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后，春曉與六皇子出了衙門，縣令腿腳發(fā)軟地送兩人上馬車，直到馬車不見了影子，縣令才敢回衙門。
春曉的馬車內(nèi)，六皇子不解，“師父，您竟然放了他？”
“殿下失望了？”
六皇子心里不是滋味，“失望倒不至于，只是今日的師父讓我有些陌生。”
春曉吹著杯子里的熱水，水汽遮擋了春曉眼底的情緒，難得耐心解釋，“趙縣令已經(jīng)是棄子，他在我這里掛了號，日后只能安分守己地當(dāng)好縣令。”
六皇子不信人性的貪婪，“師父，他能貪一次就能貪第二次。”
春曉輕笑出聲，抿了一口溫水，指著京城的方向，“大夏冗官嚴(yán)重，京城等官的進士多不勝數(shù)，天津離京城近，你猜有多少人等著趙縣令空出官職？”
六皇子悟了，“趙縣令為了保住官職，只能安分守己。”
春曉點頭，“流民中有三百多人需要留下養(yǎng)傷，我只需要他老實一年，并不需要他老實一輩子，殿下，他向我們獻銀子就已經(jīng)將把柄交了出去，日后不用臟了我們的手，自會有人收拾他。”
六皇子又在師父身上學(xué)了一手，不僅得了銀子，他們回京后，縣令也會照顧好受傷的流民，日后處理趙縣令也不會臟了自己的手。
六皇子眸子發(fā)亮，空談再多假設(shè)，也不如一次實踐。
馬車并沒有回驛站，出了縣城直奔港口，此時的天津港水面還沒有結(jié)冰，結(jié)冰一般在十二月份到二月份之間。
港口還能看到停泊的船只，正有條不紊地裝卸貨物。
天津市舶院衙門，春曉的馬車停下，六皇子拉開馬車簾，“今日我算開了眼，市舶院的衙門比六部衙門都氣派。”
“天津港臨近京城，這里是大夏的臉面。”
今日來訪前，春曉已遞上拜帖，守門的衙役見了，便進去匯報。
市舶使周大人熱情地走出衙門，見到六皇子笑容僵住，周大人雖有準(zhǔn)備，還是被驚到，移開目光躬身見禮，“微臣見過殿下，愿殿下長樂安康。”
瑾煜不在意周大人的不自然，“免禮。”
周大人不再看六皇子，拱手道：“楊大人一路舟車勞頓，快進屋子暖和暖和。”
春曉笑道：“周大人先請。”
一行人進入市舶院衙門，衙門有兩個縣衙那么大，不少商賈來衙門蓋章，顯得衙門十分忙碌。
六皇子對市舶院好奇，“周大人，你找個人帶本殿下四處看看。”
周大人痛快應(yīng)下，六殿下在，他反而不好和楊大人聊人情世故，安排個衙役帶著六皇子四處看看。
辦差的屋子雜亂，周大人不好意思，“臨近十二月份，港口最忙碌的時候，下官這里亂糟糟的，等過了十二月就清閑了。”
春曉入座看著周大人收拾桌面上的賬冊，“天津港是大夏的臉面，辛苦周大人了。”
周大人動了動耳朵，提著的心落了一半，不是來找事的就好，“我們都是在職責(zé)范圍內(nèi)辦差，不像楊大人名留青史，本官佩服。”
春曉轉(zhuǎn)動著十八子，這位周大人圓滑，機敏，她喜歡和聰明人交談，“本官這次來天津為了安置流民，天津土地有限，實在養(yǎng)活不了三千多的流民，今日來市舶院想請周大人看看，最近有沒有去遼東港的船？”
周大人慢慢整理賬冊的手頓住，驚愕地抬起頭，“楊大人要送流民去遼東港？”
春曉點頭，“嗯，本官看各地奏折，各州土地緊張，當(dāng)?shù)氐陌傩斩及仓貌缓茫鼪]有能力安置流民。”
周大人試探道：“下官對流民的安置也有幾分了解，以往不都是送去西北等地？”
“周大人，遼東更缺人，尤其缺年輕的勞力，而且本官不能長時間待在天津，西北與遼東，遼東更近。”
周大人想說冬日的遼東更冷，楊大人這個時間送人過去，流民能活下來嗎？
周大人又一想，楊大人敢安排一定做足了準(zhǔn)備，沉吟片刻，“港口現(xiàn)在有兩艘官船，本打算休息，既然楊大人要用，這兩艘官船給大人用。”
頓了下，周大人一臉為難，“不過，費用要大人出。”
春曉從袖袋里掏出銀票，“趙縣令慈悲心懷，自愿捐獻家產(chǎn)安置流民，兩艘船不夠，還要多加一艘船裝糧食與農(nóng)具，還請周大人多費些心。”
周大人心肝發(fā)抖，見鬼的自愿捐獻，明明是被楊春曉嚇的，干笑著接過銀錢，打眼一看楊大人給多了。
周大人瞄了一眼笑瞇瞇的楊大人，不動聲色將銀票收入袖袋中，“好說，明日就能幫大人找到船只。”
兩人談的差不多，六皇子回來，大咧咧地坐著喝茶，周大人忍不住瞟向六皇子完好的臉，可惜了。
又聊了一刻鐘，春曉拒絕周大人吃飯的邀請，帶著六皇子去酒樓。
六皇子問：“今日在酒樓吃飯？”
“嗯，我約了白家人。”
酒樓包廂內(nèi)，白會長的嫡次子已經(jīng)到了，春曉入座后，白老二恭敬道：“大人讓小人準(zhǔn)備的糧食已經(jīng)籌備好，明日就能運過來。”
春曉舉起茶杯，“本官以茶代酒，這次麻煩白家了。”
白老二端著酒杯，“能為大人辦事是白家的榮幸，日后大人有什么囑咐，白家會盡全力去辦。”
春曉只抿了一口茶水，懷孕喝太多茶不好，笑道：“北城的作坊已經(jīng)開工，我會為白家多留一些份額。”
白老二喜笑顏開，楊大人辦事敞亮，言而有信，這幾年合作愉快，光白糖方子就讓白家賺得盆滿缽滿，“我替家父謝大人的照顧。”
“白家沒讓本官失望過，只要不踩在本官的底線上，本官念舊。”
白老二緊繃背脊，這兩年楊大人剔除掉不少商賈，白家不敢有任何小心思。
一頓飯結(jié)束，白老二先一步離開，六皇子站在窗邊看著白家的馬車。
春曉打趣，“別看了，再看也不是你口袋里的銀子。”
六皇子瑾煜被說中心思，關(guān)上窗戶，“師父，白家短短兩日就能籌到一船的糧食，我小看了商賈的力量。”
“殿下，并不是誰都能讓商賈盡全力幫忙。”
目前的六皇子做不到，白老二對六皇子只有恭敬。
六皇子沒感覺到扎心，反而笑成了傻子，“嘿嘿。”
他做不到，師父能做到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