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殺!!殺啊!”
姜贏奮力地向前揮舞著手中的劍,但其實他的面前并沒有敵人,兵甲與修士已層層疊疊的將妖族頂出了很遠。
可他依然在全力的怒吼,因為他已經理解了戰爭,主將的作用并不是戰斗,而是士氣和態度的展示板,他的一動一行都決定著整個隊伍的方向與反應。
所以即便嗓子已經沙啞,手臂也已酸澀,但他依然亢奮的像是一頭瘋牛。
要把妖族和南寧鐵騎逼出更遠,才能給撤離騰出更多的時間。
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在高空施展了什么術法,雨水變得很大,很涼,但他一點也不覺得冷,他的頭頂因為血液沸騰而蒸發的熱氣與馬匹快速奔跑帶來的燥熱,讓他甚至想脫掉礙事的盔甲。
“太子!!太子??! ”有人忽地策馬沖到他的身邊,一把死死的拉住了姜贏握劍的胳膊。
姜贏側頭,全見是那位頭發花白的兵部侍郎,他瞪著老邁的雙眼,大雨在他的褶子里滾動,看起來就像是一片山川。
“不能再往前了!我們已經推過皇都中線了,若是再往前,后撤恐有不及!”老人高聲道。
姜贏的臉上此時依然還存著稚嫩的殺氣,他猛地甩開臂膀,“那爾等便先撤,替我護好后路,我再進逼一步!”
說罷一夾馬腹,在此向前沖去,身后一眾兵甲將士便也同步而動,廝殺是會成癮的,尤其是當你的劍鋒所向披靡的時候!
兵部侍郎一咬牙,趕忙再次追了上去,太子過于年輕,這些時日一直苦守,難免憋屈,如今趁著對方主力撤出,第一次體會到追殺潰兵的爽感,按耐不住實屬正常。
新將打贏大仗后,都會有追殺十里的欲望。
但他必須攔住姜贏,不然再追下去,他們恐怕來不及撤出皇都,準圣之威的擴散無法預料,一旦被切斷后路,反而會成為了對方的甕中之鱉,到時想走也難了。
穿過主干道,修士與兵卒正在與一群人面怪鳥作戰,文韻壓身,道法流光,怪鳥只要落地,頃刻便會被兵勢壓制,隨后便被長矛捅成篩子。
“太子!太子殿下呢???”兵部侍郎持劍左看右看,卻見那金黃盔甲下的身影已經沖到了街道另一頭。
“快?。‰S我護駕!”他大吼一聲趕忙繼續追。
如今稍微跑的慢些,甚至都跟不上太子的兵鋒。
臨近街口,太子終于被攔住了去路,幾只撤離緩慢的巨大土行妖物堵在那里,人過不去,它們也走不了。
兵勢與妖力撞在一起,發出巨大的空爆。
獠牙與兵器交錯,一時難解難分。
老邁的兵部侍郎無法越過擁擠的兵陣,只能在后面高盛叫道:“太子!叫一下太子殿下!!”
可惜戰斗激烈,大家都已無暇他顧。
“殺!!”只聽姜贏一聲怒吼,竟然策馬而動,他一動,所有兵卒都開始向前,軍勢再漲,頃刻便覆蓋了妖族,好似一道道粘稠的海浪,那幾只巨大的土行妖獸,或是被壓住無法動彈,或是被掀翻無法起身。
軍馬高高躍起在它們身上躍過,一根根長矛扎入它們相對柔軟的腹腔。
“殺!!”姜贏也在跳躍之時,俯身將劍劃過了一只老猿的胸膛,熱血濺起,沾染馬匹盔甲以及少年人的臉。
兵部侍郎使勁揮舞著馬鞭,緊緊盯著那金色的盔甲,他已經決定,即便太子上頭,要殺了他,他也要攔住對方繼續向前,如今往回撤,還能接上撤離的隊伍,再耽擱下去,只怕被妖族和南寧鐵騎纏住,都無法脫身了。
抬頭看,已經隱隱能見到遠處高大的城墻,他們再這么追個一會兒,都要追出城了!
“攔住太子!!攔住太子!”老人高呼,但前方的人無動于衷。
沖殺還在繼續,零散的妖獸根本無法限制此時強盛無比的兵鋒,直到在主街,遇到了一股留下斷后,沒來得及撤離的南寧鐵騎。
姜贏帶著的兵甲才堪堪停頓下來,雙方都很吃驚。
這邊想不到還有南寧鐵騎在城里,那邊想不到這群守軍竟然已經在這情況下還不趁機跑,反而追了出來。
但驚訝是一瞬間的事,戰斗卻頃刻爆發。
兵勢彼此沖擊,各色盔甲交錯,刀光劍影交匯如畫,馬蹄濺起泥水與血水,廝殺聲、金鐵交擊聲、軍鼓聲以及高空的雷聲雜糅,立于其中就像是在看一場盛大的藝術。
所有人都沉溺其中,只有兵部侍郎咬著牙沖向姜贏的方向。
可戰陣中看似十數丈的距離,卻如同天塹,他幾次沖鋒都被敵人攔阻,即便老人文風如鐵,但軍勢之中,他的文華護體尚可,沖鋒難用。
不過此時姜贏已經沖了一個來回,他掉頭又殺了回來。
“金戈鐵馬??!”
姜贏身旁有人高聲詠唱。
只見數道墨跡化為巨大的兵卒將近處的幾個南寧鐵騎直接掀翻在地,那是一道粉色的身影,一直緊緊貼在姜贏身后。
是。。。荀阿鵠!
這位清水書院的黑手套,展現出了不俗的實力。
“太子殿下!!”兵部侍郎沖上去想要拉住姜贏,可姜贏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眨眼間便匆匆而過。
兵部侍郎的喊聲淹沒在了馬蹄聲里。
好在老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另一個人,正是剛剛突然的出手荀阿鵠。
“干嘛?還不與太子殿下共同沖殺!”這位穿著粉色儒袍,綽號‘荀歡’的年輕人回過頭看他,他的臉上竟然帶著幾分放肆的笑意。
看起來也已經被勝利影響了。
不過此時兵部侍郎沒時間計較這個,他死死的拉著荀阿鵠開口道:“快去攔住太子殿下!不論用什么手段都要把他帶回東城門撤離!我留下帶著人斷后!萬不能再耽擱了!”
他看著荀阿鵠,他相信清水書院的學生總要有幾分可取之處的,應該能分清輕重緩急。
老人說出這話是帶著巨大的信念的,靠著軍馬是很難在最前沿的斷后中撤離下去的,但生死早已被他置之度外了。
荀阿鵠看著老人的表情,忍不住撫掌而笑,在馬上前仰后合的。
“你笑什么!快去??!一旦被對方發現太子的蹤跡,搞不好我等就要被咬??!誰也走不來了!”兵部侍郎暴怒。
“哈哈哈哈。。您看,他哪像能回去的樣子啊???”荀阿鵠指了指遠處層層簇擁的金色的盔甲。
“那就強行帶走!絕不能讓他因一時的意氣而喪命!”老人很果斷。
荀阿鵠又笑了,看著他那張頗招人煩的臉上露出那種更招人煩的笑,兵部侍郎怒目圓瞪。
“誰告訴您,他是為了一時意氣啊?!?/p>
荀阿鵠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和自嘲,他伸手理了一下因為顛簸而凌亂的儒袍,用目光瞥了一眼迷茫的兵部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