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楓葉市某頂級酒店。
經(jīng)理親自站在門口迎接貴客到來，每有一人便點頭哈腰地問好。
今日參與此次婚禮的人無一不是跺跺腳都能讓楓葉市抖三抖的存在，容不得半點馬虎。
婚禮后臺化妝室。
“太老氣。”
“太濃了。”
“太淡了。”
“太……”
江素慧雙手環(huán)抱于胸前，對江琉璃的妝容始終不滿意。
化妝師已經(jīng)汗流浹背了，她懷疑這可能是自已在業(yè)內(nèi)的最后一次出場。
“我說，今天可是我們家小祖的大喜日子，你們不會連個妝都畫不好吧？還說什么全國最好的婚禮團隊，我看差點意思。”
化妝師冷汗直流道：“江女士，我們真盡力了……”
江素慧眉毛一挑，正要反問難道是我的問題，江琉璃先一步說道：
“素慧，不要為難她們了，我問了一下林川，他說可以不化妝的。”
江素慧立馬否決道：“這怎么可以。小祖，今兒個可是您大喜的日子，一輩子只有一次。”
抓住救命稻草的化妝師急忙道：
“江小姐，其實化妝是用來彌補皮膚瑕疵的，正常情況下所有新娘子都會化妝登臺，但琉璃小姐不一樣，她的容貌和皮膚光澤堪稱完美，完全沒有化妝的必要，畫上了反而不好看。”
這點江琉璃非常贊同。
四年前大學(xué)時期自已作為話劇社的一員登臺演出的時候，曾元珊也讓她畫過妝，結(jié)果試了好幾次都不滿意，于是最后一次她嘗試了一個非常非常淡的妝容，淡到幾乎看不出來，曾元珊一眼就相中了。
后來他們回來大學(xué)了，已經(jīng)成為老師的曾元珊時常說起那場演出，要是江琉璃沒化妝直接上或許效果更好。
看兩人都在點頭，江素慧皺眉道：
“那你怎么不早說？”
化妝師欲哭無淚。
你沒給我那個機會啊！
每次畫完你只會說“不行”“差遠了”“重畫”，我要說個不字我怕我們團隊都得去喝西北風(fēng)。
看了時間，差不多了，江琉璃最后整理了一下婚紗，深吸一口氣。
“琉璃啊琉璃，今天你就要嫁給林川嘍！”
婚禮現(xiàn)場，賓客已經(jīng)落座。
能來參與此次婚禮的無不是龍夏名門。
邱萍夏以江琉璃的朋友參加的此次婚禮，和她坐在一起的還有冷心怡與程曉蝶，這一桌全是林川和江琉璃在虛空認識的朋友。
“說起來，冷小姐的背影和琉璃很像啊。”
邱萍夏無意間問道。
事實上不止是她好奇，隔壁同學(xué)桌的夏安安也湊過腦袋傾聽，兩人的背影非常相似，這是公認的事。
冷心怡微笑道：“像是對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和琉璃是表親，她母親是我冷家一支分支的后人，我們母親雙方小時候還見過呢。”
邱萍夏點頭：“怪不得你們這么像，還都是白發(fā)。”
程曉蝶在一旁嘿嘿笑道：“白發(fā)是冷家中的非常特殊的情況，一代只有兩三個人。”
邱萍夏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唉，之前馮家好像是想……”
她聽說過這則傳聞，當(dāng)初馮家不知怎么死活都要娶一位冷家白發(fā)女子為妻，為此搭上了不少資源。
只可惜最后人沒娶到，馮家全員飛升了。
冷心怡提及此事原本清冷到的臉上露出破綻，捂嘴偷笑起來，桌上眾人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片刻后她輕咳一聲，解釋道：“這件事說來話長，他們?nèi)绱藞?zhí)著娶白發(fā)女子，其實和一條傳說有關(guān)。”
“傳說中，黃金王朝時期，初代武帝年少時曾偶遇仙人降世，他的妻子也就是后來的黃金王朝末代王后和其中一位白發(fā)仙女結(jié)下了深厚友誼，再后來仙女飛升離開人間，王后為了再次遇見她就準(zhǔn)備了一份寶藏，說是一定會有一位白發(fā)仙女前來取走。”
“這個傳說在歷史發(fā)酵中，經(jīng)過無數(shù)次高人的推算，確認仙女轉(zhuǎn)世會出現(xiàn)在我們冷家，于是就有了后來的鬧劇。”
邱萍夏嗤笑道：“什么啊，馮家就因為這個要娶你？太無聊了。”
“你別說哈，前幾年不是有個姓安的教授挖出來了初代武帝的古墓嗎？雖然沒挖到尸體，但王后的確留下了一些東西。”程曉蝶說道，“就是和馮家所謂的絕世珍寶不太一樣，聽說……是個普普通通的瓷娃娃。”
“瓷娃娃？”邱萍夏納悶道，“黃金王朝的末代王后，死后就陪葬了一件瓷娃娃？”
“可不是嘛。”
場內(nèi)閑談聲不止，最前排靠近婚禮臺子的位置，幾位老人齊聚。
曹青山翹著二郎腿道：“江老頭，今天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別開心，簡直開心的沒邊兒了，你對此有什么頭緒嗎？”
江觀海額頭出現(xiàn)了一道黑線：“老東西，想死我成全你。”
“哎呦，就憑現(xiàn)在你，想做到這個很困難啊。”
曹青山深知此時的江觀海拿他沒辦法，于是使勁嘲諷，一旁的李溪和宋峰拉都拉不住了。
嗡！
一道劍芒從曹青山胸口劃過，他一側(cè)身摔在了地上。
“姓江的，你毛病啊？今天可是兩個孩子大喜日子！”
江觀海收劍：“所以這一劍沒見血。”
要不是林川的各項指標(biāo)他都異常滿意，今天非得宰了這個老東西給孫女助助興不可。
李溪拽著老頭子的衣角，急忙道：“你消停會吧，不怕歷史反噬了？林川可告訴過你，再招來一次修正他也保不了你！”
曹青山冷哼一聲，重新坐回椅子，沒再開口挑釁。
反正人已經(jīng)被他徒弟娶到了，心痛也心痛死你！
正當(dāng)曹青山得意之際，一道余光瞧見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嚇得他當(dāng)即站了起來。
江觀海有點意外，看向了一個方向。
一個服裝和樣貌皆十分普通的男人走進了會場，他的出現(xiàn)就好似往海水里潑了一壺水一樣無人在意。
只有高階強者們見到此人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曹青山額頭冒冷汗：“那什么孩子們，我突然有點不舒服，先走一步。”
“告訴林川不用等我了，你們吃就行。”
他剛起身，一只手就按在了肩膀上。
武帝笑著將人按了回去：“去哪兒啊？這么多年不見不跟我好好聊聊？”
曹青山嘴角擠出一抹笑容：“你認錯人了吧？我就一平頭老百姓。”
下一秒林川的身影出現(xiàn)在會場，曹青山見到他心想總算來救星了。
“你怎么來了？我不記得請?zhí)嫌心忝帧！?/p>
武帝微笑道：“可五十年前我出生的時候也不記得讓你們盜神一脈來圍觀。”
林川眉頭一挑，帶著疑問看向了曹青山。
他本來是怕武帝抓住今天是他婚禮他不可能半場逃離，過來跟他切磋來了，所以感受到對方到來后就立馬趕了過來，現(xiàn)在看來另有隱情。
曹青山本人汗流浹背道：“你那時候剛出生吧？這事兒怎么記得那么清楚？”
武帝嘆息道：“當(dāng)時我確實不知道，直到回到了三百年前的放逐戰(zhàn)爭，我聽你師父提到了這件事。”
“他好像是特意跑過來跟我說這個的，但凡稍微晚一步我就離開了。”
曹青山雙眼失神了片刻，隨即罵罵咧咧道：“碧陽的初升，那老東西回到過去就給我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日子啊，閑的沒事瞎說這些有的沒的做什么？！”
看戲的林川從一開始的警惕到后來的不解，再到如今的震驚，表情可謂豐富之極。
他一直以來忽略了一件事。
除了他以外，歷代盜神都需要兩個條件才能完成晉升。
一個是另一個即將晉升的冠首，一個是上任盜神的協(xié)助，除去盜跖由他親手協(xié)助其他人都是如此。
那么問題來了，曹青山是竊取了哪位冠首的密鑰？
已經(jīng)覆滅的竊命者組織的首領(lǐng)維克托說過，他和摯友是五十年前分開了，再見面就是冠首了。
五十年間唯一出現(xiàn)過的冠首似乎只有……
林川嘴角一抽，瞥向了武帝。
這老頭兒和柯奧那小子真損啊。
干不過其他冠首，專門挑了一個剛出生的武帝。
先天冠首，一出生就被授予了生命密鑰，剛建號的古往今來最強職業(yè)者偶遇盜神一脈滿級強者拼盡全力無法戰(zhàn)勝。
最絕的是以武帝當(dāng)時的年齡根本不可能記得這件事，要是柯奧沒在三百年前趕上最后幾秒鐘告訴武帝，曹青山真就一輩子美美隱身了。
武帝從身后伸出一只手，嚇得曹青山下意識就要竊取空間逃走。
卻不想，那只手中竟托舉著一件禮盒。
林川不太確定道：“這是？”
“新婚禮物。”武帝解釋道，“帕克讓我給你的，他說最近要準(zhǔn)備研究星際航行的飛船，沒空來參加你的婚禮。”
“額……謝謝。”
“不客氣，等結(jié)完婚跟我打一架就好。”
下次一定。
太陽來到最高處，灼燒大地的同時，婚禮現(xiàn)場響起了悠遠的音樂。
一切準(zhǔn)備就緒，客人歸位，靜靜等待著新娘入場。
司儀口齒清晰地為來賓介紹兩位新人。
門外禮炮響起，大門緩緩打開。
身著純白婚紗的新娘步入現(xiàn)場。
江琉璃裙擺拖地，步步生蓮，蓋著的頭紗增添了一抹朦朧的美感，白發(fā)在腦后如柳條飛揚。
新郎揭開了頭紗，兩人在一聲聲祝福中親吻在了一起。
戒指戴上的那一刻，雙方將彼此的姓名刻于心頭，結(jié)于愛與永恒。
臺下曹青山和江觀海欣慰地笑了，江凌在陷入片刻的失神后也為女兒送上了真摯的祝福。
齊辰在邱萍夏的陪伴下嚎啕大哭，說自已命太苦了，這兩年表白了三個女生全被拒絕了，還順帶著騙了兩萬塊錢。
婚禮在熱鬧中迎來收尾。
江琉璃臨走前笑呵呵地打包了一大包吃的，說是要晚上當(dāng)夜宵吃。
“今天又是滿載而歸的一天！”
晚上少女蹬掉鞋子洗漱完，在床榻上躺成一個大字，舒舒服服地打了個滾。
他們搬進了新家別墅，房子很大，有專門的畫室和家庭影院
林川洗澡去了，她則無聊的在床上畫起稿子。
看著畫中兩人結(jié)婚的現(xiàn)場，讓江琉璃想起了今天某個姐姐說有一條通天路，保證讓她名揚天下。
沒等她說明白，林川就把人拽走了。
說什么琉璃不畫那種違法的東西。
“想什么呢？”
林川從身后抱住的少女，輕輕咬了一口耳朵。
無論多少次，江琉璃總會瞬間變得面紅耳赤，聲音軟弱無力。
“在想姐姐跟我說的……”
“新婚之夜還敢想姐姐？”
林川的手不老實地順著腰肢，往對方身前撫摸而去。
江琉璃本來就剛洗完澡，就穿著一件浴衣，輕撫之后白嫩的皮膚上染上了一層紅暈。
她已經(jīng)不是那個什么不懂的小女孩了，這些年在學(xué)校里沒跟夏安安之流的女生討論這種事。
“我……我能再吃個肘子嗎？”少女弱弱道。
林川愣住了。
這春宵一刻的，你跟我提這個？
江琉璃臉色發(fā)燙道：“我怕我體力不好……”
林川壞笑道：“你吃肘子我吃什么？”
“嗚~！！！”
一吻狠狠貼在了少女的唇瓣上，浴衣滑落，手指的觸感宛若撫摸全世界最精致的玩偶。
窗外是蟬鳴，是夏雨，是被雨水打濕的鮮花。
最后是轟隆的雷聲掩蓋了所有，讓萬物歸于平靜。
清晨，江琉璃的腳尖點在地面上，略微偏了一點差點沒站穩(wěn)。
她拽著窗簾打開窗戶，雨后的世界就如同現(xiàn)在的她一樣嬌艷欲滴。
少女幾次張開嘴想宣泄什么，最終卻改變了主意，朝窗外笑著大喊道：
“又是新的一天！”
是的。
無論刮風(fēng)還是下雨，無論春暖還是冬寒，日子總會一天天過去，新的一天總會到來。
在歷史的每個節(jié)點上，人們就是如此度過了一日又一日。
……
覆滅的王朝遺跡上。
亡國君主俯瞰著遍地的石像，牽起王后的手。
“我們能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給林兄他們吧。”
儀態(tài)端莊的女人問道：“接下來我們?nèi)ツ膬海俊?/p>
君主沒說什么，看向了沙丘下方的老朋友。
灰土灰臉的小偷嬉笑道：“收拾完這些石像，我接下來打算環(huán)游世界，去找找好苗子傳承衣缽。”
“一起？”
姬重云和妻子相視一眼，讀懂的對方的眼神。
“不了，我和文君要隱居了。”
“哈？”盜跖有點意外，“不是吧，你這一身武藝不傳下去了？”
姬重云笑道：“后世不缺我這一個武帝的傳承，如果有人想學(xué)我自會傾囊相授。”
“那么現(xiàn)在……”
“別見。”
“珍重。”
雙方在戰(zhàn)后的廢墟中分離，拱手告別。
……
廣闊的草原上，數(shù)道人影聚集。
柯奧叫囂道：
“姓江的，趕緊的，烤個羊腿磨磨唧唧的。”
江不凡全程黑著臉，要不是這家伙為人族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自已絕不可能來參加這場慶功宴。
伊文高舉酒杯，笑道：“諸位，敬明天！”
眾人紛紛高舉酒杯。
“敬明天！”
這場晚宴持續(xù)了很久，直到黎明劃破黑夜，他們才起身告別。
五人分了五路人馬，向著五個方向背道而馳。
蕾妮婭拉著丈夫的手臂，道：“好久沒見你這么傷心了。”
“啊？我傷心什么？”柯奧反問。
“我知道，在放逐戰(zhàn)爭期間，你已經(jīng)習(xí)慣了他們的存在。”
“嗯……還行吧。”
“真的？”
“當(dāng)然。”
蕾妮婭不信，在前面領(lǐng)路的杰克也不信。
柯奧卻沒多做解釋，嘴角微微上揚。
這是盜神最后一次出現(xiàn)在大眾視野下，下一次現(xiàn)身已經(jīng)是幾十年后的事了。
那是一個山溝溝里，麻匪襲擊了一個村子，全村只僥幸活下來一個小男孩，他躲在柴堆里躲過一劫，出來時爹媽尸體就在眼前。
哇哇的哭聲引來了途經(jīng)此地的三人。
“小屁孩，別他媽哭了，再哭給你送到山里喂老虎。”
小孩子抽噎道：“那也比我一個人獨活強！”
柯奧自然沒時間搭理一個死媽的小屁孩，頂多發(fā)發(fā)善心給人送到城里當(dāng)乞丐。
不曾想他那竊取空間的本事讓小男孩眼前一亮。
一到縣城小男孩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請收下我吧！我想學(xué)真本事給我爹娘報仇！”
柯奧頭痛道：“小崽子，你當(dāng)我什么人，隨隨便便就收徒弟。”
“我不管，你只要收下我，我就給你磕頭，讓我做什么都可以！”小男孩連忙在地上磕了兩個。
蕾妮婭一時心軟：“我當(dāng)初楓葉市那一戰(zhàn)傷了身子，這么多年了也沒個孩子，要不收下他吧，等我和杰克百年之后你也好有個伴。”
柯奧被說服了，無奈擺擺手。
“記住了，我要是對你不滿意，你隨時都得滾，明白了嗎？”
“是！”
小男孩，破涕而笑，又磕了一個頭。
“徒兒曹青山，見過師父！”
歷史就是如此。
在遙遠的過去，沒人知曉時間會流向多么遙遠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