾根巨大的傾倒石柱和沙丘形成視覺死角。他立刻從巖柱滑下,將斂息術催到極致,施展“幽影步”,如同一縷真正的陰影,貼著地面,借助風蝕巖柱和沙丘的掩護,向著祭壇側面疾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