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開城門!”
天光在視線中持續向西,有陰云不知何時布滿天空,林沖持矛蕩開前方數名士卒,大步朝著城墻下靠近。
下一刻,原本緊閉的城門大開,外面等候已久的狼騎縱馬而入,頃刻間如潮水一般席卷了城內每一條街道,屋中的百姓被這破城而入的騎兵嚇得驚叫出聲。
而入城的步軍開始把守各處,下方做為后備的奚人步卒已經逃散近半,仍有紅著眼睛的人吶喊著舉刀上前。
頓時喊殺之聲大造。
城內,風拂過慌亂的街道,數十道騎著戰馬的身影奔馳而過,廝殺的動靜響起在遠方,隱約能聽到街道兩旁房屋中百姓的哭聲,以及木門碰撞的聲響。
奔馳而過的身影穿越寬敞的道路,騎在戰馬上的身影向著對面的城門疾馳,某一刻,最前方的騎兵陡然豎起手掌,騎兵群開始收攏步伐,漸漸停下。
視線中,城門在逐漸的開啟。
“該死,那邊是哪個在守城!”蕭干臉上帶著驚怒,陡然醒悟過來是自己侄子乙室八斤在把守,頓時臉上一僵。
“轉向,快!”
蕭干一拽馬韁,戰馬嘶鳴一聲調轉過來,正想朝著東面城門而去,卻望著城門上的旗幟轟然斷裂,墜落而下。
希律律——
韁繩陡然縮緊,戰馬人立而起,四蹄落地的同時,露出馬上面色鐵青的身影:“糟了,怎會如此快的……”
“大王,讓末將在前方開路?!?/p>
白彥敬抱拳開口,帶著數十名侍衛將蕭干圍在中間,沿著出城的道路殺過去,迎面,有穿著土黃色服飾的士卒被叫住,收入自己麾下,不大會兒,就聚集了三四百人的模樣。
長街上,已經能看到涌入的敵人,十余騎兵組成一個小型的騎陣,驅趕沒了勇氣繼續廝殺的人,有那負隅頑抗的,十幾人抬起長槍策馬硬沖過去,轟鳴聲中有土黃的身影飛向空中。
不過轉瞬之間,四處好似都是涌來的敵人,近四百人抱成圓陣,且戰且走,響箭不斷從追逐的騎兵手中射上天空,四面街道馬蹄聲轟隆隆殺來這邊,數道聲音大喊:“陛下有令,活捉蕭干——”
“走!走!”
白彥敬手舞長槍,破開一條血路,半身戰甲染血,回頭:“大王跟住了!”
一句話吼出,長槍左戳右刺,數名齊軍騎兵摔下戰馬,片刻后,前方東面城門在望,城頭上方仍是人影綽綽,不斷有從南北兩面城墻奔過去廝殺的人。
下方,有黑色的騎兵飛馳而來,與城門處的守軍廝殺在一起。
蕭干沒敢停留,連忙下令突圍,白彥敬聲嘶力竭的吶喊帶人殺過去,槍影綽綽,廝殺之中涌來更多的騎兵。
“前面的開門,快開門!”
蕭干拼命揮舞大刀,手心手背全是滑膩粘稠的鮮血,看著前方的戰團心中焦急,吼叫一聲,希冀前方守城門的將領能聽見。
“蕭干,你在這!”
吼聲落下,有驚喜的叫聲隨之響起,被點名的奚人王一愣,視線順著叫聲方向移過去,一張驚喜的臉龐映入瞳孔。
四周聽著他叫聲的齊軍士卒兩眼放光的望過來。
“耶律宗云!”
蕭干瞪大了眼,一臉的詫異:“他怎在……”,一句話出口,被困局蒙蔽的腦袋頓時一清:“他們父子降了?!一群沒骨氣的玩意兒!”
那邊廝殺的耶律大郎自然沒聽著他說什么,手中長桿大刀一揮,砍翻一名奚人士兵,一勒韁繩轉過來,臉上的喜色隔著老遠都能讓人看得分明:“天助俺兄弟!”
蕭干在遠處面色就是一變,縱然沒聽著耶律宗云的話,他也知道耶律得重家的四個寶貝兒子向來不會單獨出戰。
果不其然,耶律宗云喊話之后,又有三騎從旁邊殺過來,觀身形樣貌,不是另外三個活寶又是哪個。
蕭干心中叫苦,對面四個雖不是什么不世出的猛將,然而也是軍中有名的勇將,尤其他們又是一母所出,配合之默契也非是尋常將領能比。
轉頭四處看了下,一咬牙,大吼:“沖,趁他們士卒沒支援過來,沖出這里。”
嘶吼聲中,蕭干不斷催促著身旁的士卒上前,白彥敬咬牙挺槍躍馬。
對面四個兄弟對視一眼,“上,拿了他!”,周遭二十余狼騎舍了自己對手,跟著沖過來。
更后方,有從城墻下來的步軍士卒高喊“殺——”,亡命的奔行下石階配合剩余的狼騎與守門的士卒廝殺在一起,殘肢斷臂飛在空中,有騎兵下馬,抽刀與人相互對砍。
嘭——
劇烈的撞擊聲掩蓋了后方的廝殺,兇猛的碰撞中,護著蕭干的士卒倒飛出去,白彥敬身上插著箭矢,奮力揮舞長槍掃過一道道迎面沖來的身影。
刀鋒掠過空氣,金鐵交鳴聲中,耶律宗雷兇狠的與他廝殺到一起。
混亂中,有人扔出飛斧,戰馬慘嘶一聲人立而起,耶律宗電戰馬跑過,揮刀對著馬腿兇猛一下,那馬悲鳴倒地,蕭干從馬背上摔下來。
“大王!”
后面看著的親兵吼叫出聲,前方與耶律宗雷廝殺的白彥敬轉頭回顧,分心之下被耶律宗雷一刀砍在戰馬脖頸上,那馬吃痛跑了幾步斃命在地,白彥敬掙扎站起身,耶律宗雷早就拍馬舞刀跑過來,雙手只一揮。
人頭飛遠,只剩腔子的尸體轟然倒下。
“蕭干,乖乖下馬投降!”
耶律宗云、宗電、宗霖三個圍著面前的奚人王揮刀砍殺,周圍有親兵想要上前救助,被跟隨而來的狼騎截住,混亂的廝殺在這方寸之地爆發。
蕭干滿頭滿身的冷、熱汗流淌,手中刀左攔右擋,時不時還要提防耶律宗霖在他后面抽冷子砍上一刀,耳中聽著圍著他的耶律三子不停叫嚷。
“蕭干,降了吧,你沖不出去的。”
“此時投降俺們還會向陛下幫你好言幾句?!?/p>
“看刀!”
蕭干連忙向后轉身一擋,“當——”,耶律宗霖遺憾的收刀。
“憑你武藝還能擋幾時?降吧!”
“俺家三郎也過來了,快些下馬投降?!?/p>
“看刀!”
當——
耶律宗霖再次遺憾轉開。
周邊的廝殺聲漸漸減弱,馬蹄聲響在前方,耶律宗雷一勒韁繩:“蕭干,快快投降!”
“嘿——”
蕭干吐氣開聲將耶律宗電的刀蕩開,他早用余光瞄著周圍戰況,周遭的士卒就這一會兒死傷不少,甚至有人轉身跑開,趁著耶律宗云未揮刀砍過來,一把將手中刀扔地上,腦門兒崩起幾根青筋:“那你們倒是給俺投降機會?。∫坏兜兜模秤袝r間降……”
“看刀!”
噗——
怒吼的聲音頓時靜默,圍著蕭干的耶律宗云、宗電、宗雷神色復雜的看著前方棄刀的奚人王臉上變顏變色,又將目光看向正將刀收回的耶律宗霖。
“為……為什么?”
緩緩轉頭,蕭干眼神復雜的看著耶律宗霖,伸手向后抹了一下,左側的臀部一片火辣辣的疼,低頭看看手中的鮮血,又看看帶血的刀鋒:“棄刀了?。“硹壍读税?!棄刀了為什么還砍俺!”
“沒……沒收住?!币勺诹仄^腦袋嘀咕一聲,接著一挺腰桿兒,轉頭對著蕭干一板臉:“你這廝棄刀太慢,要早棄刀,哪里能受這一下?”
蕭干頓時大怒,一張臉變得血紅,放開嗓門大罵:“放你娘的屁!”
耶律宗霖眨眨眼,仍是一本正經:“俺沒聽著俺娘放屁?!?/p>
耶律宗云、宗雷齊齊捂臉,耶律宗電將手中長桿大刀向蕭干比劃一下:“要刀不,俺可以給你。”
“……”
蕭干臉上肌肉控制不住的一陣抖動,眼看四周狼騎殺散自己麾下的士卒,鐵青著臉看了耶律四兄弟一圈:“你們四個是來消遣俺的是吧!好歹咱們也同朝為官過,要殺就殺,何必這般折辱俺!”
“那不行。”耶律宗云放下手搖頭:“陛下下令要活捉你,所以蕭太師?!保种械断蛑赃呉粩[:“請吧?!?/p>
幾個狼騎上前,將蕭干從馬上拽下來,看他左股傷的重,怕他失血過多,上了藥給他裹了層布,押著他走去一邊看押。
城內的廝殺吶喊漸漸停止,大批的黑甲士卒進入城中,一面搜尋漏網之魚,一面將捉到的蕭干麾下將領、官員押入官衙。
寒風蕭瑟,蕭干被橫在戰馬上馱著,偶爾轉動一下腦袋看看街上的景象,麾下不少叫的出、叫不出名姓的將領被五花大綁的推搡過來。
他甚至能看著自己侄子的顆頭顱被一滿面痞氣的齊軍將領系在馬脖下。
蕭干有些痛苦的閉上眼睛,一戰之下,多少奚人豪杰喪命被俘,就連他這個王也是自身難保。
戰馬踏入原先的府衙,有武衛士卒上前看過,隨后揮手放入,到了院中,跟著的狼騎伸手將他拉下戰馬。
下身傳來劇烈的疼痛,蕭干一時間沒能站穩,旁邊耶律宗雷一把拉住他:“蕭太師……”,沉默一下:“讓人扶著走吧?!?/p>
向后示意一下,兩個狼騎上來,一左一右架著他。
“哼——”鼻孔哼出一個音,蕭干盡量將身子挺起,然而到底是受傷之軀,只能一瘸一拐的向前走著。
“好在俺提議去的東門,要不然這般大功勞還跟咱們無緣。”耶律宗霖在前方用大拇指一指自己鼻子,腦袋都快仰上天:“大哥、二哥、三哥,往后請叫俺福將好了?!?/p>
“俺看你確實是塊醬,味兒真大?!币勺陔娍床坏盟@般樣子,伸腿踹了一下:“一會兒看著陛下,記得別出丑?!?/p>
耶律宗霖一臉驕橫,隨手拍拍被踹的地方:“俺什么時候出過岔子?”
其余幾個一塊斜眼看他,蕭干嘴角抽動一下,終是“哼——”一聲,有些不堪受辱的將腦袋瞥開。
怎地就被這憨子給拿了……
晦氣!
前行的道路,越來越多的披甲武衛站在兩旁,皆是手持大盾長槍,腰間懸著橫刀,有持著弩弓的士卒在后警惕的看著走來的人,沒一會兒有人上來收走幾人的隨身兵刃。
“拜見陛下,敵酋蕭干帶到。”
幾人一同跨入,耶律四兄弟連忙上前行禮。
后方蕭干被狼騎架進來,看著呂布撇開頭。
“跪下!”
旁邊的狼騎見狀大怒,伸手推了幾下,又伸腳踹他腿彎,蕭干咬牙硬挺著,兩人當即怒從心頭起,拿起腰間懸掛的橫刀,連鞘對著蕭干的腿彎就是一下。
“呃——”
蕭干悶哼一聲,連忙側轉過身子,向著右邊砰的摔倒在地,鮮血頓時滲透了包扎大腿的布巾。
“做的不錯,戰后自有封賞,現在起來吧?!?/p>
呂布揮揮手,耶律四兄弟大喜,連忙起身站到一邊,耶律宗霖對著自己兄弟擠眉弄眼一陣,見沒人理他,頓感無趣,消停下來。
“蕭干……”呂布也沒去管那邊的小動作,大氅擺動一下,走近幾步看著側躺在地的奚人王,看著那受傷的部位眉頭一挑,卻沒多說什么:“倒是讓朕好找。”
蕭干滿頭汗水的看看呂布,又閉上眼睛:“要殺要剮隨便,若是想俺投降,休想!”
“投降?”呂布蹲下來,哼笑一下,伸手拍拍蕭干臉頰:“朕要你投降做什么?!?/p>
地上的人一愣,睜開眼睛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來人?!?/p>
呂布站起身,有武衛扶著腰間刀柄走進來。
“押他出去?!眳尾紦]動下手,向下看著的眼神毫無感情:“明日午時五馬分尸,讓這城中的人都來看著……”,抬頭看向面前的武衛揮動兩下手。
“喏!”
幾人上前,一把抓起蕭干往外就走。
“嘶——”碰了傷處,蕭干忍不住吸一口涼氣,口中怒罵一聲:“姓呂的,你早晚也會不得好死!老子在地府等著你!”
“閉嘴!”有武衛伸手給他一巴掌,仍是罵不絕口。
“哼——”呂布瞥眼外面,也不去管,只是走回主位坐下:“讓軍中的人速度快些,休整一夜,待明日……”,伸手點點外面:“那廝死后,速度東進,掃滅平州之亂!”
“喏!”
堂中眾將齊聲大吼,聲震屋宇。
……
夜降下來,天空中繁星密布,煙火的氣息在盧龍城內縈繞,持著火把的齊軍步卒走過寂靜的街道,對兩旁隱約傳來的哭聲充耳不聞。
偶爾有人指著一個方向發出一聲“有人!”,持著弩弓的士卒先是一箭過去,頂盾的士兵在后方火光照耀下迅速前行,幾聲金鳴之聲響過,又再次恢復平靜。
一日一早,大軍在號角聲中集結,打著卞字大旗的軍隊開出城外。
而在西北的遵化,有人將繩索系在五匹戰馬身上。
“行刑——”
馬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