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角一側衍伸向外的露臺上，霍云深聽著江舟的電話，順手點了支煙，余光一瞥，正好看見一個酷似宋景棠的背影進了電梯。
他當時驚得手抖了一下，煙灰簌簌地落在手背上，細微的刺燙。
他顧不上這些，兩步追出去，電梯門已經關上了。
霍云深夾著煙的手心按了按眼睛。
大概是眼花了，宋景棠怎么會來這里……
“云深。”林心姿在這時候找了過來，“還在打電話嗎？爸爸有事要找你呢。”
“打完了，走吧。”
林心姿順勢摟住了他的胳膊，霍云深也沒拒絕，他們現在關系，做這些親昵舉動再正常不過了，也不用避著誰。
林心姿隱晦地回頭朝電梯的方向冷冷掃了眼。
她自然是看見宋景棠了，背著包走的，肯定被楚老罵出來了！林心姿嘴角微翹了翹，不自量力的東西，以為靠池郁當上了A組組長，就能騎在她頭上？
只要討好了楚老，她照樣能成為項目里核心成員，再等宋景棠一“出事”，她當時組長也未必不可能！
……
宋景棠剛下電梯，就看見守在門口的兩個女服務員正朝一個方向張望，眼里都是小星星。
“天啊，好帥！是哪個明星網紅還是idol啊！”
“來了來了！天，我要暈過去了，這么帥我撿垃圾養(yǎng)他！”
她們小聲私語看，盡量控制情緒。
宋景棠倒是聽清楚了，有點好奇，帥到這份上嗎？
然后她人走到門口，也忍不住朝二人張望的方向看了眼，不看不要緊，一看尷尬得有點想逃。
帥到人家小姑娘要撿垃圾養(yǎng)他的，正是裴度！
他今天穿得很簡單，挺括的白襯衣黑西褲，硬是被他穿出一身貴氣來。
宋景棠已經想到了，老師嘴里的客人，應該就是指裴度。
他手里還拎著的紅色禮盒。大概是給師娘的禮物。
宋景棠在心里輕吸了口氣，上前，客氣如常道：“老師定的包間在三樓，”
四目相對，裴度臉上更沒有絲毫異樣，他略點了一下頭。
二人前后腳進門，一塊坐電梯上三樓。
原本宋景棠一個人坐電梯下來的時候，還覺得逼仄，現在跟裴度單獨在這個小小的空間里，即便不回頭去看，也能感受到男人存在感極強的視線……
宋景棠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一下。
身后，傳來男人似有若無的一聲輕哼。
宋景棠：“……”
她當沒聽見。
電梯門很快打開，她立刻往外走，裴度伸手替她擋了一下電梯門，看著眼前人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眸光微黯。
他嘲弄地扯了扯嘴角。
還真是如他所料的反應——就是沒反應。
宋景棠最擅長的，便是這樣假裝沒事發(fā)生來粉飾太平。
他踱著步子，像耐心絕佳的獵人，慢悠悠地跟著宋景棠進了包間。
“師娘，楚老師，車教授。不好意思，來遲了。”跟三個長輩打過招呼，裴度又掃了眼桌上其他人，略一點頭，算是招呼過了。
“也不算遲，菜剛上桌呢，坐吧。”楚老師招呼他。
裴度先把禮物送給師娘。
是幾百年的老人參，有市無價的好東西。
師娘道：“你和景棠都太有心了。”
車教授在旁邊道：“老楚跟我說，裴總你是他學生的時候，我還不信呢！沒想到真是啊！那你和宋組長也是早就認識吧？綠城計劃裴總可是最大投資方，你們認識正好，以后多的是打交道的地方！”
綠城計劃，裴度是投資方？！
宋景棠被水嗆到了。
坐在她身旁的南希音給她拍了拍背，文錦書替她重新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
“喝這么急做什么？”文錦書低聲道。
他年長宋景棠七歲，以前在學校就把宋景棠當小妹妹照顧。頗有點長兄如父的氣勢，現在也是脫口而出一句，語氣很親昵。
但這句話說完，文錦書莫名覺得涼颼颼的。
他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鏡，一抬頭，正好對上斜對面裴度看來的目光，文錦書露出了個禮貌性的微笑。
文錦書對裴度唯一的印象是，大學里一個長得過分好看，脾氣大的金毛小孩。
現在，裴度頭發(fā)染回黑色，身上氣質沉穩(wěn)許多，帥得更有攻擊性，氣場也上來了。但依然看得出來，脾氣很大……
文錦書端起手邊的茶水抿了一口。
宋景棠想起來，上次在基地的地下車庫，她被霍云深糾纏的時候，裴度忽然出現…再結合車教授那天說有個重要客人，怕就是裴度了。
只是宋景棠沒想到，裴度居然會成為綠城計劃的投資方……
但整個綠城計劃體量龐大，對國庫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支出，引進財團支持當然是最好的。
而裴氏財團，無疑是最有這個實力的。
這么一想，倒也合理。
宋景棠垂下眼。
只是她本以為，她和裴度以后不會有多少交際了……
“景棠啊，既然你跟裴度認識，你要不坐過來，跟裴度好好敘敘舊。”車教授提議。
宋景棠慌忙擺手，想拒絕，裴度先出聲。
“車教授，接下來，我在國內的時間不會太多，綠城計劃那邊，應該是我助理常駐。”裴度無波無瀾地看一眼宋景棠，淡淡道，“宋組長不用經常跟我本人打交道。”
他臉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緒，好像她真的就是一個無關緊要，多年不見的大學同學而已。
車教授聞言也只當裴度和宋景棠不熟，也沒繼續(xù)這個話題。
宋景棠心里卻清楚，裴度是再次為她解圍了。
她摸出手機，給裴度發(fā)了條微信：【謝謝。】
對面，裴度取出震動的手機看了眼，沒回復，鎖屏了放在一旁，繼續(xù)若無其事地接上了車教授的話。
從頭到尾根本沒給她眼神。
完全無視的狀態(tài)。
宋景棠反倒是暗暗松了口氣。
裴度對她，大概也是一時興起，她那樣直白拒絕了以后，他應該也不會再跟自己有什么交集了。
還好，裴度不會像池郁那么難纏。
可慶幸之余，她心里還有一絲別的什么情緒，她說不上來也沒有深究。
接著菜陸續(xù)上桌，裴度跟車教授二人時不時低聲交談，楚老師隨即也加入其中，三個人聊得很投入。
不時聊到宋景棠擅長的領域，楚老師會點一下宋景棠，她就說上幾句。
大部分時候，宋景棠都在安靜吃飯。
楚老師順手夾了個雞腿放在小碟子里，轉著圓桌，送到了宋景棠跟前。
就跟大學的時候一樣，她考學早，年齡小，加入團隊的時候不過十六歲，人又瘦。老師老擔心她吃不飽，偷偷給她加餐。
此時望著眼前的雞腿，宋景棠心頭溫熱，不禁看向楚老。
楚老正一門心思在給師娘剝蝦。
宋景棠淡淡一笑，是真的羨慕老師和師娘這么多年恩愛如初。
收回視線的時候，正好跟裴度眼神撞上。
宋景棠微微一怔，裴度先淡漠地移開眼，那邊車教授已經上頭了，又替裴度倒了滿杯，拉著他喝。
裴度也不拒絕，一口一杯。
宋景棠：“……”
她記得裴度之前有過胃疼的時候，而且車教授純屬又菜又愛喝，這個喝法怕是待會兩個人都得醉。
她吃完老師夾給自己的雞腿，擦了擦嘴，借口去洗手間，就起身離開。直接去找到了守在外面的服務員。
“麻煩你，讓廚房準備點醒酒湯盡快送上來。”
“好的小姐。”
交代完服務員，宋景棠就順路去了一趟洗手間。
返回的路上，經過一個包間，突然門打開，一只手伸出來，將她整個人拽了進去。
宋景棠被嚇了一跳，剛想叫人，眼前卻是是男人挺括干凈的白襯衣，還有撲面而來的冷冽焚香氣息混雜著酒氣。
——是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