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傳來叮叮當當的敲擊聲,一群壯漢正揮舞著鋤頭鋤地,高高舉起,輕輕落下,生怕驚擾了什么。
蘇遠在下午去找了一趟鐵匠,他說:“我又回來了,快告訴我,神兵接下來需要的材料是什么?”
鐵匠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
“你他媽逗我玩呢?”蘇遠氣的足足笑了半分鐘,要不是懷疑自已打不過鐵匠,已經當場把他塞進了火爐里。
鐵匠這時往旁邊挪了一步,讓出身后。
熾熱的高浪撲面而來,像是有人掀開了地獄的爐蓋。
蘇遠緊閉雙眼,不是因為看到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而是差點被亮瞎了!
火紅光芒穿透了木門的縫隙,穿透了窗紙的破洞,甚至穿透了蘇遠緊閉的眼皮,他感覺自已仿佛正面對一尊熊熊燃燒的太陽!
只是一瞬間,那令人窒息的高溫和光芒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鐵匠拉上了爐蓋,把那尊太陽封了回去。
蘇遠睜開眼,瞳孔還在發脹,眼前一片青黑,什么都看不清:“剛才那是什么......我真沒看清......”
鐵匠:“再讓你看一眼?”
蘇遠飛快搖頭:“不用了。”
鐵匠挖著鼻孔:“年輕人,這下相信了吧,我可沒有忽悠你,是真有在做事的。”
蘇遠想起剛才那令自已都感到忌憚的溫度,點了點頭:“行,我相信你會打,但為什么不告訴我需要什么材料?”
“因為我不知道?!?/p>
“那你不還是玩我嗎?”
鐵匠把手指從鼻孔里抽出來,在圍裙上蹭了蹭:“其實你不用那么著急,急也沒用,最關鍵的幾步已經到位了,接下來順其自然就好。”
“順其自然,你他媽說的容易!”蘇遠氣不打一處來,“神兵的大餅是你給我畫的,我又畫給別人,所有人都把希望壓在我的幾句話上,封新民為此把自家祖宗祠堂都給砸了!你現在來一句順其自然,我怎么跟他們交代?”
“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好事?”
鐵匠攤攤手:“你自已摸摸良心說,這難道不是好事?以前封家坳是什么樣?各家守著各家的一畝三分地,為了幾顆雞蛋都能打的頭破血流,鄰里跟仇人似的?,F在呢?為了傳說中的神兵,大家心往一處湊,勁往一處使,連封家祖宗祠堂都敢砸了,所有人團結一致,這不比什么都珍貴嗎?”
“你說的是有道理......等等,你該不會最后給我來一句所謂神兵就是大家團結在一起的力量這種看似很振奮人心實際屁用沒有的雞湯吧?”蘇遠臉瞬間黑了。
“不會,當然不會?!辫F匠微微一笑,“我只是想告訴你,過程有時比結果要重要的多,不論你是王公貴族還是販夫走卒,是權傾天下的帝王,還是路邊乞討的乞丐,到頭來,結局無非都是一個死字。”
蘇遠咬著牙點點頭:
“行,道理你會說,但那你總該給我點提示吧?”
“比如材料長什么樣,有什么特征......要是這些都沒有,我怎么知道你要的是不是我的鞋子?”
鐵匠聳聳肩:“誰知道呢,萬一真是也說不定,你可以脫下來試試。”
鐵匠說著一把拉開爐蓋,蘇遠也是非常配合,脫下鞋子就丟了進去。
鞋子接觸火光的瞬間,便化作一縷黑煙,轉瞬即逝,連一點殘渣都沒留下。
鐵匠認真的盯著看了一會,得出結論:“很顯然,它不是。”
“廢你媽話,趕緊蓋上?!?/p>
鐵匠也不再逗他玩了,一臉認真的說道:“我只能跟你保證,東西一定就在這山坳里,你一個人或許很難找,但你可以發動大家一起找??!團結就是力量嘛?!?/p>
“反正你現在都快當上封家坳的村長了,你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不管你說什么他們都會聽的?!?/p>
蘇遠說:“畫大餅也要有個限度,我現在根本不知道怎么開口。”
“反正火爐就在這里,你可以隨時來試嘛,到這一步,已經不需要我插手了。”鐵匠想了想,還是十分大方的給了一些提示,“神兵的材料,那一定是很特殊的,是很珍貴的!當然,也可能很不起眼,就是你右腳上的鞋子也說不定。”
“拿去吧?!?/p>
蘇遠懶得再聽他廢話,抬腿一踢,破草鞋旋轉著飛向鐵匠。
鐵匠單手接住,朝著蘇遠離去的背影喊了一聲:“喂!”
“干什么?”蘇遠頭也不回。
“搞快點啊,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知道了?!?/p>
蘇遠以為,鐵匠這句叮囑,指的是那些虎視眈眈的吃人怪物。
他也的確擔心這一點。
離開鐵匠鋪后,蘇遠將所有封家坳的人都召集起來,他再一次用出了剛發掘出的演講技能,巴拉巴拉一通忽悠:事呢就是這么個事......神兵已經快要打造完成了,勝利的曙光就在面前......但現在需要大家出一份力,不管是什么寶物也好,傳家之寶也好,家里壓箱底的老物件也好,只要你們覺得有用,或者有點特殊的,全給我拿來。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封家祖宗牌位都拿去燒了,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能有什么寶物?
見沉默了許久,都無人打破僵局,一個滿臉麻子的小伙咬咬牙,仿佛下了什么決心,舉起手來:“我有寶物!”
“你?”蘇遠看了他一眼,倒是沒有小瞧人的意思,“兄弟,叫什么名字?”
“我叫麻子!”
“好名字!麻子,寶物在哪?”
“被我埋在地里了,蘇先生你跟我來?!?/p>
麻子說完就朝著一個方向跑去,蘇遠招呼了幾個手持鋤頭的漢子,跟在他身后。
來到一片荒地里,麻子大概劃了一個范圍后,一群人拿著鋤頭就吭哧吭哧的挖了起來,一直到太陽落山。
這里比較偏,在一處山腳下,動靜大了容易驚動吃人怪物,所以大家挖得很小心,鋤頭高高舉起,輕輕落下,進度慢得像螞蟻搬家。
蘇遠提著刀在旁邊巡邏,時不時警惕的抬頭看一眼,四周高山在夜色的襯托下,如同頂天立地的巨人,壓迫感極強。
他的四個能力已經解鎖了三個,堪稱全能的千機非常好用,但卻缺了最關鍵的望舒。
否則,不需要什么神兵了,他將化身吃怪人物。
麻子滿頭是汗,一會兒指著左邊說“這兒這兒,就這兒”,一群人吭哧吭哧挖半天,什么也沒有。他又跑到右邊,拿腳畫個圈,“可能是這兒,試試這兒”,一群人又挪過來接著挖。
還是什么都沒有。
別人都替他著急:“你他媽到底記不記得埋哪兒了?”
“記得記得,肯定就在這一片,我再想想......”麻子撓著頭,臉上的麻子都快皺到一塊兒去了,“當時我埋的時候,旁邊插了根樹枝當記號,現在......”
眾人抬頭四望,光禿禿一片,毛都沒有。
又換了兩三個地方,天已經完全暗下來,蘇遠正準備說“要不明天再挖”,突然——
“叮!”
鋤頭碰上了什么硬物,發出一聲脆響。
所有人動作一滯,連呼吸都輕了。
“挖到了挖到了!”麻子撲過去,趴在地上用手扒土,刨出一個油布包裹,抱在懷里像抱個嬰兒似的,連滾帶爬跑到蘇遠面前。
“蘇先生,你看!”
他解開油布,一層又一層,裹得嚴嚴實實。
最后一層揭開,蘇遠低頭看了一眼,哭笑不得。
竟然是一塊狗頭金。
足足有嬰兒拳頭大小,坑坑洼洼的。
蘇遠拿起來掂了掂,好家伙,起碼有兩斤重。
說它不是寶物吧,放現代的金價來說,這東西能在小縣城換套別墅了。
可要說拿它打造神兵......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麻子:“你這是從哪兒弄的?”
麻子搓著手,憨憨地笑:“前幾年在河邊撿的,我知道這東西值錢,不敢讓人知道,更不敢拿出來用,就一直埋地里,埋了好幾年......”
“你舍得拿出來?”
“舍得舍得,為了大家嘛,我麻子豁出去了?!?/p>
麻子表面上大義凜然,可蘇遠卻聽到了什么奇怪的聲音,吱咯吱咯,像是小孩半夜磨牙......
麻子突然往旁邊呸了一口,蘇遠低頭,看見一灘血水里混著幾顆白花花的東西。
好家伙,牙都咬碎了。
蘇遠想說你自已留著娶媳婦用吧,可麻子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有些動容:“大哥,這是我最珍貴的東西了,不知道有用沒有......?”
最珍貴的東西么......
蘇遠點了點頭:“行,那試試吧。”
一行人小心的往回趕,就在這時,眾人頭頂的高山密林中,忽然有一顆頭顱探了出來,腥紅的眼睛死死注視著下方,沒有絲毫聲息。
緊接著,刷刷刷的聲響接連響起,無數顆一模一樣的頭顱從密林里探出來,密密麻麻。
一道道腥紅的目光,居高臨下的注視著封家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