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村民們一個個上前,領到那疊實實在在、帶著油墨香的大團結時,剛才所有的爭論和擔憂,都化作了眉梢間藏不住的笑意。
“連著忙了這些天,大伙兒著實是辛苦了。”王村長提高嗓門,臉上也帶著笑:“今兒上午都歇歇,不用上工!”
“等下午再來庫房,我一會兒就去鄰村走一趟,把咱們找熟手木匠的事說道說道。”
村長一聲令下,原本聚在老槐樹下的鄉親們三三兩兩地散開,說笑著往各自家里走,準備張羅著午飯去了。
王村長看著人群漸散,轉頭喚道:“婉丫頭,斯年,你倆跟我過來一趟,我有事要和你們商量一下。”
姜婉和傅斯年對視一眼,心領神會地跟了上去。
為免人多眼雜,王村長沒往家走,而是就近帶著兩人轉身朝庫房走去。
那里清靜,說話方便。
掩上庫房那扇厚重的木門,將晌午的喧鬧隔在門外,王村長這才轉向兩人,壓低聲音切入主題。
“婉丫頭,斯年,你們琢磨琢磨,咱們這回,招多少人進來才算合適?”
話音剛落,王村長和傅斯年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全都落在了姜婉身上。
姜婉迎著兩人的視線,輕輕笑了笑:“依我看,自然是越多越好!”
“招這么多?”王村長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會不會……人太多了?最后出現供過于求的現象?”
“不會!”姜婉斬釘截鐵。
她往前傾了傾身,“村長,你先猜猜,百草堂的魏大夫,后來又跟咱們定了多少輪椅?”
王村長被她問得一愣,下意識地絞盡腦汁去想,卻總覺得數目應該也多不到哪兒去。
“五六十把?”他大致估了一個數目。
姜婉輕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不對,再往多了猜。”
“那是七八十把?”王村長又往大了說。
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多的數量。
“也不對!”姜婉仍是搖頭。
王村長瞪大了眼:“還不對?那到底是多少?總不能……也是一百把?”
這個數字說出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隨即在心里暗罵:真是想得美!
衛生院定一百把,那是要往市醫院送。
百草堂不過是鎮上一個小小的藥堂,哪用得了這么多?
“猜對了!”
姜婉眼中笑意明亮:“魏大夫定的,正是一百把!”
“天哪!”王村長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僵了一瞬,隨即一把抓住姜婉的胳膊,連聲質問:“婉丫頭,你……你莫不是在誆我吧?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村長,你看我的樣子像是在鬧著玩嗎?”
“可、可這數目……也太嚇人了!”
姜婉早料到他的反應,不緊不慢地解釋:“這下你該明白,我為什么會說招的人越多越好?”
她頓了頓,聲音里透著一股沉靜的篤定:“咱們石坪村的輪椅,名聲已經徹底打出去。往后的訂單,只會多,不會少。”
“招的人多,反而有利于我們。”
“一來方便咱們和大隊長解釋,二來,能大大縮短供貨的時間。”
王村長連連點頭,緊鎖的眉頭漸漸松開了些:“理是這個理,我都聽懂了。可……”
“可咱們把這么多人招過來,要安置到哪里?”
“現今庫房的大小你也是知道的,容納七八個人是沒問題,超過這個數目,怕是連身都轉不開!”
說著,他嘆了口氣:“村里倒是有幾處空房子,可都破舊得不成樣子,遮風擋雨都勉強,更別說讓人日夜在里面做活計,怕是會有安全隱患。”
“再說了,木匠們東一處西一處地散著,管起來沒個章程,實在不方便。”
姜婉略一沉吟,語氣反而更堅定了。
“既然現有的地方不夠用,那我們就蓋一處夠用的!”
“自己蓋?”王村長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火燎了似的連連擺手:“不成不成!婉丫頭,你這注意也太大了!”
他把手里卷了邊的煙桿往桌沿磕了磕,眉頭擰成了疙瘩:“蓋房子?那得花多少錢?批地、買料、請匠人……哪一樣不是要命的花銷?咱們村這點家底,經不起這么折騰啊!”
“斯年,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王村長遞給傅斯年一個眼色,聲音里帶著尋求支持的急切。
傅斯年正望著窗外墻角的木頭出神,聞言轉過身。
他沒有立刻答話,只緩步走近,目光先落在王村長因用力而泛白的指節上,又轉向姜婉沉靜如水的側臉。
“村長的顧慮,在情在理。”
“蓋房的確是大事,花費、人力,樁樁件件都需要周全。”
王村長臉上浮現一抹笑意,剛要點頭,卻聽傅斯年話音微轉。
“婉婉說的,想必也不是一時興起。”
“石坪村的生意一旦如所料的這般,逐漸擴大,現有的地方,反倒是會成為最大的折騰!”
“人擠人,效率低,訂單延誤,口碑受損,到時候再謀出路,耗費只怕會更大!”
頓了頓,只聽傅斯年開口,“或許,我們可以先有個折中的辦法?”
“不必先一步建成大作坊,而是規劃出一塊地,先搭起一個能遮風擋雨的簡易工棚,將核心的木匠集中起來。”
“這樣一來,一能解眼下之困,花費也有限,還能看看后續生意的實況,再做長遠打算。”
姜婉卻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堅定:“何必這么麻煩?”
“既然要干,就要一步到位。修修補補,將將就就,反而更費錢費力!”
保險起見,王村長沒有一口應下。
“建作坊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具體什么時候動工,等咱們把手頭這批急活先趕得差不多了再說。”
他說著,忽然想起另一件要緊的事,轉頭問姜婉:“對了,再過幾天,是不是養豬場的豬也能出欄了?”
“都達到了出欄標準。”姜婉點頭,心里把日子一盤算,“等豬出欄,咱們這批輪椅也該到交貨收錢的時候了。兩邊的錢湊到一塊兒,建作坊的底氣就更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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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地方不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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