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夫，您讓我找的醫(yī)書……”
話說到一半，小李看見了坐在桌邊的白芊芊。
他愣了一下，隨即認了出來。
“咦？你不是……前陣子來應聘那位女同志嗎？”
小李的話讓白芊芊更加尷尬，頭垂得更低了。
蘇葉草卻心中一動。
她看向白芊芊，“你來應聘過？”
白芊芊低著頭，沒有說話。
蘇葉草靈機一動，很快就聯(lián)想起之前那個突然跑掉的應聘女大夫。
她放下水杯，看著白芊芊，“我現(xiàn)在缺一位能坐診的大夫，工作不輕松，不僅要面對病人，還要負責藥材管理。我后院有一間雜物間可以收拾出來住人，吃用可以從店里支，工資按店里的規(guī)矩來，你愿不愿意留下？”
白芊芊猛地抬起頭，眼睛里面全是難以置信。
她看著蘇葉草，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我……”白芊芊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愿意！我……我一定盡心盡力，絕不再犯糊涂！”
蘇葉草點點頭，“光說沒用，看以后表現(xiàn)。試用期三個月，合格就留下！不合格，我也不會留你！”
“明白！我明白！”白芊芊用力點頭。
蘇葉草轉(zhuǎn)向小李，“你去把后院那間雜物間收拾一下，先把能住人的地方騰出來。缺什么你跟我說，回頭我再去置辦。”
“好嘞！”小李好奇地又看了白芊芊一眼，轉(zhuǎn)身忙活去了。
蘇葉草這才看向門口一直沒說話的周時硯。
周時硯對上她的目光，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嘴角似乎有絲極淡的笑意。
蘇葉草知道，他懂她的決定，也支持她的決定。
給一個真心悔過的人一條正路，這也是醫(yī)者仁心的另一種體現(xiàn)。
這時，醫(yī)館門口傳來顧老的聲音，“小蘇啊，在里頭嗎？”
“在呢，顧老。”蘇葉草起身迎出去。
顧老背著手踱進來，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桌邊的白芊芊。
“這位是……”顧老問。
蘇葉草簡單把白芊芊的情況說了，包括自己打算留她在醫(yī)館試用的事。
顧老聽罷，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姑娘，過去的事，是真知道錯了？”
白芊芊用力點頭，“這六年來，我每天都后悔。我怕再回那種地方，更怕害了人自己也沒好下場。”
顧老點點頭，轉(zhuǎn)向蘇葉草，“給她個機會也好！咱們行醫(yī)的，不光治病，有時候也能治心。讓她在醫(yī)館里治病救人，也能救己。”
白芊芊心里一松，“謝謝顧老。”
顧老擺擺手，“丫頭，蘇大夫給你機會，你得抓住。醫(yī)館不是別處，手里握著的是人命關天的事。踏實做事，老實做人，比什么都強。”
“我記住了，老先生。”白芊芊鄭重地說。
顧老沒再多留，說去前面看看藥材，背著手走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醫(yī)館打烊。
小李已經(jīng)把雜物間大概收拾了出來，能鋪張床睡覺了。
蘇葉草讓小李先回家，又給白芊芊找了干凈的被褥和生活用品。
“今天你先湊合住下，缺什么明天再說。灶上有熱水，餓了自己弄點吃的。”蘇葉草交代。
白芊芊抱著東西，連連道謝。
周時硯一直等在門口，見蘇葉草出來，兩人并肩往家走。
胡同里已經(jīng)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
走了一段蘇葉草忽然開口，“時硯，我今天自作主張留下白芊芊，是不是有點太冒險了？”
周時硯側(cè)頭看了她一眼，“為什么這么想？”
“她畢竟……有那樣的過去。雖然這次幫了忙，但人心難測。萬一她以后又……”
“你看人一向挺準的。”周時硯打斷她，“這次，我也信你的判斷。”
他頓了頓接著說：“而且你說得對，給她一條正路走，讓她有安身立命的地方，總好過讓她因為走投無路，再被逼到邪路上去。”
蘇葉草心里暖了一下，但還是有些顧慮：“我只是怕給醫(yī)館帶來麻煩。”
周時硯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面對著蘇葉草。
路燈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眼神卻很亮。
“有我在，你怕什么麻煩？”
他伸出手，握住蘇葉草微涼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沒人能再傷你，也沒人能再給你的醫(yī)館搗亂。以后你只管按你的想法去做，想用什么人，想怎么開你的醫(yī)館都依你。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
蘇葉草看著他，忽然笑了，“嗯，我知道了。周團長說話，一言九鼎。”
周時硯也笑了，拉著她的手繼續(xù)往前走。
兩人牽著手，走在越來越深的夜色里。
幾天后，白芊芊正式搬進了醫(yī)館后院。
蘇葉草將她叫到藥柜前，“從今天起，你先跟著小李熟悉藥材，有空也看看方子。醫(yī)館的藥材都有固定位置和規(guī)矩，不能出錯。”
“我明白。”白芊芊點頭。
小李撓撓頭，“白姐，那我先帶你認認抽屜？”
“好，麻煩你了。”
白芊芊學得很快，小李說一遍位置和名稱，她就能記住。
抓藥時，稱量極其仔細，分毫不差。
偶爾看到不認識的藥材，她還會下意識地拿起來聞一聞，或者捏一捏。
幾天后的一個下午，醫(yī)館里病人不多。
顧老正在前堂巡視，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到了白芊芊。
白芊芊正在給黃芪分裝，她拿起一片對著光看了看，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
“怎么了？”顧老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白芊芊嚇了一跳，“沒什么，顧老。”
顧老走過來，拿起一片看了看，“你覺得這黃芪怎么樣？”
白芊芊猶豫了一下，“片是挺大，粉性也足，但豆腥味好像淡了點。而且這茬口看著太齊整，不像是自然生長的……”
顧老點了點頭，“接著說。”
“好的蒙古黃芪，斷面紋理應該是有點菊花心的，這個……好像不太明顯。”白芊芊越說聲音越小，生怕自己說錯了。
顧老沒說話，轉(zhuǎn)身朝里喊，“小蘇，你出來一下。”
蘇葉草走出來，“顧老，什么事？”
“這丫頭說，這批黃芪可能不太地道。”顧老如實說道。
蘇葉草有些意外，然后自己也拿起一片仔細查看，又掰開聞了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