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員之間沒有權力結構,同級別調查員之間,決定位次與話語權的,絕大部分時候看的就是“誰面子更大”。
構成這份“面子”的因素有很多,而且很復雜,沒有一個統一評判標準,每個人的理解也不同。
但誰面子被落了,這方面大家卻往往能達成一致。
胡磊之后,顏其平視自己為山西戰斗類調查員的頭把交椅甚至帶頭大哥,被自己的手下狠狠落了面子,一直都沒有報復回去的機會,這事兒他如何能不記仇?
現在那家伙甚至還妄想和自己平起平坐?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喬木也能明白對方的心思,不過他是上位者,不負責提供情緒價值,就平淡地提醒了一句:“不要太過火。”
顏其平自然不是來要情緒價值的,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之前為了山西俱樂部的大局著想,而且他確實肩負重任忙不過來,一些私事就暫且擱置了。
最近眼見著山西俱樂部“神功大成”,他有了處理私仇的時間與精力。
現在又有了喬木這句話,就等于拿到了收拾那兩個混蛋的“尚方寶劍”。
欣喜的顏其平見喬木沒什么談性,這段時間似乎都興致不高,對誰都淡淡的,心想大概是一個項目執行了長達百年的后遺癥,也不再打擾,直接告辭了。
送走顏其平,喬木本以為自己終于能得空繼續旁聽別人聊天了,沒想到換了杯氣泡水,才聽了沒幾句,周小航又湊了過來。
幸運的是對方沒染上遞手機讓他看飛信的怪毛病,而是客套了兩句后直奔主題:“鄭文泰最近聯系過你嗎?”
“鄭文泰?”喬木腦子轉了一下,沒轉出這是個誰,也懶得去思維宮殿找,就直接反問,“誰啊?”
他是真不知道鄭文泰是誰,但周小航似乎誤會了,以為他在表達“這人不值得我入腦”,頓時就有些高興了:
“內部項目事業部總監,這種人物可不能隨便忘掉啊。”
見對方假惺惺的模樣,喬木還真的有了幾分興趣,干脆去思維宮殿里找了一圈。現如今的思維宮殿,記憶之書很少了,他很輕松就找到了那位相當簡短的資料。
簡單來說,鄭文泰和他沒什么交集,但之前與周小航是競爭對手。兩人競爭內部項目事業部總監一職,互相老不對付了,估計順帶著也沒少說他壞話。
這種競爭關系隨著周小航主動放棄競爭,跳出內部項目事業部,跳到了未知項目事業部,才算告一段落。但兩人結下的梁子不會輕易化解。
“鄭文泰?”他干脆也直呼其名,“沒有,沒聯系過我,怎么了?”
“我猜也是。也沒什么,就是好奇,”周小航突然變成了閑聊八卦的模式,狀似隨意地說,“那家伙最近可以說焦頭爛額了。”
喬木心中一動,也仿佛閑聊似地隨口問:“部門大領導,還需要親力親為的?”
“親力親為倒是不至于,”周小航冷笑,“但好幾個地方分部爆發安全事故,犧牲了幾十名低階調查員包括數名P6,相關項目組連一個活口都沒有……”
“這種事情,你說他鄭文泰該不該焦頭爛額?”不等他回答,對方又自問自答,“焦頭爛額都是輕的,該直接把他一擼到底!”
周小航顯然確實很高興,這種事情都感表現出興奮,也不怕同為調查員的喬木反感。畢竟如果當初他留在內部項目事業部與鄭文泰死磕,現在這事兒可能就砸他頭上了。
當初夾著尾巴跳到了未知項目事業部,沒想到跳出的卻是陷坑。真是塞翁失馬了。
這一次喬木沒有回答,反而陷入了沉思。
周小航見他這副模樣,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沒說什么,不動聲色地離開了。
幾個分部,死了幾十名低階調查員,甚至整個項目組都沒有活口回來。這絕不是巧合,他們這行沒有這么大的巧合。
喬木接下來也沒了旁聽的興趣,干脆躲到一旁閉目養神,開始翻撿記憶。
他很快就從地獄員工的講述中翻撿出了一條情報:
一些鼓勵文娛產業發展的“矛”宇宙,掌握了能夠實時監控、精準降臨自家次生宇宙的技術。
而那個至今還沒見面的唐蒙也說過,無限戰爭的主要“戰斗”方式,就是終結敵人的項目,干擾敵人的原始意向,導致敵對宇宙劣化,喪失參戰資格,被動等死。
這種情況下,自家次生宇宙越多,能被敵人攻擊的目標也越多,被“劣化”的可能性越大。
所以像他所在這個世界,就是通過壓制文娛產業發展來減少自家次生宇宙數量,如同一個縮進殼里的烏龜,讓敵人無從下手。
這就是“盾宇宙”的意思。
但隨著“矛”宇宙那項技術的完善,情況完全顛倒了……不,不是顛倒,而是直接一面倒了。
這種新型矛宇宙一邊可以從自家次生宇宙中大批量征召劇情人物做炮灰,一邊還能驅使那些劇情人物守護自家次生宇宙。
于是,這類宇宙同時擁有了矛的尖銳,與盾的堅固。
反而是傳統的盾宇宙,已經配不上“盾”這個說法,應該改名“龜宇宙”。
按照當初的推測,那個取得全面優勢、幾乎立于不敗之地的新型矛宇宙,將會迅速擴散、壯大,最終消滅所有其他類型的并立宇宙,只留下唯一一類并立宇宙,走在同一條路上,再在這條路上去尋找新的岔路口。
也就是說,這類新型矛宇宙的數量會呈指數增長,其他類型的宇宙自然就會呈指數減少。一個并立宇宙消失,它的次生宇宙自然也會消失,到最后會出現一種非常糟糕的局面:
所有次生宇宙都有了這類防御機制,調查員執行的項目,再也沒有一個是安全的了。每一次執行都有生命危險,調查員的死亡率也將居高不下,真正成為刀口舔血的高危職業。
公司默許甚至縱容山西俱樂部的存在與壯大,其實就是在為這個未來做準備,這種準備甚至都說不上未雨綢繆,極大概率是亡羊補牢。
畢竟喬木可不覺得自己運氣那么好,隨便一個項目就遭遇了剛剛崛起的新型矛宇宙。最大的可能是,新型矛宇宙的數量已經非常龐大了,所以他才能遇到。
基于這種猜測,周小航剛才隨口說出的“八卦”,很可能就是在提醒他這件事。
高會判斷,那些“安全事故”全都是因為這個。如此頻發的安全事故,也意味著新型矛宇宙的數量已經超出了某個極其危險的臨界點。
舊的項目還好,從此刻開始,所有新項目都不再有“安全”可言了!
想到這里,喬木頓時有些無奈了:怎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自己失憶這個節骨眼上,除了這么大的狀況?
應對這種事,可不是他一個人就能做到的,他必須把所有人牢牢團結在一起。可這種事情,一個失憶的喬木,就沒那么值得人們信任了。
不過逃避也不是他的性格,事情總要一步一步地做。現在肯定不能說什么“磨刀不誤砍柴工,先抓緊時間恢復記憶再說別的”這種話,而是要把能做的先做起來。
行動也許會打折扣,也許會失敗,但永遠比拖延強。
想到這里,喬木干脆起身離開了會場,開了個樓上的客房,直接沉入地獄,與最了解自己所有布局的“陌生”員工們展開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