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扼住嬰兒脖子，看著嬰兒立刻因恐懼而激烈掙扎，大張著嘴巴卻只能發(fā)出無力的氣音，喬木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雖然不明白為什么，但那片星空能幫他影響到這個夢境！
確定了這一點，喬木下手更狠了，不斷調(diào)整重心，幾乎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手下。
但這里畢竟是夢境不是現(xiàn)實，他受到的限制非常大。如果在外面，他吐口痰都能砸死這個未來的高階魔王；但在夢里，尤其是對方的夢里，他都這么努力了，嬰兒也只是呼吸困難、臉色發(fā)青。
“暗嫩？我的安嫩，你怎么了？！”華服女人終于回過神來了，也察覺到了自己兒子的不對勁，慌亂地呼喚著起身朝這邊爬來，卻一頭撞在了喬木屁股上。
“什……什么？”女人被嚇了一跳，坐在地上捂著額頭，無法理解自己為什么會撞到無形之物。這顯然超出了她的認知。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手，似乎想要確認自己撞到了什么，可觸碰到喬木之前，又畏懼地縮了回去。
猶豫了一會兒，看著兒子痛苦的模樣，她又一次鼓起勇氣伸出手……
“滾開，人類！”喬木用自己能夠模仿出來的最兇惡恐怖的音色和語氣朝她吼了一句。
女人嚇了一大跳，尖叫著直接手腳并用爬著往后退。
她聽見了！
喬木不再理會對方，繼續(xù)努力扼住未來高階魔王的咽喉。
華服女人則一路退到床邊，縮在床腳下，恐懼又無助地看著自己的孩子，不停地啜泣著。
時間就這么一分一秒地過去，嬰兒的臉色愈發(fā)難看、氣息也愈發(fā)微弱。
終于，似乎是母愛的本能占據(jù)了上風，她開始扯著嗓子高喊救命。
喊了一陣見門外的侍女沒反應(yīng)，又鼓起勇氣沖到窗戶邊，對著外面求救。
這一次，她的求救起了作用，很快外面就傳來了陣陣嘈雜聲。
喬木頓時有些著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個后翻倒立，將全身重量都通過雙手壓在嬰兒的脖子上。
此時的嬰兒已經(jīng)徹底失去了掙扎的能力，如果不是還有極其微弱的呼吸，喬木都會以為他已經(jīng)掛掉了。
嘈雜聲由遠及近，很快就來到了門外。
“你們干什么？！不可以進去！”
“滾開！”
“嘭！”
“呀！”
“夫人，你怎么了？！”
“快！是暗嫩王子！”
沖在最前面的衛(wèi)兵第一個看出躺在地上的嬰孩不對勁，沖上來就要抱起孩子。
喬木則雙腿張開，一個大風車抽在衛(wèi)兵臉上，將猝不及防的對方抽了個趔趄。
旁邊那個緊隨其后的男人沒反應(yīng)過來，緊接著上前，又被喬木一記掃堂腿撂倒，狠狠摔在地上。
這下，所有人都察覺到不對勁了。
“巫術(shù)……”
“魔鬼……”
“邪靈……”
手持武器盾牌的男人們一時間議論紛紛，卻沒有一個敢再上前。
“找、找祭祀！”華服女人終于急了，這一吼也喚醒了其他人，立刻有人扭頭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大吼大叫。
“快救救我的孩子！”華服女人則急迫地向士兵們下令。
可人們面面相覷，誰都不敢上前。
“他是你們的王子！”華服女人慌張地怒吼，“你們想要承受王的怒火嗎？！”
聽到這威脅，士兵們更慌張了。
又遲疑了好一會兒，終于有人鼓起了勇氣邁出了第一步，然后其他人也都紛紛跟進了一步。
但緊接著，隊伍后面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我、我們應(yīng)該請示陛下……”
這么一句話，又為其他人找到了退縮的借口。瞬間，好不容易鼓起的本就不多的士氣，頓時又泄光了。
華服女人徹底絕望了。
見其他人都靠不住，她崩潰地撕扯著身旁的簾子，尖叫著站起來，鼓起全身的勇氣，低著頭如一頭瘦弱的斗牛一般，朝著她的兒子，朝著她看不見的喬木沖了過去。
喬木并不在乎，他就是站著不動這女人也休想撼動他分毫。
而且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成功了！
一腳將沖過來的女人踹翻在地，在眾人倒吸涼氣的后退中，喬木再次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身下的嬰兒身上。
女人坐在地上愣怔了片刻，恐懼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似乎是發(fā)現(xiàn)那魔鬼的力道并不比她丈夫揍她時更大，她竟然又獲得了更大的勇氣，再一次從地上爬了起來。
就在此時，喬木猛然看到，他身下那個已經(jīng)陷入昏迷的嬰兒，那張青紫色的臉竟然出現(xiàn)了重影。
沒等他仔細去看，那重影就越來越明顯，很快就在嬰兒臉的表面，浮現(xiàn)出一層遍布傷疤的成年男人臉龐。
喬木心中一驚：是阿斯蒙蒂斯！
他認出對方的同時，高階魔王也看到了他，愣怔了一下，緊接著面露猙獰。
喬木還沒反應(yīng)過來，阿斯蒙蒂斯的臉猛地往前一突，發(fā)出一聲尖利的嘶嚎。
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將他無可反抗地轟飛出去。
喬木被這力量沖擊得直接撞塌墻壁飛出屋外，最終狠狠摔在地上，一時間頭暈眼花。
好不容易緩過勁來，他使勁搖了搖頭，又雙手用力拍打著臉頰，驅(qū)散那令人作嘔的眩暈感后，才雙手撐著膝蓋，顫顫巍巍地起身。
徹底站起來后，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自己撞飛的華服女人，趴在他身后不遠處的地方?jīng)]了動靜，一股嫣紅的鮮血在她臉側(cè)的磚縫中流淌著。
喬木顧不上對方的死活，因為他周圍的場景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大片如鏡子般的裂痕
他知道這是高階魔王正在蘇醒、夢正在消失的征兆，便縱身一躍重新飄向房間。
等還沒沖進房間，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就撲面而來。他強忍著惡心感沖了進去，也不去關(guān)注房間中血腥可怖的場景，而是直撲仍然躺在地上的嬰兒。
察覺到他的出現(xiàn)，嬰兒臉上再次浮現(xiàn)出阿斯蒙蒂斯那張丑陋扭曲的臉。他也顧不上危險，狠狠一把按在對方臉上，就想讓對方再次入睡。
但這一次，對方不僅沒有像之前在白日夢中那樣再次睡去，反而越掙扎越激烈，那張臉也離嬰兒的腦袋越來越遠，逐漸帶出了后面的脖子、肩膀、胸口……
看到這一幕的喬木直接悚然：這家伙竟然不打算直接結(jié)束夢境將他驅(qū)逐，而是打算反過來進入自己的夢對付他！
他下意識就想要直接逃離夢境，但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再試一次。
可無論試了幾次，他都無法讓這個高階魔王再像之前那樣重新陷入沉睡了。
終于，阿斯蒙蒂斯不停扭動著身體，仿佛要從一條狹長的管道中擠出來一般，腹部、臀部、大腿、膝蓋……直至小腿。
喬木松開對方就呼喚星空回來，準備逃離夢境。
曾經(jīng)他還覺得那片星空每次展開或回收都特別快，好像趕時間似的，一點都不沉穩(wěn)，缺了些逼格。
此刻他卻覺得對方的速度簡直慢到令人發(fā)指，他這么雷厲風行的人怎么會有這么墨跡的卍解？！
等待星空回來的過程中，他不停地回頭查看阿斯蒙蒂斯鉆出來的進展，前幾次沒覺得怎么樣，看了五六次后他終于察覺到不對了：
都這么久了還沒看到對方的腳踝。阿斯蒙蒂斯，是不是被卡住了？
此時，星空終于回到了房間中，但喬木反而沒讓對方回到自己體內(nèi)。
他仔細打量著仍然在那左右扭動反復(fù)掙扎，想從嬰兒體內(nèi)掙脫出來的高階魔王，終于確定了，對方是真的被卡住了！
這就……有些滑稽了。但他也明白，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再試一次！”他喊了一聲，也不知道星空能不能聽見，更不知道星空需不需要語言交流，自己直接撲向高階魔王。
可下個瞬間，他的雙手還沒來得及觸碰對方，只見對方咆哮一聲，使勁一挺……
一個半透明的高階魔王阿斯蒙蒂斯，徹底從嬰兒體內(nèi)鉆出來了！
是陷阱？！“撤！”喬木頭皮一麻，大吼一嗓子，身體一擰，直接向一旁翻滾開。
他幾乎是與高階魔王同時起身的，但對方似乎并不習慣在夢境中活動，動作僵硬而遲緩，甚至有幾分別扭與滑稽。
但他也顧不上那些了，將星空收入體內(nèi)就要逃離。
然而剛邁出一步，身體剛剛虛化了一點，只聽“噗通”一聲悶響，他下意識看過去，就驚呆了：
阿斯蒙蒂斯重新摔倒在地，但這一次，對方的身邊又多出了一個半透明的身影。這個身影他還認識，是拉斐爾！
拉斐爾躺在地上，抬起的雙腿交叉著，將阿斯蒙蒂斯的脖子死死夾住；兩條胳膊則將對方的一條胳膊牢牢卡在腹部。
身體被徹底鎖死的阿斯蒙蒂斯，那張丑臉脹得通紅，正勉強地用僅剩的一只手不停捶打著拉斐爾的肋下，但他的動作也越來越遲緩，越來越無力。
看著面前這一幕，喬木徹底傻眼了。
他很多次幻想過熾天使與高階魔王的戰(zhàn)斗方式，什么花里胡哨都想過，但唯獨沒想過這種……
熾天使給高階魔王來了一記死亡三角鎖，腦供血不足的高階魔王則單手握拳，瘋狂地捅熾天使的肋條子。
這是什么樸實無華的神戰(zhàn)MMA？
喬木就這么一臉懵逼地在旁邊觀戰(zhàn)，直到熾天使擰著因用盡全力和疼痛而扭曲變形的臉，朝他發(fā)出他無聲的吼叫，他才回過神來，連忙過去，一把按住阿斯蒙蒂斯的腦袋。
下一秒，周圍的景象如鏡子般破碎，露出了鏡子外面的花園。
喬木雙手之間已經(jīng)空無一物，他起身打量周圍，也沒再看見阿斯蒙蒂斯或拉斐爾的身影。
這讓他松了口氣：看來高階魔王又睡著了。
“這是個教訓，”喬木在完全稱不上奢華的花園中游蕩，“不能直接夢境中殺人，至少不能殺高階魔王這種危險人物。”
自己即將掐死那個嬰兒暗嫩的行為驚動了高階魔王，對方?jīng)]有選擇醒過來，而是選擇跑到夢境中試圖反擊。
也就是說，換成其他沒這么邪乎的目標，這種行為應(yīng)該會直接驚醒他們，讓夢境崩潰。
但反過來說，這也證明了這種行為確實會對目標本體造成影響，而且是負面影響，否則目標不會如此應(yīng)激。
總結(jié)著之前的經(jīng)驗，喬木就聽到一陣嘈雜的孩童聲，似乎都在喊著什么魔鬼、惡魔之類的。
好奇的他順著聲音找了過去，就看到五六個小孩，有男有女，正圍著一個年齡比他們略大的男孩，做著鬼臉叫嚷著。
那個被他們圍在中間的男孩則陰沉著臉，一言不發(fā)地悶頭往前走。
快走到宮殿大門時，一個小男孩將胯下當成馬匹的木桿取出來，大喊一聲“消滅魔鬼”，從后面對著他的雙腿狠狠一掃。
被欺負的大男孩猝不及防直接摔在地上。
其他孩子見到這一幕，立刻變本加厲地從地上抓起碎石和泥土，砸向男孩。
看著這一幕，喬木眉頭緊蹙。他打量四周，發(fā)現(xiàn)不遠處就有侍女和衛(wèi)兵，那些人顯然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卻無一人上前阻攔。
猶豫了一下，喬木從地上抓起一把土，吹掉其中的泥土，只留下十幾粒碎石子，然后朝著幾個小孩手腕一甩。
一片輕微的噼啪聲中，小孩的哄鬧戛然而止，他們愣了愣，下意識互相看了看，然后一個個小臉皺了起來。
緊接著，不知誰起了個頭，所有小孩“哇”地哭了起來，哭喊著“魔鬼”，四散奔逃。
其中一個小女孩逃跑中還摔了一跤，也顧不上從懷中甩出去的兔子，狼狽地爬起身就繼續(xù)跑。
那個趴在地上半天沒起來的大男孩這才回過身，驚訝地看著那群逃跑的小鬼，與這才趕忙行動起來，去追那些小孩的侍女與衛(wèi)兵。
隨后他又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四周，但顯然，他看不到喬木。看了一圈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后，他就起身匆匆離開了。
喬木回頭看了眼那群正向大人哭訴的小孩，決定跟上這個被欺負的大男孩。
但已進入昏暗逼仄的室內(nèi)，他就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失去那個孩子的身影了。無奈之下，他只好獨自在這座似乎是古老宮殿的建筑中探索。
他不知道夢境的原理究竟是什么，畢竟他只見過這一位高階魔王的夢。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夢實在太真實了。整座建筑的還原度極高，他甚至很多次都恍惚地認為自己不是穿梭到了夢里，而是穿越到了真實的古代。
探索過程中，他就看到了一個身材魁梧、氣質(zhì)威嚴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過走廊。他自然地跟了上去，跟著對方路過一間間房間，經(jīng)過一個個跪拜的仆人，最終跟著對方一腳踹開一扇門。
門后的房間布置得頗為簡陋，至少和他之前探索的房間相比，稱得上簡陋。
房間的臥榻上側(cè)臥著一個女人，那女人聽到動靜一轉(zhuǎn)身，喬木就認出了對方：暗嫩的母親，那個華服女人。
對方的變化非常大。
比起上次見面，年齡長了不少，整個人也憔悴、蒼老了不少。最重要的是，這個女人的臉上，多出了一道如同蜈蚣般的丑陋傷疤。
“陛下……”
看到男人的女人立刻起身，畏縮之中又帶著幾分期待。但男人看向她的目光中，只有嫌棄與厭煩。
“暗嫩呢？！”他的聲音冰冷而危險。
女人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暗嫩……還沒回來……”
“去找！”男人回頭大喝一聲，門外跟過來的仆從立刻散去。
不多時，他們就領(lǐng)回來了一個少年，正是喬木不久前見到的那個被欺負的少年。
“真是他？”喬木有些許的驚訝，他之前不是沒這么猜測過，但沒想到自己還真猜對了。
這個少年竟然真的是年幼的阿斯蒙蒂斯。
看到房間中的男人，少年也瑟縮了一下，顯然很怕對方。
“暗嫩，你又使用巫術(shù)，襲擊了你的弟弟妹妹們？！”男人一開口，少年就驚呆了。
“我沒有！”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他的臉上，少年的左臉很快就浮出一片紅腫。
“我告訴過你多少次，不許在王宮中施展巫術(shù)！”男人厲聲呵斥，“你這個怪物，不僅對自己的父親母親兄弟姐妹毫無感情，甚至還想對你的王撒謊？！我現(xiàn)在就可以直接吊死你！”
男人的呵斥中，喬木卻發(fā)現(xiàn)了異樣：與上次他試圖殺死暗嫩時那副崩潰的模樣不同，這一次，這個華服女人竟然非常平靜，無論情緒還是表情都毫無波動，平靜得讓人感到害怕。
“亞希暖，我說過多少次了？”男人罵完自己的兒子，又轉(zhuǎn)身罵自己的妻子，“如果你管不好你的兒子，那你就會失去他！”
他甫一開口，女人就已經(jīng)熟練地跪伏在地上，身體微微顫抖。等他說完話，抬起頭的對方，已經(jīng)滿臉的悔恨、哀求與淚水。
這變臉的速度直接給喬木嚇了一跳。
男人看見對方這副模樣，不僅沒有任何憐惜，臉上的厭棄與不耐煩反而更強烈了。
他不再理會女人的哀求，轉(zhuǎn)身厲聲警告暗嫩：“我再聽到一次你對其他弟弟妹妹使用那些邪惡的巫術(shù)，我就把你交給大祭司，讓他把你鎖到地牢里！”
說完他就大手一揮，粗暴地將男孩一把推開，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很快，房間中就只剩下了亞希暖與暗嫩母子。
亞希暖依然跪在地上，直到外面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起身關(guān)上房間門。
再回過身時，她的表情又一次變了，變得詭異而危險。
她來到暗嫩身邊蹲下，雙手按在孩子肩膀上：“暗嫩，你看到了吧？除了媽媽，沒有人在乎你，沒有人關(guān)心你，沒有人保護你。只有媽媽愛你……
“你一定要變得強大，無比強大，你一定要繼承你父王的王位，成為以色列的第三個王！只有你成了王，才沒有人能再欺負我們母子，才沒有人能再傷害我們母子！”
“你一定要成為那個欺負、傷害別人的人！”說到最后，亞希暖面目猙獰恐怖，聲嘶力竭，口水順著嘴角滴落都一無所覺。
喬木看著這一幕，只感覺心中發(fā)冷。
不是因為亞希暖這副癲狂的模樣，而是因為暗嫩那依舊冷冰冰的面無表情。
就在這時，窗外又傳來一聲稚嫩的慘叫。房間中的兩人卻仿佛一無所聞，毫無反應(yīng)。
喬木想了想，直接從窗戶飄了出去。
還沒落到地面，他就看到了是怎么回事：一個窗戶前，掛著一只被剝了皮的鮮血淋漓的死兔子。
而死兔子的主人，那個長相相當精致，一看未來就是個大美女的小姑娘，正被侍女捂著雙眼，大聲哭嚎著，一邊哭泣一邊大喊“是暗嫩！是暗嫩！”
不多時，那個至今不知道叫什么的國王走了出來，隨便問了幾句，吩咐傭人再給女孩弄只新兔子就離開了，顯然并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或者說是沒把女孩放在心上。
喬木心有所感地抬起頭，就看到他飄出來的窗戶后面，亞希暖的房間中，年幼的暗嫩正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下面的一切。
那孩子的眼神中，則是掩飾得極其糟糕的報復(fù)快感。
“扭曲的一家人……”喬木不禁咋舌。
女孩很快就被一個華服女人和另一個比她略大一兩歲的男孩領(lǐng)走了。
所有貴人離開后，清理殘局的仆從們才放肆地聊了起來。
“就是那個小魔鬼，對吧？我不用看都知道是他！”
“噓——你都說了他是魔鬼，小心他詛咒你。”
“詛咒？你剛才沒跟著陛下上樓吧？陛下可是說了，如果再發(fā)現(xiàn)他使用巫術(shù)，就把他交給大祭司！”
“瘋女人生了個魔鬼兒子，竟然還是陛下的長子。如果不是后面這些王子公主都很正常，我都要懷疑陛下被上帝厭棄了……”
“誰說不是呢……”
“那不是瘋女人生魔鬼兒子，我看是魔鬼兒子把自己的母親折磨瘋了！你們進來的時間晚，不知道當年的事情……”
“當年的事你知道？快說說，快說說……”
“……我告訴你們，你們可別亂傳啊！亞希暖可曾經(jīng)是陛下最喜歡的妻子了，不然也不會為陛下生下長子。
“但那個孩子有問題，還在她肚子里的時候就被女巫詛咒了！這事千真萬確，叛逆日那天，亞希暖的房間里就有一具女巫的尸體！
“那天就是女巫來完成自己最后的詛咒，讓暗嫩體內(nèi)隱藏的魔鬼那一面徹底覺醒。然后那個魔鬼反手殺死了女巫，嚇壞了亞希暖。
“當時亞希暖呼救了，可那個小魔鬼又殺死了十幾個趕去救援的衛(wèi)兵，甚至還將自己的母親砸破墻壁，扔出了窗外。
“亞希暖就是在那次事故中被毀容，再加上那個小魔鬼的事情，就徹底被陛下厭棄了……”
“按你這么說，陛下為什么沒有直接燒死那個小魔鬼？！”
“這你就不懂了，你沒看見他脖子上一直纏著絲巾嗎？據(jù)說那條絲巾下面是兩只手印一樣的胎記，那是上帝給他留下的！是上帝當時想要殺死他卻失敗的證據(jù)！你想想，上帝想要殺死他都失敗了，陛下又怎么敢動手？就算陛下能殺他，又怎么敢讓自己的功績超越上帝？”
“閉嘴吧，你這個僭越者！”
“……”
喬木還真沒想到，亞希暖額頭上的那道丑陋的疤痕，竟然是因為自己。
他被阿斯蒙蒂斯振飛時撞到了亞希暖，將對方撞飛了老遠。他當時甚至以為這個女人已經(jīng)死了。
而且聽這些仆從所言，他竟然還給阿斯蒙蒂斯留下了一片胎記？
他沒想到這兩個夢竟然是有聯(lián)系的！
難不成他真的已經(jīng)改變了過去？
可他是穿梭夢，不是穿梭時間，怎么可能如此簡單地改變過去？
就算真的能，那也應(yīng)該是莉莉絲那種級別的魅魔才能做到的吧？他一個新生夢魔，怎么可能上來就這么強？
不，不能這么想。
也許沒有他的歷史中，暗嫩就魔力爆發(fā)弄傷了自己的母親也說不定。
而且那個胎記也只是仆從們道聽途說，還不見得是真的呢。
得去求證一下……
這么想著，喬木一躍而起，飛向亞希暖的房間窗戶。
剛飛到窗戶下面，他就僵住了：一陣陣女人婉轉(zhuǎn)的呻吟與男人粗重的喘息從窗戶中傳出來。
喬木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映入眼簾的，就是赤條條的亞希暖，與一個精壯的男子。
而那個男子，也并非剛才那個陛下……
很顯然，那位陛下的妃子在偷情，在給他戴綠帽子。就在他剛離開沒多久后，就迫不及待地用這種方式展開報復(fù)。
喬木翻了個白眼就要離開，視線一掃，又愣住了：
房間中的男女都沒有注意到，他們的房門是虛掩著的。
門縫后面，是一雙年幼的眼睛。
亞希暖的兒子暗嫩，未來的高階魔王阿斯蒙蒂斯，正在門后面偷窺這一幕。
“這家人徹底完了……”
這場夢非常非常長，時間只會在暗嫩睡著后發(fā)生跳躍，喬木幾乎陪著對方度過了幾個月的時光。
他也終于明白了，自己被莉莉絲暗算的時候，為什么現(xiàn)實中明明只過了不到一個小時，他的夢卻能給他新增上百年的記憶。
不過這幾個月他也不是一直閑得旁觀，他也在做許多嘗試，并對自己的能力有了更深的認知。
他能干涉這些夢境，雖然干涉程度非常非常有限。而且他發(fā)現(xiàn)，越是與夢的主角無關(guān)的人，自己越難以干涉。
但他依然做了一些事情，例如他發(fā)現(xiàn)，年幼的暗嫩越來越喜歡偷窺成年人的情事。
這個少年顯然還沒有性成熟，對這類事情還無法產(chǎn)生生理欲望。這種扭曲的癖好，顯然來自他母親的糟糕影響。
喬木不知道這是一種什么心理作用，但他還是忍無可忍，連著幾次在暗嫩偷窺時或是對其進行驚嚇，或是對被偷窺的男女進行驚嚇。
于是，至少最近兩個月，暗嫩的偷窺頻率已經(jīng)大幅減少了。
但這個少年的扭曲程度并沒有因此得到絲毫的緩解，反而還在不斷加深。
喬木在想，自己不能在夢境中殺死暗嫩，那會驚醒阿斯蒙蒂斯。那如果自己能挽救對方，幫對方成長為一個正直、健康的人，讓對方?jīng)]有機會墮落成魔鬼，那是不是就從另一種層面上，“殺死”了一個高階魔王？
但他不知道該怎么做。
他對夢境的干涉非常有限，而且他也不是心理學家，更不可能帶著這小子逃離原生家庭。
就在這種猶豫之中，他感受到了靈魂的扯動。那是碎星河在通知他，15分鐘的期限快到了。
喬木沒有猶豫，直接脫離了阿斯蒙蒂斯的夢境，返回了現(xiàn)實之中。
甫一落地，恍惚之間，他甚至有種項目執(zhí)行完了的錯覺。
碎星河沒有多言，而是立刻幫他擺好了滿地的圣物，替他完成了轉(zhuǎn)化儀式，讓他重新變回了能天使，恢復(fù)了與智腦的聯(lián)系。
隨后對方才好奇地問：“在里面如何？”
“你自己看吧。”身心俱疲的喬木沒有多言，而是直接敞開心防，將自己這幾個月以來的記憶全部分享給對方。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知不知道我卍解的那片星空究竟是什么？明明卍解都沒了，它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我的體內(nèi)？”
“那片星空啊……”碎星河還在品味他的記憶，隨口回答，“那是你的野心和欲望。”
野心和欲望？喬木愣住了。他既沒想到對方竟然回答得這么痛快，顯然早就知道答案了；更么想到答案是這個。
“詳細講講，”見對方?jīng)]反應(yīng)，他伸手在對方面前打了兩個響指，“嘿！先解釋一下，然后再看那些記憶！”
回過身的碎星河瞪了他一眼，顯然對自己這次復(fù)活以后他的不尊重非常不滿。
“簡單來說，你在真央靈術(shù)院練習入念的時候，將自己分成了三份。
“第一份就是你自己；第二份則是你的軟弱和依賴心，這種軟弱和依賴，導(dǎo)致你當時將自己的大部分天賦都給了我，自己反而變得平庸了。
“第三份就是你的野心和欲望，它們共同構(gòu)成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就一直在你體內(nèi)，直到你修煉卍解時，它們才被喚醒，才融入了你的卍解，化作星空的存在形式。”
“可我為什么要把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分出去？”喬木迷糊不已，“我放棄了自己的天賦，又放棄了自己的野心？怎么聽上去我穿越過來就為了傍富婆躺平？”
碎星河則搖頭：“不是這么理解的……當然啦，我的理解也只是猜測，僅供參考。你要是真想找出正確答案，就去修個心理學博士好了。”
“快說快說！”喬木催促。
“先問你一個問題，你看過的網(wǎng)絡(luò)小說中，有幾個穿越者是不打算在異世界出人頭地，而是一門心思想要回家的？”
“怎么說到這兒了？”喬木抱怨地問了一句，但還是乖乖思考起來，“愚者大人、火旺丈育……”
他數(shù)了幾個就數(shù)不下去了：“還真沒幾個哎。”
“這就是我猜測的基礎(chǔ)，”碎星河點了點頭，“我猜，你非常非常想要回家，畢竟你前世已經(jīng)是成功人士了，還不是孤兒，對再創(chuàng)業(yè)沒那么強的渴望，更想回家找父母。”
對方指著他：“所以，你很怕留在這個世界，很怕自己想要留在這個世界。”
喬木聽懂了：他怕自己對這個更精彩有無限可能性的世界生出足以戰(zhàn)勝自己對父母思念的感情，于是……
“我拋棄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確保我不會被這個世界牽絆住……”他喃喃自語。
碎星河點頭：“沒錯，我就是這么認為的。所以雖然你早就擁有卍解了，但那片星空對你來說反而一直是多余的、毫無意義的。不是因為星空本身有什么問題，而是你在抗拒它，拒絕像接納我一樣重新接納它。”
“那它現(xiàn)在是？”喬木有些迷糊。
“在討好你，在向你展示它的價值，”碎星河笑了，“你要明白一點，它是你的欲望和野心，不是其他人的。它無法脫離你獨立存在，更無法取代你，它只能依附你——無論它對你有多不滿。”
“同樣的，你也不可能真的擺脫它。你見過這個世界上有人能夠完全抹除自己的野心和欲望的嗎？沒有吧？
“所以，你要么接受它，要么繼續(xù)排斥它。但它不會消失，它總會想盡一切辦法、抓住一切機會卷土重來。”
“那你呢？”喬木突然發(fā)問，“你的野心和欲望呢？”
“……尸魂界發(fā)生過斬魄刀靈背叛刀主的大事件，我背叛過你嗎？”碎星河平靜地問了一句，又解釋道，“我就是你，我是你靈魂的一部分，是更優(yōu)秀、更值得依賴的你——至少曾經(jīng)是。”
“你分離出去的野心和欲望，自然也包括我的那部分。”
“那……如果我重新接納它了，豈不是說你也重新?lián)碛幸靶暮陀耍康綍r候你會背叛我嗎？”喬木的思維完全發(fā)散開了。
“我很想說我不會，但我的心里話是我不知道，”碎星河平靜地笑著，“就好像此刻的你也拿不準，重新接納野心與欲望后，你還想不想回家。”
喬木徹底明白了，不再糾纏這個問題。
碎星河則捋清了他這幾個月以來的記憶，問道：“你有什么計劃嗎？”
“之前有些迷糊，剛才和你討論野心與欲望的時候，突然冒出了個不成熟的想法。”
喬木看了一眼旁邊那幾乎已經(jīng)徹底靜止的光暗混合體，還是壓低聲音道：“我之前想的是把阿斯蒙蒂斯改造成社會主義新青年，但難度太大了。所以我冒出來了個新的想法……”
喬木目光炯炯地問：“如果我把色欲之王改造成其他形狀，比如暴食、嫉妒、憎恨、憤怒、傲慢……你說會發(fā)生什么？”
聽到這個計劃，碎星河眼前一亮：“他會喪失現(xiàn)有的權(quán)柄！”
“不止，”喬木得意地補充，“他還會和另一位高階魔王成為死敵，因為他們需要爭奪相同的權(quán)柄！”
碎星河笑了：“就像《詭秘之主》。”
“剛才不是提到愚者大人了嘛，”喬木也笑了，“就是那時候突然萌生的念頭。”
碎星河轉(zhuǎn)念又一想：“如果失敗了呢？你怎么就肯定你對對方的改造能傳導(dǎo)到現(xiàn)實中？”
“失敗就失敗唄，大不了把這個項目重置了，再重新來一次，”喬木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現(xiàn)在要考慮的是，把色欲之王捏成什么形狀？”
拉斐爾介紹的十三位高階魔王，傲慢、戰(zhàn)爭、惡意、貪婪、嫉妒、背叛、疫病、暴食、憤怒、怠惰、欺詐、黑夜、色欲……
除了黑夜沒了，阿斯蒙蒂斯自己是色欲外，他們還有十一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