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行動一開始非常順利,喬木他們走出沒幾百米,就迎面撞上了兩個伙計,一個攙扶著另一個。
雙方遠遠地對了暗語,劉榮就連忙上去攙扶傷員,半埋怨地問:“你們干嘛去了,受了傷怎么不傳訊?”
“傳個屌毛,”沒受傷的那個啐了一口,“彪子跑反了,我一路緊追慢追都差點跟丟了!”
“什么情況?”劉榮皺著眉頭質問受傷的彪子。
喬木注意到,他攙著對方的同時,手也在試探地按壓著對方的肘關節。
“被咬了。”彪子悶聲說著,就要拿開按在后肩膀上的那團紗布。
“別!慢點兒!”劉榮的手按在對方捂紗布的胳膊肘上,看似阻止對方的莽撞,實則又不動聲色地捏了捏對方的肘關節。
“嘛呢?別捏我麻筋!”這一次彪子察覺到了,抱怨了一句,但也沒多想,緩緩揭開了已經染紅了大半的紗布,露出了缺了一大塊肉的后肩膀。
“嘶——”看著猙獰的傷口,劉榮吸了口冷氣,“什么東西干的?”
“不知道,”彪子搖頭,“我手電筒掉了,沒看見。那東西動靜很小,速度很快,體型應該大不了。我猜是掛在頂上的。”
劉榮看向另一人,對方搖頭:“我也沒看見。我當時去房間里搬資料,聽見聲音出來的時候啥都沒有,就看見他跑遠了,我這就拼命地追。”
“看著顏色正常吧?應該沒毒吧?”彪子有些擔心地問,“我頭有點兒暈。”
“安心吧,有毒你早死了。”另一個伙計搶先調侃。
“可能是嚇的,也可能毒素濃度不高,去找隊醫打一針應該就好了,”劉榮說著,繞到另一邊,從背后攥住另一個伙計的雙臂拽開,“你讓他自己走兩步。”
彪子神情有些恍惚,沒想太多。另一個人全須全尾而且戒心很強,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猛地一個轉身和劉榮拉開距離,警惕地問:“你干嘛?!”
劉榮也不裝了,沒好氣地說:“檢查!少廢話,快點兒過來。”
“檢查?檢查什么?”對方沒挪地兒。
“檢查你們有沒有被寄生,畢竟不知道黑毛蛇會不會往活人體內鉆,”劉榮指了指他身后的喬木四人,“看見那是什么了嗎?要害你用不著這么復雜。”
那伙計回頭瞥了一眼,就懵了。
喬木四人一人一把霰彈槍,雖然外形有些奇怪,但槍的特征還是相當明顯的。
“喬英雄……”
那伙計還想說什么,喬木單手舉起槍,槍口朝天,半開玩笑地恐嚇道:“乖乖接受檢查,小心腦袋開花!”
這下對方老實了。
劉榮很快就檢查了兩人的四肢,又隔著衣服按了按他們的脊柱骨:“沒事兒,他們是干凈的。”
“到底怎么回事?”那伙計半是好奇半是緊張,但沒人回答他,只說忙著呢沒空,讓他回去問別人。
在這下面的探索,每支小隊的行進路線都是提前規定好的,只能放棄不能冒進。所以他們清楚地知道失蹤的六人——現在是四人——都往哪邊去了。
找到這兩人,這條路就不需要再探下去了。喬木六人陪著兩人往回走了一段就分道揚鑣了。
這兩人去找霍仙姑,他們拐進了另一條甬道。
和那兩人分開估計大幾百米后,劉榮才開口輕聲說道:“也不是黑飛子咬的,齒痕對不上。也不是蛇,蛇沒那么大的嘴。”
“說不定是蛇王?”齊三才猜測,“這蛇會團隊合作,有社會性,說不定和螞蟻蜜蜂似的。”
沒人搭理他。
“說不定是誤入這里的狼?”喬木猜測,“那個傷口的角度,小型動物咬不出來,肯定是大型動物。”
“狼的話……”他有些猶豫,比劃了一下狗的身高,“站起來咬的?”
“從傷口上看,那東西的嘴巴挺大的,我覺得比狼大不少,”劉榮說著也有些不確定,“如果是狼,肯定是狼王,很大個兒的那種。”
安娜開口了,輕聲提醒:“狼是群居動物,不會躲起來。”
聽到這話,喬木也反應過來:是了,另一個人追出去后,一路上沒遇到攻擊者,這不是狼的習性。
狼的狩獵是圍獵,而且從不躲藏,就是一直待在明面上分工溜你,把你溜到筋疲力盡后一擁而上。
“落單的狼王?”劉榮還是堅持自己的猜測,畢竟這里是沙漠深處,他實在想不出什么別的大型動物了,“總不能是老虎吧?”
“為啥不能是蛇王?”齊三才不服地問。
依舊沒人搭理他。
只用了十分鐘,他們就走完了這條目標甬道的全程,來到了一個三岔路口前。
仗著四把噴子,一路上他們都沒有隱藏動靜,每個房間也都看過了,沒有發現要找的人。
劉榮和齊三才也認真檢查了墻壁每一處,還檢查了地面:“沒有記號,也沒有腳印。他們肯定沒往這邊來,要么就是沒走地面。”
“也許有別的路?密道之類的?”內達猜測,“咱們下來的那個入口,不也隱藏在一間普通的辦公間里嗎?”
“那個不一樣,那個是緊急疏散通道,圖紙上就有……”劉榮沒說下去,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又不是項目參與者,怎么可能確定這里面沒有密道?
“往回找?”他提議。
也只能如此。
這條西六區第九甬道有三個房間,和一間比他們起始房間略小一些的辦公間,一間公共廁所,以及一間集體宿舍。
他們全都找了一圈,還是什么都沒發現。
“只有一種可能了,”劉榮說,“他們遇見事兒了,往回跑的時候跑岔了,跑去別的甬道了。”
“不可能!”齊三才立刻否定,“分隊的時候所有所有甬道都有人,他們往其他甬道跑,其他人肯定能聽見。”
“別忘了霍家小娘子那聲慘叫,”劉榮提醒,“萬一那條甬道的人恰好提前趕回去了呢?”
齊三才啞然。
“那就不好找了,”喬木嘆了口氣,“這都來回多少趟了?人來人往的,腳印早就亂套了。”
“但至少能證明他們來過這里,說明即使遇到事,也是在這條甬道遇到的。”豬八戒補充。
其他人紛紛點頭,但喬木想了想,忍不住反問:“你怎么確定他們來過這里?”
“廁所的水龍頭在滴水啊,”豬八戒理所當然地說,“總不能水龍頭滴了二十年吧?”
有道理……個屁!
“不是停水了嗎?”喬木疑惑地問了一句。然后他與齊三才、劉榮三人就都愣住了。
“臥槽!”劉榮一馬當先,轉身沖出集體宿舍,往旁邊的公共廁所跑去。其他人也立刻跟上。
但所有人都停在廁所門口,沒有貿然沖進去。
死寂的甬道中,滴水聲清晰可聞。
喬木輕輕拍了拍往里面探頭的劉榮,示意自己先進去。對方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然后深吸一口氣,雙手攥緊匕首,全身緊繃、躡手躡腳地探了進去。
喬木緊隨其后。
齊三才很自然地留在外面,根本沒有跟進去的想法,反而警惕地打量著甬道兩側,還時不時打著手電筒往頂上瞧兩眼。
其他人也沒跟進去,廁所就那么大,人多了一旦有意外反而會騰挪不開。
兩人一進去,第一反應就是看池子,果不其然,水龍頭里根本就沒有一滴水,滴水聲是從更里面傳出來的。
他們之前已經把廁所整個找過一圈了,整個廁所一覽無余,當時什么都沒發現,現在也什么都沒有。
兩人側耳聽了一會兒,劉榮指了指那排蹲坑后面的墻壁。滴水聲是從那后面傳出來的。
他緩緩上前,伸手在墻壁幾處按了幾下,沒有再采取任何行動,而是打著手勢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是水管漏了?”退出來后,喬木小聲問。
“不知道,”劉榮搖頭,“但那堵墻后面是空的。”
“空的?”喬木驚訝,“暗格?”
“不至于,”劉榮搖頭,“我猜就是夾層,里面走水管,便于維修。”
他兒時經常去家旁邊的廢棄工廠玩大冒險,對老年間的工廠風格有一定的了解。
那個年代很多設備工具質量不太好,也包括水、電、暖這些,所以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埋墻走,不利于后續維修。
常見的做法就是貼著頂和墻走明管明線,代價就是不美觀、有衛生死角,潮了容易銹蝕冷了容易上凍。
一些比較講究的機關和廠子,就會在頂上做石膏板,在管線較多的墻前多砌一層磚墻,把管線藏起來,美觀衛生隔潮隔熱。
聽對方一解釋,喬木無語了:“說了這么多,還不就是水管漏了?”
劉榮仍舊搖頭:“漏水聲有兩處,雖然挨得很近,但我能聽出來……”
喬木明白對方想要表達的意思了:他們丟了兩個人,恰好兩人丟失的地方有個磚墻夾層,里面出現了兩個漏水點,就這么巧?
內達也反應過來了:“你的意思是,那不是滴水,是……滴血?!”
齊三才狠狠打了個寒顫。
劉榮依然搖頭:“猜沒用,得開墻。”
“你是專業人士,聽你的!”喬木當機立斷。
這種二十年前的磚墻,也不需要回去取工具。劉榮用匕首在十幾處磚縫之間捅穿一些小洞,然后飛起十幾腳,就把墻踹塌了。
然后,廁所中所有人,都傻了。
隨著磚墻的倒塌,夾層中,兩具尸體也直接臉朝下癱倒在他們面前的地上。
這兩具尸體不是穿著八十年代破舊軍常服的干尸,而是兩具穿著牌子貨沖鋒衣的新鮮尸體!
劉榮和喬木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一人一具,把兩具尸體翻轉過來。
喬木看向劉榮,后者臉色慘白,僵硬地點了點頭:這正是他們要找的兩個伙計。
“什么情況……”內達瞪大了眼睛,完全無法掩飾自己的震驚。
不是因為死人,而是因為這兩個死人,渾身上下都濕透了,不僅如此,他們的臉都泡發了,泡得慘白而腫脹。
但磚墻倒塌后的夾層中,根本沒有水。就算有,也被倒塌的磚墻輕易遮蓋了。那點水量,根本泡不死人。
所有人都盯著地上兩具尸體,沉默了。
良久,喬木才清了清嗓子,輕聲問:“墻……應該不可能是剛砌成的,對吧?”
他這一問,劉榮也反應過來了,搖了搖頭,上前檢查起緊貼著真正墻面的水管,與水管后面發黑的墻壁。
他先是用十指一寸一寸地摸過每一根鐵管,然后又用匕首敲擊。
匕首敲擊鐵管的聲音在廁所中回蕩著,每一聲都仿佛敲在人們的心上,讓人的心臟忍不住隨之一次次顫動。
許久,劉榮才停下來,轉身看向他們,迷茫地搖頭:他沒有發現任何暗道。
就算墻上有暗道,這些水管也是完整的,也會把暗道徹底擋住。
而且外面那堵磚墻也是他破壞的,墻有沒有問題,他最清楚了。
“所以,尸體是怎么進去的?”齊三才輕聲問。但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喬木也在發呆。
他發現這個世界是真心牛逼,就這一手隔空藏尸,放到公司,絕大多數調查員都做不到。
就讓他碰見了!
他正胡思亂想著,袖子被人拽了拽。
他一低頭,發現安娜正蹲在地上觀察尸體,不停地用手中的匕首撥弄尸體各個部位,隨后輕聲說道:“他們在水里泡了一天了。”
劉榮的表情僵了僵,齊三才則干笑了一聲,心想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喬木卻皺著眉頭蹲下身:“一天?難道是易容?”
他第一個反應就是肯定不可能,盜墓筆記的世界里可沒有什么時間魔法。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尸體被掉包了,有人在故弄玄虛嚇唬他們。
這么想著,他也不嫌棄,直接伸手去揪面前尸體的臉,揪了幾下沒發現一點,又去扣尸體的脖子。
“你們……”齊三才和劉榮已經看傻眼了。
這群人真的是甲方,不是同行?
沒找到疑點的喬木疑惑地抬頭問他們:“你們仔細看看,他倆真的是你們的同伴嗎?有沒有可能是其他尸體偽裝的,化妝、易容之類的。”
齊三才和劉榮對視一眼,使勁吞咽著口水,勉強地笑著問道:“小屁……小姑娘的話,你還當真了?”
喬木卻很認真:“倒斗你們是專業的,殺人她是專業的,我當然信她。”
說著他又問安娜:“說說看,你是怎么判斷的?”
安娜直接將兩具尸體的各一只手翻過來,手心朝上,指著上面的皺紋道:“這種膨脹、褶皺、慘白的現象叫漂婦樣變,是人體浸泡在水中一小時左右會出現的現象,你游泳就能看到。”
說著她的匕首又劃向尸體的掌心:“正常來說只會在手指處發現,只有浸泡一天左右,才會出現在手掌和足跖面。”
齊三才和劉榮都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見上面沒有,又紛紛松了口氣。
意識到自己這個動作很蠢,齊三才又干笑了兩聲:“小姑娘學得還挺雜,將來是想當醫生?”
安娜看著喬木,輕聲說道:“我們之前有一座水牢……”
齊三才臉上的尬笑凝固了。
安娜是在向喬木解釋,他理解成了安娜是征詢喬木授意后向他透露一些事情。話中的“我們”,自動被他理解成了“喬木四人”。
‘這到底是一群什么甲方啊!’齊三才與劉榮心中齊齊哀嘆。
“可問題是,哪來的水?又哪來的一天?”內達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喬木沒有回答,而是仰頭看著劉榮。后者愣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他的意思,也蹲下身開始檢查。
一氣檢查后,劉榮微微松了口氣:“是本人沒錯。我們挺熟了,合作過好幾次。雖然泡發了,但特征很明顯……”
他說完這話,又僵住了。
他放松個什么勁啊!他現在應該期待這不是本人,是有人故弄玄虛。不然他就得接受一個小時前失蹤的同伴,已經泡了一天冷水澡將自己泡死了的現實!
確認這確實是死者本人,不是汪家的人搞鬼,喬木也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拋開那些封建迷信不談,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們不是泡在水里,而是泡在某種特殊的液體中。那種液體會加速人體的潑婦什么的變化。”
安娜沒糾正他。
齊三才如同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瘋狂點頭:“沒錯,肯定是這樣!這里是搞科研的,肯定有很多奇怪的化學試劑!”
“那他們是怎么被放進來的?”劉榮又問。
喬木搖頭:“我不知道,你要讓我猜,我只能猜這是非常高明的障眼法,心理游戲。”
“障眼法?”
“我們假設這就是人為的,是故弄玄虛,那它本質上就是一種障眼法、魔術。”
喬木指著碎了一地的墻磚:“假設幕后之人的手法非常精妙,精妙到即使是你,不抱著目的去認真檢查,也會被騙過去。更別說咱們當時所有注意力都在墻內的水聲,這也會分散咱們的注意力。
“咱們并沒有意識到墻上可能有某種機關,就直接把墻破壞了。這種魯莽的破壞行為,則反過來幫助幕后之人毀尸滅跡。現在咱們再想驗證墻是否有貓膩,應該已經不可能了,對吧?”
劉榮打量著滿地的碎磚塊,點了點頭。
“所以我說這是魔術、障眼法、心理游戲。幕后之人用這種方法騙過了我們,讓我們以為這是超自然現象,讓我們疑惑、恐懼、進退失據,直至露出致命的破綻。”
他這么一說,劉榮立刻警覺地站起身,死死握住兩把匕首,警惕地打量起周圍。
“我不是說現在,我是說之后……”喬木擺了擺手,依然毫無防備地蹲在地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問安娜,“你能判斷他們的死因嗎?比如溺水、中毒之類的。”
安娜搖了搖頭,她沒這么深入地研究過。不過現在她已經決定回去多研究這方面的知識了,將來才能爭取更多的機會和喬木一起行動。
“我試試吧,”豬八戒提議,“我對這方面有一些涉獵。”
他的語氣自始至終都溫吞柔和,絲毫不受這片環境和眼前變故的影響。這反而讓他顯得更詭異了。
‘這真的是女仆和管家嗎……’劉榮與齊三才又對視一眼,面露苦色。
他們突然覺得,最嚇人的不是尸體,而是這支詭異的甲方隊伍。
豬八戒倒沒在意劇情人物怎么看自己,他來到一具尸體前,雙手溫柔地掰著尸體的頭部,上下左右進行檢查。
不到三十秒,人們就聽見了他“咦”的一聲。
一瞬間,齊三才的頭皮就麻了。
“有鑷子嗎?”豬八戒回頭問,“筷子也行。”
“???”這叫什么要求?!
但接過內達從急救包中取出的醫用鑷子后,豬八戒直接將鑷子伸進死者的鼻腔,從里面拽出了一條黑色、潮濕而黏糊的東西。
看著非常惡心。
但更惡心的是,那東西竟然越拽越長,等徹底拽出來時,足足有半米!
膽子更大的劉榮,早就湊過去觀察了,一下子就認出了這東西。
“這是……頭發?”他愕然地隔著頭發看向豬八戒,似乎不相信自己的判斷。
豬八戒點了點頭:“是頭發,這么長,應該是女人的頭發。”
說著,他直接小心翼翼地將頭發擺在旁邊,又將鑷子探進尸體另一個鼻孔,從里面又拽出一綹頭發……
這依然沒完,他又戴上了醫用橡膠手套,將食指中指探進死者喉嚨。
這一次,他干脆拽出了一大團頭發!
其他人已經徹底麻了,豬八戒卻轉身向另一具尸體。
伴隨著一句“果然”,他從這具尸體的口腔與鼻腔中,也拽出了大片頭發。
事情到這里依然沒有結束。他又解開了兩人的外套,撩起他們的襯衣,指著兩人微微隆起的肚子,回頭對喬木說:“他們的胃里有東西。”
齊三才死死閉著嘴、抿著唇,仿佛不這么做,下一秒就要吐出來了。
劉榮則鐵青著臉:“頭發?”
豬八戒看著他就要張嘴說話,卻想了想,臨時改口:“也可能是水。”
齊三才使勁松了口氣,劉榮一直緊繃的雙肩也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了。
喬木則看著地上那幾灘頭發,眉頭緊皺地問劉榮:“沙漠中也會有禁婆嗎?”
問完他就反應過來了,禁婆又不是只有海里有,只要服下尸蟞丹,理論上都會變成禁婆或粽子。
劉榮則茫然地反問:“禁婆是啥?”
齊三才猛地搖頭:“不可能!禁婆不過是志怪神話里的東西,就跟黑飛子一樣,現實中根本……”
他沒說完就卡殼了,因為他猛地意識到,他們已經干掉兩只“傳說中”的黑飛子了。
“禁婆是啥?”劉榮又問他。他沒搭理對方。
喬木一時也沒什么頭緒,看著地上的尸體輕輕嘆息:“六個人,找到四個,其中一人遇襲,兩人遇難。那剩下兩人……”
按這個比例,剩下那兩人可就不妙了。
他搖了搖頭:“再把廁所檢查一遍,如果還沒有發現任何疑點,就先把尸體弄回去再說。咱們得抓緊時間去找另外兩人,查這里的……”
“劉榮、齊三才、喬老板,你們在里面嗎?”廁所外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喬木的話。
廁所中的氣氛已經極其壓抑、詭異了,尤其是齊三才,他緊繃的那根弦幾乎就要崩斷了。
所有人瞬間身子一緊,齊三才更是差點就尖叫出來。
不是他忍住了,而是喬木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只留下一連串的“嗚嗚”聲。
“什么聲音?有情況!”外面的語氣陡然嚴厲起來。
但這嚴厲,聽在此時的齊三才與劉榮耳中,卻多了幾分人氣。
劉榮松了口氣,張口說道:“沒事兒,齊三才差點被你們嚇死,喬老板捂著他嘴呢。”
“哈?這什么心理素質?他又不是雛兒……”外面的聲音也略微放松了。
“我們沒事兒,我現在出來,我手上有匕首,都悠著點兒。”劉榮說著就謹慎地往外走。
幾十秒后,他又回來了,一起進來的還有其余五人。
喬木這才想起來,他們后面還吊著一支五人組成的二隊呢,應該是見他們一直沒折返,就摸過來了,聽著廁所里的說話聲就試探了一下。
不大的廁所里,本就滿地碎磚和兩具尸體,現在突然擠進來十一個人,立刻就沒法待了。
但誰都沒抱怨,新來的五人已經看到了地上的尸體,都傻眼了。
“回去再說吧,”劉榮擺了擺手,制止了他們的提問,大致將他們的發現說了一下,“還有倆人沒找著呢,你們把尸體帶回去,多帶點人過來,好好查一查這個廁所。注意安全!”
劉榮的說法太詭異了,那五個伙計都有些被驚到了。
“不行!”領隊的立刻搖頭,“你們得出個人和我們一起回去,我們不在第一現場,東家問起來說不清楚。”
劉榮看了看眼睛已經發直了的齊三才,又看了看喬木,無奈地聳了聳肩:“我和你們回去。”
其實該回去休整的應該是齊三才,這位明顯嚇壞了,已經瀕臨極限了。
但喬木這支搜救隊不缺武力,缺的是知識。奇門遁甲方面的知識,只有齊三才才懂。
“我會盡快趕回來。”他也并不打算趁機偷懶,想著回去交代清楚就重新歸隊。
劉榮等人兩人一具,扛著尸體、帶著頭發離開了。
喬木從兜里掏出一條香草味巧克力棒遞給齊三才。后者的眼睛已經有些直了,腦袋紋絲不動,垂著眼球看了眼遞到眼前的甜品,嘴角咧了一下,微微搖頭。
“吃了吧,我知道你沒食欲,但吃了會好受一些,”喬木堅持,“你要是還這個狀態,我只能讓你跟他們一起回去了。”
齊三才轉著眼珠子看了他一眼,終于接過了那條巧克力棒,塞進嘴里狠狠咬斷,然后用力嚼起來。
嚼了幾口,他動作越來越小,然后就不再咀嚼,反而微微仰頭、閉著眼睛,用鼻子使勁喘息,讓巧克力的甜味和香草的香氣充斥自己的鼻腔。
將整支巧克力棒全部吃掉后,他的狀態明顯好轉了。
“還行嗎?”喬木問,“不行不要硬撐,后面的路還長著呢。”
齊三才則使勁搖了搖頭:“恩人,我跟你說實話吧,這趟我要是再做不出點成績,我就得徹底離開這行了……”
喬木眉毛一揚:“離開這行有什么不好?”
“其實挺好的,”齊三才苦澀地笑著,“但我欠著二十多萬的債呢……拘留所那次,我是故意進去躲債的。”
“你們齊家本家不管你?”
“管?怎么管?”齊三才搖頭,“老九門各個家大業大,遠近親疏的,哪管得過來啊。這年頭誰家還沒一群窮親戚?你的親戚不分遠近都富貴了?”
喬木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轉身向外面走去。其他人也紛紛跟上。
半個小時后,他們回到了初始的房間。
一進門,喬木就看到地上的粉筆地圖又擴充了不少,按照新增規模估算,探索隊伍,至少已經完成兩輪探索了。
“我們沒找到那兩人,應該兇多吉少了,”他開門見山,“和之前的情況一樣,甬道末端沒有記號和腳印,他們沒繼續深入。那條甬道兩個房間我們都找遍了,什么痕跡都沒有,憑空消失。但我們不專業,建議您安排人再去查一下,避免廁所那種情況出現。”
說完他就發現不對了:霍仙姑沒回話,而是盯著他,臉擰得不像話,眼神中半是疑惑半是警惕。
房間四周坐著休息的伙計們也是一臉茫然。
還是霍秀秀沉不住氣:“什么兩個人?不是讓你們去找六個人嗎?霍彪他倆一早就回來了,還剩四個呢!”
問完她停頓了一下,察覺到了什么:“劉榮呢?你們后面的二隊呢?怎么就你們五個回來了?”
一瞬間,喬木的頭皮就炸了!
-----------------
臨時指揮室中的氛圍相當糟糕。
十幾個伙計圍成一圈,各個手持武器,將喬木五人圍在中間。
喬木四人則背靠背舉著槍,將手無縛雞之力的齊三才護在最里面。
但局面看上去劍拔弩張,實則敵意并不重,更多的還是警惕與戒備。
在這種警惕之中,喬木與霍仙姑你一個問題我一個問題,相互確認身份。
沒錯,不止霍仙姑不敢相信喬木的身份,就連喬木也不敢相信她的身份了。
但雙方不幸地發現,他們相互的了解實在太少了,短短幾分鐘,就不知道該問啥了……
霍仙姑倒也不糾結,直接讓他們把從離開這個房間后發生的每一件事、說過的每一句話,一五一十地講出來。
等喬木和齊三才你一大段我一小句地講完,房間中的人們已經全都傻眼了,十幾個伙計都面面相覷。
如果喬老板說的是真的,那這個古潼京也太特么詭異、太特么驚悚、太特么兇險了!
霍仙姑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52個人,下來不到半天的工夫,已經不明不白折進去10個了!
此刻的她垂著眼皮,沒有去看喬木一行。她已經察覺到了,至少這個房間中的十幾個伙計,已經萌生退意了。
這讓原本還有些疑慮的她立刻拿定了主意。
原本盤腿坐在椅子上的霍仙姑,站起來了:“那個廁所,帶我去看。”
“奶奶!”霍秀秀心中一驚,低聲想要勸阻。她能感覺到,霍仙姑還很虛弱。
但霍仙姑意志堅定,一言不發地邁著步子往外走。
霍秀秀只好連行李都顧不上拿,踉蹌著追上去,攙著奶奶往前走。
但越是如此,她心中越是難過。因為只有她知道,她的踉蹌,根本不是因為她在追奶奶,而是奶奶在暗中使勁拽她。
為什么?因為奶奶從起身后,就一直暗暗將重心壓在她身上。可以說此刻奶奶完全是靠著她才能站住的!
霍仙姑往外走,其他伙計無論心中怎么想,都本能地押送著喬木一行要跟上去。
但霍仙姑走到門口又停住了,回頭點了五個人的名字:“你們五個跟來就夠了。其他人留守此處。探索隊伍回來后,就讓他們一并待命!”
霍秀秀心中凄苦:如此危險,那喬老板五人又不值得信任,奶奶卻只帶五個人,分明就是不愿意自己的虛弱暴露于人前,所以不得不冒險!
喬木幾人沒說什么,只是被那五個人警戒著跟了上去。一行12人走出足足兩條甬道,霍仙姑才猛地停住腳步。霍秀秀立刻一個弓腰反手,將眩暈得站不穩的奶奶背在自己身上。
“東家?!”
“霍家奶奶?!”
五名被點名跟來的伙計大驚失色。
霍仙姑卻勉強地擺了擺手,好一陣才虛弱地說:“喬老板,你帶路吧。李四禿,你殿后,看顧著后路,謹慎些。”
李四禿愣了愣,有些沒反應過來。
喬木回頭瞥了對方一眼,比了比自己腰間的槍:“我要是圖謀不軌,你們還有機會和我們對峙?”
這話一出口,李四禿就徹底反應過來了:這個喬木沒問題,至少霍家奶奶相信他們沒問題。霍家奶奶是受了傷或者舊疾發作,不想讓其他伙計知道,就點了他們五個最沉穩的。
一想到此,他心中的使命感與責任感油然而生,用力點了點頭:“您放心,我在最后面,一只蒼蠅都甭想漏過去!”
霍仙姑沒再說什么,一行人繼續前進。他們一邊走一邊留意路上可能的線索,希望能找到打斗的痕跡或某個伙計失蹤前留下的暗號,但直到抵達那個發現兩具尸體的廁所,都什么也沒找到。
這一次,喬木他們留在外面守門,霍仙姑帶著李四禿幾人在里面很是研究了一番,卻依然沒有任何發現。
人們面面相覷。
“喬老板,”霍仙姑終于對喬木開口了,“如果你知道些什么,現在是時候說出來了。”
喬木眉毛一揚,好奇地問:“您不懷疑我?”
霍仙姑搖了搖頭,沒說話。
喬木也沒說話,他在等對方解釋。
半晌,霍仙姑終于開口了:“我大概知道你的背景。你背后的那群人真有什么想法,不會跟我玩兒這套貓捉老鼠的。如果是你要玩兒,那我也只能認命了。”
喬木心說我都不知道我什么背景,你能給我講講不?但他不敢,這一開口,他的人設就破了,這章也沒法賣了。
“那您就不懷疑我是別人頂替的?”他好奇地問,“據我所知,貴行的人皮面具可是相當精巧的。”
霍仙姑又搖了搖頭:“這支隊伍中,任何人都可能被頂替,包括秀秀,也包括我。唯獨你們不可能。”
“為什么?”
“你們自己都沒察覺嗎?”霍仙姑神色復雜地看著他,看著他身后的三名員工,“你們身上,有一股獨特的氣質。”
對方指著他:“你,是絕對的自信。我說實話,我是舊社會過來的,活了這么大把的歲數,見過的人杰數不勝數,但從未見過像你這么自信的人。”
說到這里,霍仙姑也是一臉的好奇:“你太自信了,給我的感覺就是,在你看來,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威脅到你,沒有任何困難能難倒你。你就如同這個世界的神……”
喬木啞然,又有些郝然。這老太太眼光確實毒,他在這個項目世界,確實有這種自信。
別說這個世界了,當時面對蟲洞突如其來的威脅,他其實也并不懼怕,只是覺得棘手、麻煩而已。
“她,這個不愛說話的小丫頭片子,”霍仙姑當然不指望自己夸完對方對方再客套兩句,直接指著安娜繼續說,“你知道我在她眼中看到了什么嗎?”
喬木回頭看了看安娜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珠子,除了漂亮和看向他時某種讓他下意識想要逃避的情愫,什么都沒看出來。
“圣人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霍仙姑神色復雜地看著安娜,“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我自己,看到了被她視如芻狗的我自己……”
她虛弱地露出了一絲復雜的笑:“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片子,視我為芻狗……你告訴我,這樣的眼神要怎么偽裝?”
“至于這位朱管家,則是慈悲,”她看著從容而沉穩的豬八戒,“你知道嗎?在他為我療傷的時候,有好幾次,但凡我能動,我可能已經跪下來向他懺悔了……”
喬木三人齊齊看向豬八戒,齊聲問:“有嗎?”
豬八戒尷尬地撓了撓臉,將頭扭向一邊不說話。
“那我呢?”內達趕忙問,“我是什么?”
“這位秘書女士……”霍仙姑看向喬木,“很奇怪,我確定你們之間并沒有男女關系,但我也有種強烈的感覺,你絕不會讓她被人替換的。”
“所以,她也是可信的。”
“……”沉默良久,內達才一臉假笑,從牙縫里擠出一句,“我謝謝你啊!”
“所以,喬先生,”霍仙姑認真而真誠地問,“我知道你和我們有著共同的目標,你知道那個‘它’的存在,你這趟古潼京之行,就是為了那個‘它’而來的,對吧?”
她等了片刻,沒等來任何回應,也沒從喬木臉上看到任何破綻,心中有些遺憾,又很是憋悶。
“我和你一樣,我們都有著共同的敵人!那個‘它’也是霍家的敵人,是老九門的敵人,是我們終一生去追尋的影子。
“我希望能夠和你聯手,把那東西揪出來,摧毀掉!
“如果你有什么情報可以共享,現在就是時候了!”
喬木依然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霍仙姑,在思維宮殿中權衡著。
霍仙姑也不再說話,勉力睜著略顯渾濁的眼睛,注視著、等待著。
一旁的霍秀秀大氣不敢喘。
外圍的齊三才和李四禿等人,也是幾腦門子問號。
從思維宮殿中出來,喬木緩緩搖頭。
剛動了一下……
“砰……”一聲奇怪的響聲,帶著此起彼伏的回音,穿過漫長的甬道,鉆進了擁擠的廁所。
李四禿最先反應過來,臉色劇變:“是槍聲!從咱們那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