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花那日，南宮皖換上了拍賣會順來的“鮫綃手套“。
“花瓣碰金屬則化水，沾土木則成灰。“她小心避開左瓣的龍鱗紋路，“得用活人氣...“
傅少平突然咬破指尖，血珠懸在花蕊上方三寸。南宮皖會意，紫焰自掌心涌出將血珠煉成金針，精準挑斷花萼與莖的連接處。并蒂蓮墜落的瞬間，整株植物突然暴長，龍吟劍嘯化作實質音波橫掃四方！
“接住！“南宮皖將右瓣拋向傅少平，自己攥住左瓣。花瓣入手即融，龍魂順著手臂直沖心脈，卻被她提前咽下的“同心丹“引向丹田——那里有傅少平渡來的本源寒氣，龍魂頓時乖順地盤成酒曲形狀。
對面傅少平的情況卻更棘手。劍氣花瓣在他掌心不斷迸射冰刃，割得袖口盡是裂痕。南宮皖正要相助，忽見他低頭咬住花瓣，喉結滾動間竟將整朵劍蓮生咽下去！
“你...“
“玄陰教‘吞劍訣’。“傅少平唇邊滲出血線，吐出的氣息都帶著霜刃，“比釀得快。“
南宮皖忽然撲上去舔掉他嘴角的血，在對方僵住時大笑：“龍血劍氣的味道——正好當酒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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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成那夜，寒潭上空懸著百年難見的赤月。
南宮皖拍開酒壇泥封的剎那，一條龍形紫焰與一道劍氣同時沖霄而起，在月下糾纏成雙螺旋。壇中酒液左半凝冰，右半燃火，卻在中心線交融成琉璃色的玉漿。
“二十八宿杯！“她醉醺醺地勾指，玉杯從竹閣飛入月下，恰好接住第一道傾瀉的酒瀑。
傅少平卻按住她端杯的手：“先飲契約酒。“
他指尖在壇沿一抹，沾著冰火酒液在空中畫契。南宮皖會意，紫焰補全另一半符文。當“同生共死“四字成形的瞬間，二人同時飲盡杯中酒——
南宮皖的紫府突然浮現(xiàn)玄鐵劍影，傅少平的識海則燃起不滅焰光。比肉體交纏更深邃的靈力共鳴中，他們看見彼此生命里最痛的記憶與最隱秘的歡愉。
“下次...“南宮皖醉倒在傅少平肩頭，發(fā)間并蒂蓮釵墜入酒壇，“種...相思豆吧...“
傅少平拾起玉釵時，發(fā)現(xiàn)釵尾不知何時已纏上他的白發(fā)。赤月西沉時，寒潭第一次沒有結冰。
南宮皖的指尖在泛黃的古籍上輕輕摩挲，紫焰在指間流轉卻不傷紙頁分毫。“找到了！“她突然拍案而起，震得案幾上十幾壇未封的酒甕齊齊輕顫。
傅少平正在庭院中練劍，聞言收勢，霜白的劍氣在空中凝成一道弧光。他挽了個劍花歸鞘，白發(fā)上沾著的晨露隨著動作簌簌落下。“大清早的，又折騰什么？“
“醉仙釀的配方！“南宮皖直接翻窗而出，赤足點在露濕的青石板上，手中古籍嘩啦啦翻到某頁，“你看這第七味材料——'玄霜蛟逆鱗三片，研磨成粉可化酒中濁氣'。“
傅少平接過古籍，指腹擦過那些被蟲蛀蝕的邊緣。這分明是半張從某本更厚的典籍上撕下的殘頁，墨跡間還沾著干涸的血漬。他目光下移，突然凝在最后一行小字上：“配赤焰隼瞳仁一對，陰陽相濟，可釀......“后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赤焰隼棲息在焚天谷，玄霜蛟則盤踞寒霧沼澤。“南宮皖不知何時已經湊到他肩頭，溫熱的呼吸帶著淡淡的酒香，“兩處相隔八百里，正好順路。“
傅少平合上古籍時，發(fā)現(xiàn)書脊夾層里掉出半片青銅殘片。他彎腰拾起，上面蝕刻著某種古老的符文，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青芒。“這殘片...“
“哎呀，重點是這個！“南宮皖一把搶過殘片隨手塞進袖袋，變戲法似的抖開一張皮質地圖，上面用朱砂標記了七八個紅點，“我打聽過了，寒霧沼澤最近有蛟龍蛻皮的痕跡。“
傅少平看著她發(fā)間隨動作搖晃的并蒂蓮釵，突然想起三個月前那個赤月之夜。當時他們共飲契約酒后，南宮皖的紫府中多了他的劍意，而他的識海里則永遠燃著一簇不滅的紫焰。那種靈魂相融的顫栗感，比任何肉體交纏都要深刻百倍。
“三日后出發(fā)。“他最終只說了這么一句，轉身時嘴角卻微微揚起。南宮皖在他背后發(fā)出得逞的輕笑，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開始收拾行囊。
出發(fā)當日，天剛蒙蒙亮。南宮皖難得穿了件正經的墨紫色勁裝，腰間卻滑稽地掛著七個顏色各異的酒葫蘆。她正在往特制的鮫綃手套上涂抹某種暗紅色膏體，見傅少平出來，順手拋給他一個青玉瓶。
“蛟龍血調的誘餌，抹在劍上。“她眨了眨眼，“我偷了玄陰教藥堂三味靈草才配成的。“
傅少平拔劍出鞘，霜刃在晨光中泛起寒芒。他將藥膏均勻涂抹在劍身，原本銀白的劍刃漸漸泛起詭異的暗紅色紋路，像血管般微微搏動。“藥性太烈，最多維持六個時辰。“
“夠用了。“南宮皖已經跳上停在院外的青銅馬車，車轅上刻著繁復的避水紋，“我算過時辰，午時抵達沼澤時藥效正好達到巔峰。“
馬車無馬，靠南宮皖的紫焰驅動。傅少平坐在她身側，看著兩側景色以驚人的速度后退。南宮皖的駕駛風格和她釀酒時一樣狂放不羈，有幾次轉彎時整個車廂幾乎傾斜到四十五度。
“慢些。“傅少平按住她操控紫焰的手，“保存體力。“
南宮皖撇嘴，速度卻真的降了下來。她突然從袖中抽出一條玄色絲帶：“差點忘了，閉眼。“
傅少平皺眉，但還是依言閉目。絲帶覆上雙眼時，他聞到淡淡的沉水香，其間混雜著一絲幾不可聞的酒氣。南宮皖的指尖偶爾擦過他的耳廓，激起一陣細微的戰(zhàn)栗。
“好了。“她聲音里帶著掩不住的得意。傅少平睜眼，發(fā)現(xiàn)絲帶竟是一件法器，透過它能清晰看到遠處寒霧沼澤上空盤旋的妖氣——青黑色的是玄霜蛟，赤紅的是赤焰隼，還有無數(shù)細小如塵埃的其他妖獸氣息。
“玄陰教的'洞幽目'，我從他們圣女閨房里順來的。“南宮皖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可惜只能用三次。“
傅少平突然伸手按住她后頸，力道不輕不重地一捏。南宮皖頓時像被掐住后頸的貓兒般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你...“
“有埋伏。“傅少平聲音壓得極低，手指在她頸后畫了個符號。南宮皖立刻會意，紫焰悄無聲息地蔓延到車底。
三息之后，道路兩側的灌木突然暴起數(shù)十根荊棘，毒刺上泛著幽藍的光。南宮皖猛地勒住紫焰，馬車在刺耳的摩擦聲中驟停。幾乎同時，傅少平拔劍出鞘，霜白劍氣呈扇形橫掃，將襲來的荊棘盡數(shù)斬斷。
“玄陰教的'千棘陣'。“南宮皖瞇起眼睛，紫焰在掌心凝成細針，“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去沼澤。“
傅少平劍尖輕挑，一段斷裂的荊棘落在掌心。他仔細端詳毒刺上的紋路，突然并指削去表皮，露出里面暗藏的青銅色芯子。“不是荊棘，是機關。“
南宮皖湊過來看，鼻尖幾乎碰到他的手指。她突然打了個噴嚏，紫焰不受控制地竄出，將那段機關荊棘燒成了灰燼。“阿嚏！里面摻了斷魂花粉...阿嚏！“
傅少平立刻從懷中取出一枚冰晶般的丹藥塞進她嘴里。南宮皖被突如其來的寒意激得一個哆嗦，但噴嚏立刻止住了。她淚眼汪汪地抬頭，發(fā)現(xiàn)傅少平正用劍在地上畫著什么。
“有人在我們出發(fā)前就布下了埋伏。“他劍尖勾勒出的圖案逐漸清晰——那是一條盤踞的蛟龍，龍首處卻突兀地連著一只隼的利爪，“玄霜蛟和赤焰隼...“
“有人用禁術讓它們雜交了？“南宮皖瞪大眼睛，“難怪古籍上要同時用這兩種材料！“
傅少平搖頭，劍尖在地上重重一點，圖案瞬間被寒氣凍結成冰，又在下一秒碎裂成無數(shù)晶亮的粉末。“更可能是有人故意豢養(yǎng)變異種。“
南宮皖突然想起袖中的青銅殘片，心頭掠過一絲不安。但很快她又興奮起來：“那不是更好？變異的材料釀出來的酒肯定更帶勁！“
傅少平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收劍入鞘：“走水路。“
他們棄車來到附近的暗河邊。南宮皖從腰間解下一個碧玉葫蘆，倒出幾滴琥珀色的液體。液體入水即化，轉眼間河面結起厚厚的冰層。她率先跳上去，冰層竟紋絲不動。
“去年釀的'踏雪無痕'，本來想當煙花放的。“她笑嘻嘻地伸手拉傅少平，“沒想到還能這么用。“
冰層載著他們順流而下，速度比馬車更快。傅少平始終握著劍柄，警惕地觀察兩岸。隨著接近寒霧沼澤，空氣中的水汽越來越重，溫度急劇下降。南宮皖開始不停地搓手呵氣，鼻尖凍得通紅。
“運功。“傅少平提醒道，自己卻反常地解下大氅披在她肩上。南宮皖正要調侃，突然發(fā)現(xiàn)大氅內襯繡滿了細密的符文，正源源不斷地散發(fā)出溫熱。
“你什么時候...“她愣住了。那些符文分明是用她的紫焰為引繡成的，每一針都蘊含著精純的火系靈力。
傅少平沒有回答，只是突然按住她的肩膀：“到了。“
眼前豁然開朗。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沼澤被濃重的白霧籠罩，偶爾有巨大的黑影在霧中游弋。岸邊散落著不少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各種奇形怪狀的獸類。最引人注目的是幾具新鮮的尸體，身上都穿著玄陰教的服飾。
南宮皖蹲下檢查最近的一具尸體，發(fā)現(xiàn)死者右手緊握，指縫間露出一點青銅色。她強行掰開已經僵硬的手指，取出的竟是另外半塊青銅殘片！
“傅少平！“她聲音發(fā)顫，將兩半殘片拼在一起。嚴絲合縫的接縫處突然迸發(fā)出刺目的青光，殘片上的符文像活物般蠕動起來，組成一個完整的圖案——那是一座懸浮在云端的青銅宮殿。
傅少平猛地將她拉至身后，劍鋒直指沼澤深處：“來了。“
水面突然劇烈翻騰，白霧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攪動成漩渦。一個足有三人合抱粗細的青色影子在水下迅速接近，所過之處水面瞬間結冰。
南宮皖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把金紅色的種子撒在周圍，種子落地即燃，形成一圈熾熱的火墻。她雙手結印，紫焰從十指噴涌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是蛟王！“她大喊，“普通玄霜蛟沒這么大！“
話音未落，水面轟然炸開。一條通體青黑的巨蛟破水而出，額生獨角，腹下竟生著兩對隼般的利爪！它張口噴出濃稠的寒霧，南宮皖倉促結成的火網瞬間被凍成冰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傅少平縱身躍起，長劍帶著暗紅色的藥芒直刺蛟目。蛟王靈活地偏頭躲過，長尾橫掃，將傅少平逼退數(shù)步。南宮皖趁機從另一個酒葫蘆里倒出粘稠的紫色液體，液體遇空氣即燃，形成一條火龍撲向蛟王。
蛟王發(fā)出刺耳的嘶鳴，竟張口將紫焰吸入腹中。它青黑的鱗片頓時泛起詭異的紫光，體型又暴漲三分。傅少平瞳孔驟縮：“它在吸收你的紫焰！“
南宮皖也變了臉色。她迅速變換手印，試圖召回紫焰，卻發(fā)現(xiàn)與那部分火焰的聯(lián)系被強行切斷了。蛟王得意地昂首，喉間鼓起，眼看就要將強化過的寒霧噴向他們。
千鈞一發(fā)之際，傅少平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上。霜白的劍刃瞬間變得血紅，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劍鋒直指蛟王逆鱗所在。
“鏘——！“
金石相擊般的巨響震得南宮皖耳膜生疼。傅少平的劍確實刺中了逆鱗，卻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白痕。蛟王暴怒，一爪拍向傅少平胸口。他橫劍格擋，卻被巨大的沖擊力震飛出去，重重撞在岸邊巖石上。
“傅少平！“南宮皖目眥欲裂，紫焰不受控制地從全身毛孔噴涌而出。她從未如此憤怒過，火焰由紫轉黑，溫度卻高到周圍的巖石都開始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