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穹和青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贊許。
不怕強敵，不自滿于現(xiàn)有成就，時刻保持進取和清醒。
這才是他們認可的后輩。
“好！”
赤穹聲音洪亮起來。
“既然你有此決心，那我們這兩個老家伙，自然要好好操練操練你。”
“這一次，咱們就不和之前一樣對你的單一力量進行特訓了?！?br/>他和青霄對視一眼過后，開口：“你沒來殺殿的時候，我和二姐商量了一下。”
“眼下你掌握的力量太多太雜，應對敵人的時候手段多種多樣確實是好事，但若是不系統(tǒng)的整合一下，也同樣容易把路走的太偏?！?br/>“所以，我們打算幫助你將所有力量進行統(tǒng)一整合，最后來一場系統(tǒng)的訓練。”
楊天眼睛一亮。
這也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九叔，姑姑，那我現(xiàn)在該做什么？”
青霄開口：“先把你所掌握的力量給我們展示一下吧。”
楊天點頭，意識體在主殿中央盤膝坐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開始調動自身的力量。
首先是劍道。
這是他在凡俗武道時期便打下堅實根基，在殺殿獲得赤霄劍訣傳承，歷經(jīng)無數(shù)次戰(zhàn)斗淬煉而成的根本攻伐手段之一。
意識體并指如劍，向前輕輕一劃。
一道純粹的、凝練的、仿佛能斬斷一切的銀色劍意憑空出現(xiàn)。
劍意并不盛大，卻透著一種歷經(jīng)千錘百煉的純粹鋒芒，其中蘊含著赤霄劍訣的煌煌天威，也融入了楊天自身無數(shù)次生死搏殺中領悟的決絕與精準。
緊接著，他手掌翻動，掐動印訣。
術法。
楊天并未系統(tǒng)地學過某個流派的傳承術法，他的術法更多是基于對力量的掌控和臨場創(chuàng)造。
仙力在掌心跳躍，時而化作蘊含生機的清風，時而化作帶有毀滅氣息的雷火，時而模擬出山川大地的厚重，時而展現(xiàn)出流水般的靈動。
變化多端，不拘一格。
再然后，是陣道與禁制。
這是他從殺殿傳承、張玄凌老天師、苦禪大師指點以及自身摸索中掌握的知識。
一道道由神識之力勾勒出的、繁復玄奧的陣紋與禁制符文在他周身浮現(xiàn)、組合。
有簡單實用的聚靈陣、防護陣，也有從殺殿壁畫中領悟、蘊含殺戮與隔絕之意的困殺禁制，更有他結合自身輪回大道、嘗試布置的、帶有時間遲滯與循環(huán)效果的復合禁制紋路。
雖然遠稱不上大師，但在實戰(zhàn)中的運用已頗具威脅。
隨后是得自拜血教先祖?zhèn)鞒械内嵫Ψㄒ约罢賳臼嫖椎牧α俊?br/>做完這些，楊天深吸一口氣，開始展現(xiàn)真正的核心力量。
他的氣息陡然一變。
左肩之上，赤紅光芒流轉，生滅大道之力顯現(xiàn)，熾烈而霸道，帶著毀滅與新生交織的無常意蘊。
右肩之上，暗金光輝沉穩(wěn)，坤元大道之力涌動，厚重如山岳，蘊含著承載萬物、滋養(yǎng)萬靈的磅礴生機。
眉心之處，青黑色漩渦隱現(xiàn)，輪回大道之力彌漫，深邃而玄奧，流淌著時光流轉、因果循環(huán)的莫測道韻。
三條大道的氣息涇渭分明，卻又在某種更高層次的意境統(tǒng)御下，隱隱共鳴。
緊接著，楊天體表浮現(xiàn)出九道深邃的暗紅色戰(zhàn)劫紋。
一股不屈、戰(zhàn)斗、破劫的磅礴戰(zhàn)意轟然爆發(fā)！
戰(zhàn)墟劫力如同暗紅色的巖漿在他意識體經(jīng)脈中奔流，散發(fā)出越戰(zhàn)越強、以劫難為養(yǎng)分的獨特法則氣息。
隨后，他丹田位置，一點灰蒙蒙、看似平凡卻蘊含著無窮玄妙的光暈亮起。
造化道種！
它緩緩旋轉，噴吐出絲絲縷縷包容萬象的造化之力。
這股力量仿佛是所有力量的核心與粘合劑，既獨立存在，又隱隱統(tǒng)御著其他所有力量，散發(fā)出一種“于不可能中開辟可能”的至高意蘊。
最后……
楊天意識體的雙眸深處，一抹深沉到極致、仿佛能終結一切的暗紅悄然浮現(xiàn)。
殺道！
這股力量并不外放，卻讓整個殺殿主殿內的血色光暈都微微波動了一下。
它極端、純粹、危險，蘊含著最本源的破滅與終結意志，與造化道種的創(chuàng)造包容形成了鮮明的對立。
所有力量，如同畫卷般在赤穹與青霄面前徐徐展開。
從基礎的攻伐、輔助手段，到核心的大道根基、特殊法則力量，再到最高位的造化本源與極端對立的殺戮終結。
復雜，強大，但也顯得有些龐雜。
赤穹和青霄安靜地看著，巨大的龍眸中光芒流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分析著楊天展示出的每一分力量。
良久。
赤穹緩緩開口，聲音沉穩(wěn)：“小子，你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掌握如此多不同層次、不同性質的力量，甚至能讓它們在你體內初步共存，這份天賦和際遇，確實罕見?！?br/>青霄點了點巨大的龍首，補充道：“但問題，也正在于此。”
她的聲音清越而直接：“你的力量太多了，太雜了?！?br/>“就像一個手藝高超的工匠，擁有世上最頂級的工具箱，里面有錘子、鑿子、鋸子、刻刀……”
“每一件都是精品，但你現(xiàn)在的問題在于，你常常不知道該用什么工具去處理什么材料，或者，同時拿起好幾樣工具，卻使得不夠協(xié)調?！?br/>楊天虛心受教：“請姑姑明示。”
青霄龍尾輕擺：“比如戰(zhàn)斗?！?br/>“面對強敵，你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用劍？用術法？還是直接催動大道之力？亦或是開啟戰(zhàn)墟領域硬撼？”
“你的選擇很多，這本身是優(yōu)勢?！?br/>“但正因選擇太多，在電光石火的生死搏殺中，你的反應可能會因為‘選擇’而慢上那么一絲?！?br/>“高手相爭，這一絲，往往就是生死之別?！?br/>赤穹接話道：“更重要的是，這些力量之間，缺乏一個真正統(tǒng)御全局的‘核心脈絡’?！?br/>“你的造化道種位格極高，有成為這個核心的潛質，但你還沒能將它真正打造成運轉所有力量的‘中樞’。”
“現(xiàn)在的情況更像是，造化道種是‘皇’，但你這個皇還沒建立起高效運轉的‘朝廷’，下面的‘大臣’，諸如三條大道、戰(zhàn)墟劫力、殺戮真意等等……”
“各自為政?！?br/>“雖然都聽‘皇’的調遣，但彼此配合生疏，政令傳達和執(zhí)行效率不高?！?br/>這個比喻非常形象，楊天立刻明白了問題的關鍵。
他之前戰(zhàn)斗，更多是憑借戰(zhàn)斗本能和臨場應變，哪種力量好用就用哪種，或者幾種力量簡單配合。
但缺乏一種從更高維度統(tǒng)籌、能讓所有力量如臂使指、發(fā)揮出一加一大于二效能的系統(tǒng)性戰(zhàn)法。
“所以，九叔、姑姑，這次特訓的重點是……”
楊天眼中露出明悟和期待。
“整合與升華?！?br/>赤穹龍眸中精光閃爍，“將你這一身龐雜而強大的力量，以造化道種為核心，構建成一套屬于你自己的、完整的戰(zhàn)斗與修行體系?！?br/>“讓每一分力量，都在最合適的位置，發(fā)揮出最大的效用，并且彼此聯(lián)動，產(chǎn)生共鳴，爆發(fā)出遠超簡單疊加的威力?！?br/>青霄補充：“同時，也要解決你體內最大的隱患?！?br/>“——造化與殺道的對立?！?br/>“如果說造化是皇，那么殺道就是區(qū)別于皇者的‘帝’，祂同樣擁有著指揮‘大臣’的權利?！?br/>“一個‘朝廷’，二圣并立……”
青霄搖頭。
“你該知道這有多么危險?！?br/>楊天點頭。
“九叔，姑姑?！?br/>“那我具體該怎么做？”
赤穹開口，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殿內回響：“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嗎？”
“造化之道，包含著毀滅。”
“你當初凝聚道種時，就應該明白，一個完整的循環(huán)，必須有生有滅，有創(chuàng)造，有終結?！?br/>“殺戮，代表的正是造化循環(huán)中，‘從盛到衰’、‘從衰到無’這兩個階段的體現(xiàn)。”
“它不是外來者，而是你自身大道里，本該存在的一環(huán)。”
楊天重重點頭，這個道理他之前已經(jīng)聽過，但如何真正實踐，還是霧里看花。
“明白道理，和做到是兩回事?！?br/>青霄直截了當，“你現(xiàn)在的問題是，你的造化道種剛剛成型，還很‘稚嫩’，它就像一個剛剛出生、懵懂而包容的嬰兒，對于‘殺戮終結’這種極端、鋒利的力量，本能地會有些‘不適應’甚至‘排斥’?！?br/>“而那股殺戮意志，源自殺殿，位格極高，又極端純粹，它可不會遷就你這個‘嬰兒道種’。”
“所以，你需要做的，不是強行讓它們‘融合’，那會撕裂你的道種根基?！?br/>青霄的龍尾輕輕拍打柱子，帶起細微風雷：“你需要做的，是‘搭建橋梁’?！?br/>“橋梁？”
楊天若有所思。
“對?！背囫吩敿毥忉?，“用你自身的意志，用你對造化、對殺戮的感悟，在造化道種與殺戮印記之間，構筑一個穩(wěn)定、可控的‘連接通道’?！?br/>“這個通道，平時可以讓兩者互不干擾，各自安好。”
“當你需要時，又能讓造化之力順著通道，去‘包裹’、‘疏導’殺戮之力，讓它變得可控，為你所用?！?br/>“或者，在特定情況下，讓殺戮之力順著通道，去‘強化’造化循環(huán)中‘終結’的那一環(huán)，爆發(fā)出更強的威力。”
楊天眼睛越來越亮。
搭建橋梁，建立連接通道！
這個思路，比強行融合要溫和、可行得多！
“具體該如何搭建？”
他迫不及待地問。
“靜心，內觀。”
赤穹指引道，“將意識沉入你的造化道種。”
“感受它那份包容、創(chuàng)造、演化的核心意境。”
“然后，慢慢地將你的‘意識觸角’，伸向識海深處那股沉寂的殺戮印記?！?br/>“注意，不是去攻擊、去掌控，而是去‘溝通’，去‘理解’?！?br/>“去感受殺戮印記中那股純粹的‘終結’與‘破滅’的意志?！?br/>“去思考，這種‘終結’，在你的造化大循環(huán)中，應該處于什么位置？是秋日的肅殺？是寒冬的凜冽？還是文明更迭時，對舊時代的清算？”
“找到那個位置，那個能讓兩種意境產(chǎn)生共鳴、至少不互相抵觸的‘點’?！?br/>楊天依言，意識徹底沉靜下來。
他先“看”向了丹田處那枚灰蒙蒙、緩緩旋轉、散發(fā)著無窮演化可能的造化道種。
溫暖，包容，生機勃勃，仿佛蘊含著一個世界的雛形。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絲意識，如同最輕柔的觸須，探向識海深處那片暗紅色的、帶著冰冷終結氣息的區(qū)域。
剛一接觸，一股尖銳、暴戾、想要斬斷一切的意志就反彈而來。
楊天沒有退縮，也沒有硬抗。
他只是將造化道種那份“包容萬物”的意境，通過意識觸須，緩緩傳遞過去。
如同溫暖的陽光，照向冰冷的堅冰。
同時，他心中默念著赤穹的指引：終結，是循環(huán)的一環(huán)。肅殺，是為了新生。破滅舊的，才能創(chuàng)造新的。
一次，兩次，三次……
那殺戮印記的反抗始終存在，但楊天堅持不懈地用造化意境去“浸潤”，去“溝通”。
這是一個極其考驗耐心和心神控制的過程。
不知過了多久，楊天感覺到，那冰冷的殺戮印記，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軟化”。
不是臣服，更像是一種……
默許。
默許了這種“接觸”的存在。
“就是現(xiàn)在！”
赤穹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鼓勵。
“用你的意志，以這一點‘默許’為基礎，在造化道種與殺戮印記之間，勾勒出一道極其細微、幾乎不可見的‘意念之橋’！”
“這道橋，不需要承載力量，只需要承載‘聯(lián)系’！”
楊天心念電轉，將自身最堅定、最平和的意志，化作無形的絲線，一端連接造化道種那包容的核心，另一端，小心翼翼地搭在了殺戮印記那剛剛軟化的一角。
嗡……
一種奇異的共鳴，仿佛從靈魂最深處響起。
那道意念之橋雖然虛幻至極，卻穩(wěn)固地建立了起來！
通過這座橋，楊天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殺戮印記的狀態(tài)，也能讓造化道種的包容之意，更持續(xù)、更溫和地影響過去。
同時，殺戮印記中那股純粹的終結意蘊，也有一絲絲順著橋梁反饋回來，讓楊天對造化循環(huán)中衰與無的階段，有了更深刻、更具體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