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著蔡景春近乎于孤注一擲的表現,組織部長譚明高的心情不禁有些復雜。
關于馮文捷的背景,以及省領導公子與王銳鋒有私怨的消息,其實都是他透露給對方的。
而讓他感到意外的是,他還沒拿定主意,是否完全倒向新任市委書記馮文捷,蔡景春卻是先走一步,哦,先行一步,十分決然地把賭注押在了馮文捷這邊。
參照市委書記這個位置的戰績,除非是遇到市長過強的特殊情況,否則對班子的掌控權和話語權,基本是毫無懸念的。
從這點來說,蔡景春的選擇不能說是錯,但是……多多少少是過于著急了!
主動替馮文捷打頭陣,沒問題;把牙一咬對付王銳鋒,也問題不大;然而,只顧著向馮文捷表忠心,卻忽略了對‘一二三’條的駁斥,得罪的可不僅僅是王銳鋒,而是梁惟石。
這就未免‘甚矣,汝之不惠了!’
不行啊,過后得趕緊找個機會提醒老蔡一聲。
想到這里,他干笑一聲開口說道:“既然有爭議,那么再仔細研究研究,也是應該的!”
宣傳部長宋連明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說道:“惟石同志和銳鋒同志提出了不同意見,咱們理應重視……”
言外之意,也是贊同先暫時擱置,以后再說。
其他常委,包括副書記呂佳庭,常務副市長甘華超,紀委書記楊元軍,也是先后發言,認為今天應該從長計議,不宜繼續激化矛盾。
馮文捷心里頗感惱火,卻又無可奈何。
眼前這一幕讓他清楚地意識到,在處理恒陽的問題上,大多數常委的瞻前顧后,猶豫不決,尤其是涉及到梁惟石,那更是畏首畏尾,退避三舍。
好家伙,似乎梁惟石的可怕程度,還在他這個市委書記之上。
“那就下次再議。散會!”
一番掂量之后,馮文捷終是壓制住要求眾人了強行表決的沖動,語氣冷然地宣布散會。
在起身離開的一刻,他冷冷地瞥了王銳鋒一眼,心說暫且讓你得意幾天。這次的事兒是因為夏定宇那邊操作失誤,再加上梁惟石個人的因素,才讓你占了便宜。
等下一次,等那個問題爆出來……你就沒這么好過了!
“銳鋒同志,到我辦公室一趟!”孫美云看著王銳鋒,神色溫和地說道。
從這次的情況她不難看出,梁惟石與王銳鋒,依然保持著‘梁王組合’的緊密團結,而在支持王銳鋒的立場上,梁惟石的態度沒有任何變化。
既然如此,她就完全有必要,將‘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的方針貫徹到底,通過與梁惟石、王銳鋒加強聯系,達到與馮文捷抗衡的目的。
其他常委面色古怪,心思各異地三三兩散去。
譚明高與蔡景春互相交換了一個復雜的眼神,兩人心里明鏡似的,關于是否移交案件問題的擱置,實際上就代表著馮書記的被迫妥協和讓步。
所謂沒贏即是輸!
對市委書記來說,其提出的主張沒有得以通過,那就是威望和控場能力不夠的表現。
……
馮文捷回到自已的辦公室,臉上的陰沉之色沒有絲毫的消退。他坐在椅子上,抽出一支煙點著,深深地吸了一口。
說實話,他在來長天之前,并未覺得夏定宇的委托有什么難度。
無非就是挑王銳鋒的錯,找王銳鋒的茬,作為一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他怎么也不可能奈何不了一個縣處級的下屬。
王銳鋒是有背景,但在前省長魯國祥已經調走的情況下,在失去了最強有力庇護的情況下,也只能任他拿捏。
至于夏定宇提到的一個關鍵因素——梁惟石,他重視歸重視,但也不認為對方會無條件地支持王銳鋒,公然與上級搞對抗。
然而,事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這兩個家伙還真就肩并肩站在了一起,對他這個市委書記,對整個市委班子,展露出了一種毫不退讓的銳利鋒芒。
與此同時,孫美云,呂佳庭,甘華超和楊元軍幾個重要常委,又似乎都對這兩個家伙保持著一種曖昧的支持和縱容態度。
尤其市長孫美云,聯合梁王二人與他對抗的小算盤,打得那叫一個啪啦啪啦直響。
長此以往,他將不得不擔心,孫美云與他擺明車馬分庭抗禮情況的發生。
叮鈴鈴……叮鈴鈴……
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馮文捷的沉思,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后接了起來。
“馮哥,情況怎么樣?”手機里傳來夏定宇蘊含期待的聲音。
氣氛二人組已經被拘好多天了,馮文捷那邊還沒個動靜。他心里未免有些著急,也有些不悅。
一方面,陶鑫春和曹立章不放出來,他的臉面掛不住;另一方面,別看陶鑫春和曹立章能力沒多優秀,他平時也總不給好臉,但少了這兩個家伙拍他怪屁,和鄭丹斗嘴,他又覺得不太習慣,好像缺了點兒什么。
“梁惟石和王銳鋒,堅決不同意移交案子。并聲稱如果一定要移交,也要由省公安廳指定!孫美云他們都建議以后再議,我也只能同意。”
馮文捷語氣陰沉地回答道。
夏定宇聞言頓時怔了一下,然后有些驚訝地反問道:“為什么要下次再議?他們說由省公安廳指定,馮哥你答應了不就完了嗎?”
馮文捷不禁一怔,他差點兒被夏定宇這句話給整不會了,心想你小子是不是傻?梁惟石既然提議讓省公安廳指定,那自然是有著充足的把握啊。
換句話說,梁惟石肯定在省公安廳那里有關系。
既然這樣,自已又怎么可能答應……欸?他好像知道夏定宇是什么意思了!
“省公安廳又不是梁惟石他家開的,到底指定給哪個公安機關,也不是他說了算。你就答應他的要求,案子還是會轉到咱們的人手里,到時第三方偵查結論一出,你看他還有什么說辭?”
夏定宇冷笑一聲繼續說道。
他也知道,梁惟石肯定與省公安廳有關系,但是,他就沒有關系了嗎?不要忘了,誰是他的父親,他是誰的兒子!
他就不相信,省公安廳敢在這件事上,偏幫梁惟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