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對視。
門內一片空洞的眼神，門外是一張張緊繃的臉。
連續兩勺粥喂下，蘇燼似是察覺不對，緩慢抬頭。
見到巴隆的第一眼，明顯愣了一下。
而后輕輕將懷中的矮人平放在地，凝視向對方。
房內房外一片死寂，針落可聞。
迎著蘇燼的目光，巴隆艱難扯出一道微笑，側過身短胳膊不斷向門外擺。
“來...來一下，來一下。”巴隆小手煽動，如同做賊，用氣聲嘀咕。
蘇燼左右看看，反手一指自已。
“我？”
“是...你出來一下唄...”
眾矮人看著氣勢全無的少族長，面色灰敗。
今天這事鬧得，丑到家了！
現在這個情況怎么打？誰打誰畜生，里外不是人啊！
“啊....”蘇燼撐著膝蓋起身，走向屋外。
身后還有幾個災民也艱難起身跟在身后。
眾矮人默默向后退。
直到蘇燼輕手輕腳關上房門，眾人心中才不約而同松了一口氣。
“...我、我是...呃...”巴隆眼神左右亂飄，看向門口一臉好奇的災民，干張著口話卡在了嗓子眼。
蘇燼鼻翼翕動，情緒有些激動道：“你們、你們怎么從城堡出來了！是來幫忙的嗎？！”
門口幾名災民眼眸瞪大，眼神亮起！
身體前傾，激動地看向一眾矮人。
“呃？”巴隆表情僵住，身后矮人面色也重新僵住。
“你們帶的物資呢？！”蘇燼追問。
門口災民目光開始四處找尋物資。
“啊....”巴隆面色灰敗，身后眾矮人臉色頓時白了一層。
蘇燼叉腰看了看，突然動容道：“看來你們連物資都顧不上帶，直接出來救人了....來的好，來的正好！沒有物資沒關系，我們人手也急缺。”
門口災民眼神定住，跪在地上，感激的望向矮人...互相擁抱啜泣。
巴隆臉色由灰轉紅，后面幾個老矮人捂住心口，面容扭曲。
“爸爸！”巴隆身側小矮人左望望，右望望忽然開口，“爸爸你說句話啊！咱們不是來打他的嗎！”
巴隆瞬間血液逆流，臉色煞白！
啪！
想都沒想直接甩手，一個大耳光扇到了兒子臉上。
小矮人應聲倒飛出去，順著雪面滑出兩米遠。
隨后匍匐起身，坐地大哭。
哭聲回蕩在廣場上，一眾矮人表情冷硬，渾不在意。
輕咳了一聲，巴隆快速掃了一眼門口災民，咬牙道：“那個...咱們借個地方說話。”
“有什么事在這說唄。”蘇燼蹙眉，“怎么了？”
“沒事，就想換個地方說。”
“行，那走吧。”
蘇燼頷首，直接走向另一側，身后幾名災民跟隨。
眾矮人見此，心里吃了屎一樣難受。
巴隆趕忙兩步上前，扯住蘇燼的袖子，壓低聲音問道：“怎么回事啊，他們怎么老跟著你啊？”
蘇燼嘆氣，憂心忡忡道：“我也不想，這你就不懂了兄弟....我們救災救出來的災民，有些人....可能精神有些問題。”
“那些人是我救出來的，就總得讓我在他們視線里，離了人他們就哭就鬧。”
“這兩天就好多了，剛開始的那時候天天扯著我，生怕讓我走。”
“啊?”巴隆為難，“那你不能讓他們避一避么？”
“行，我試試....”蘇燼轉過身面向災民，“外面冷，大伙兒先回屋里！我馬上就回來！”
幾名災民猶豫著，隨后老老實實走向營地內。
至此，巴隆吊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把孩子扔在原地，走出幾步，蘇燼道：“這里可以吧，有什么話現在可以說了吧。”
“啊...”巴隆一副難以啟齒的表情，“其實我....”
“其實我們就是來看看，大公和你們救災救的怎么樣了，有沒有矮人被營救。”年長矮人快步上前，一臉感激地握住蘇燼右手，“爵爺，真是辛苦您了！”
“嗨...”蘇燼隨意擺了擺手，“這沒什么苦的，我出來不就是為了救人么？”
“所以...你們只是出來看看，然后把矮人接回城堡....就走了是么？”
眾矮人眼神躲閃，不敢接話。
蘇燼嘴角逐漸下垂，雙方同時沉默，氣氛越發尷尬。
最后還是他輕聲開了口：“嗯，既然來了...你們能把同族帶走送到城堡也好，總好過這里。”
“能救一個是一個，我們這里物資有限，全靠搜集，城堡又不愿意供應，那對兩邊來說都是好事。”
“對對對！”一個年輕矮人立刻出言附和。
噗！一只老矮人的拳頭塞進了他嘴里。
“這里離城堡說不遠，但也不近。”蘇燼呼著寒氣，“現在雪又下這么大...我聽說你們矮人生活的地方溫度都不低是吧？”
“先進屋坐坐吧，喝點熱茶，等大公回來聊聊城堡里的情況，你們再走。”
“行！那就多謝爵爺了。”老矮人趕忙上前應下。
蘇燼走兩步抱起矮人小孩，塞回巴隆懷中。
“童言無忌，以前的事就算了吧，兄弟。”
“是...”
巴隆無地自容，臉上窘迫之色溢出。
....
轉身帶著一群人進屋，推開議會室讓幾人坐進去。
數日的發展，里面早就添了許多把椅子，都是外出騎士一塊開會報告用的。
各地區災民、物資分布情報分析，還有可能出現的血魘情況。
椅子倒是足夠這些人坐。
矮人落座，蘇燼走出房間：“你們先坐會，我倒點茶水過來。”
“哎...”巴隆伸手欲言，見蘇燼轉身聲量不由自主減小，“不用客氣了...我們坐會兒就走。”
“還是喝點吧，一路過來不容易，這個環境大家都共克時艱，沒那么多客套。”
說罷蘇燼走出，回來的時候一手拿著一摞顏色各異的杯子，另一手拿著銀色大茶壺。
巴隆趕忙伸手來接，拿著茶壺倒杯茶放在蘇燼身前。
緊接著才將杯子一一傳下去。
安靜中，半杯茶下肚，尷尬的氛圍減緩不少。
老矮人捋著胡子打破沉默：“爵爺，我記得曙光廣場應該是一片開闊地...可是外面這些冰柱，還有上面的冰殼是怎么回事？”
“那個啊，那是大公還有我們所有人一塊建出來的。”
老矮人倒吸一口涼氣：“可我記得你們之中除了你沒有其他法師了，怎么短短幾天時間能蓋出這么宏大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