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日子持續(xù)了一段。外賣站點換新名字、統(tǒng)一標識的工作已經(jīng)平穩(wěn)過渡，沒出什么大亂子。
這天下午，我沒什么要緊事，便順路去了站點看看。
站里一切井然有序，幾個騎手正準備出發(fā)，見到我紛紛點頭打招呼。
陳志鵬正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核對數(shù)據(jù)，見我進來，立刻站起身，臉上是掩不住的笑。
“陳豪，來得正好！正想找你呢。”他難得顯出點局促的興奮，
“跟你說個事，我下個星期，跟我女朋友訂婚，你得來！”
“訂婚？”我確實有點意外。
隨即笑著拍了拍他肩膀，“恭喜啊，你小子，速度夠快的，之前都沒聽你提這么具體。”
“是快了點，”陳志鵬嘿嘿一笑。
摸了摸后腦勺，“其實我本來想干脆婚禮一起辦了，省事。但她家里那邊……覺得還是得按規(guī)矩來，先訂婚，再挑日子辦酒。我也能理解，就依他們了。”
“應(yīng)該的，這是大事，慎重些好。”我點點頭，“準備在哪兒辦？市里還是？”
“回老家辦。親戚朋友大多在那邊，熱鬧，也方便。到時候，”
他看著我，語氣很認真，“你一定得來，帶著你女朋友一起來。”
我笑了笑，沒立刻接這茬，轉(zhuǎn)而問：“日子定在下周六？”
“對，下周六中午。不用準備什么，人來就好！”陳志鵬又補充道。
“站里的事兒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就去兩天，不耽誤。”
“行，我一定到。”我應(yīng)承下來，又和他聊了幾句站里最近的單量和幾個老騎手的情況，便離開了。
走出站點，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坐進車里，我沒有立刻發(fā)動。
陳志鵬臉上那種帶著點憨厚的喜氣，在眼前晃了晃。
訂婚，結(jié)婚，回老家辦酒，請兄弟朋友…這是最平常、也最扎實的人生軌跡，透著煙火氣的穩(wěn)妥。
而我呢？帶女朋友一起去？我下意識是想到林小雨。
畢竟她是我老婆明面上的女朋友，也帶回老家過。
只是父母那關(guān)又難搞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周明軒的助理發(fā)來的消息，確認了那個局的具體時間和地點，在一個私人高端會所。
這天，我準時赴約。確實很久沒踏足這種高檔私人會所了，
上一次來，好像還是半年前，陪著王秋雅。
在服務(wù)生的引導下走進預(yù)定的包廂，周明軒已經(jīng)到了，正拿著手機說著什么。
見我進來，他匆匆掛斷，迎上來熱情地拍了拍我的胳膊：“陳總，夠準時！怎么一個人來的？”
他目光在我身后掃了掃，壓低聲音，帶著男人間慣有的調(diào)侃，“要不要我給你安排個女伴？這兒什么樣的都有，保你滿意。”
“不用了周總，我就過來坐坐，認識認識朋友。”
“行，你隨意，千萬別拘束。我那幾個朋友一會兒就到，我先去打個招呼。”
沒多久，周明軒的朋友們陸陸續(xù)續(xù)到了。
果然如他所言，都是些看著就家底頗豐的角色，言語舉止間帶著一股揮金如土的松弛和審視一切的傲慢。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們身邊的女伴，個個年輕漂亮，妝容精致。
衣著昂貴且通常省布料，像點綴在主人身邊的精美飾品，言笑晏晏，眼波流轉(zhuǎn)。
直到我的目光掠過門口新進來的一小群人，忽然定住了。
一個穿著墨綠色絲絨長裙的女人，挽著一個腦滿腸肥、指間戴著碩大翡翠戒指的中年男人的手臂。
正巧笑嫣兮地聽著身邊另一個男人的恭維。
她卷發(fā)如瀑，側(cè)臉的線條在迷離燈光下有種驚心動魄的熟悉感。
我的大學同學，沈柔。
怎么也想不到，會在這里，以這種方式重逢。
似乎察覺到久久駐留的視線，她轉(zhuǎn)過頭，目光與我撞個正著。
她臉上的笑容有極短暫的凝滯，那雙曾經(jīng)清澈的眼睛里閃過清晰的錯愕。
但很快就重新被那種訓練有素的、嫵媚得體的笑意覆蓋。
她看起來游刃有余，甚至比在場大多數(shù)女伴更加從容。
周明軒很快拉著我，融入他那群朋友中間。
幾杯酒下肚，氣氛更加活絡(luò)。他拍著我的肩膀，向他那些朋友介紹：
“哥幾個，都看過來！這位，陳總，我兄弟，別看他年輕，可是有真本事的！”
“你們誰要是覺得自己那方面……嗯，有點力不從心，虛了，軟了，不中用了，別不好意思，找陳總！他手里有猛藥，真家伙！我親自試過，效果嘛……”
他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笑容，“誰用誰知道！”
幾個原本摟著女伴說笑的男人轉(zhuǎn)過頭，目光聚焦在我身上，帶著審視和某種躍躍欲試。
“真的假的？周公子，你可別忽悠我們！”一個略顯虛浮的男人率先開口。
“是啊，現(xiàn)在市面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多了，可別是虎狼之藥，傷身啊。”另一個身材發(fā)福的中年人附和道。
“忽悠你們？”周明軒眼睛一瞪，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周明軒拿自己身體開玩笑？看見沒，就前幾天，我還覺得走路發(fā)飄，現(xiàn)在呢？”
“陳總這藥，不一樣！是真正懂行的老教授配的，固本培元，不是那種透支的玩意兒。不然我能隨便介紹給兄弟們？”
“真這么神？方便透露一下，是什么方子嗎？或者…什么價位？”
我瞬間成了小小的焦點。我能感覺到，包廂另一頭，那位被簇擁著的趙先生，似乎也朝這邊看了一眼。
沈柔依舊依在他身邊，側(cè)著臉，似乎在全神貫注地聽趙先生另一側(cè)的人說話，看不清眼神。
“周總過獎了。不是什么神藥，就是家里一位長輩傳下來的方子，針對特定的虧虛情況，有點固本培元的效果而已。主要是周總自己底子好，調(diào)理得宜。”
我把功勞推回給周明軒，避免被當成賣狗皮膏藥的。
“至于價格和具體詳情，這就不太方便在這里細談了。”
我這話說得圓滑，既抬高了藥方的神秘性和門檻，又避免了當場被圍住追問價格的尷尬。
“理解，理解！高人嘛，都有脾氣！”周明軒立刻接過話頭，他大概也意識到剛才說得太直白，幫我打圓場。
“這事兒啊，得看緣分，也看陳總愿不愿意幫忙牽線。今天不說這個，喝酒，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