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長河。
烈無霄獨自盤坐在一塊被混沌氣流沖刷得光滑如鏡的黑色礁石上,面朝著那永恒奔涌,
無聲吞噬著一切的浩瀚長河。
他身上的玄色戰袍不再光鮮,沾染著此前戰斗留下的焦痕與冰漬,手背上那道曾引以為傲的焚天古紋,
此刻,光芒也略顯黯淡,仿佛連其中蘊含的暴烈火焰,都因某種難以磨滅的印記而暫時蟄伏。
他已經在這里靜坐了許久。
沒有修煉,沒有調息,只是怔怔地望著那仿佛能吞噬所有情緒與念頭的無盡河水。
腦海中,那場短暫到近乎荒謬、卻又徹底擊碎了他所有驕傲的對戰,如同最清晰的噩夢,反復上演,纖毫畢現。
葉玄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神,那隨意抬起,仿佛驅趕蚊蠅般的手掌,
以及最后那將他畢生驕傲與全力一擊,輕易“捏滅”的,輕描淡寫的“虛空一握”。
每當回憶至此,烈無霄的胸腔便會傳來一陣窒息般的絞痛,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
手背的焚天古紋都會傳來一陣微弱卻尖銳的刺痛。
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懼,是認知被徹底顛覆后的茫然,是“太陽之子”光環被無情踩進泥濘的,血淋淋的羞恥。
他怕了。
在那一刻,他是真的怕了。
怕到連直視對方都做不到,怕到只能像條喪家之犬般,任由對方的氣息將自己徹底籠罩,
碾碎所有的反抗意志。
這份恐懼,如同最寒冷的冰水,浸泡了他很久,讓他幾乎想要徹底蜷縮起來,躲在這浮島的角落,再不去想什么變強,什么超越,只求不再面對那不可理喻的怪物。
但是……
在沉靜了幾天之后,他的想法改變了。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這疼痛,像是一點火星,投入了他那看似已被冰封的心湖。
“一次的失敗……代表不了什么!!!”
這聲音蘊含著強烈不甘,仿佛野獸受傷后的嗚咽,卻又帶著某種頑固的生機。
是的,一次的失敗,能代表什么?!
他,烈無霄,是曾經,的太陽之子。
是生而神圣,注定統御萬方的天命之人。
他擁有焚天古紋,掌控焚世真火,他的潛力無限,他的未來本該光芒萬丈!
葉玄?不過是一個運氣好些,實力暫時走在他前面的,同樣的“天命之人”罷了!!!
“他只不過是……運氣好,才走的比我快了‘一點’。”
烈無霄死死盯著翻涌的混沌河水,眼中那渙散的驚恐與茫然,如同退潮般迅速被一種更加熾烈的,混合著偏執與不甘的情緒所取代,
“對,只是強了一點!我承認,現在的我,不是他的對手。但那又如何?!”
“天命之人,豈是那般容易定下高下?!今日他強,明日便可能是我更強!
他有他的機緣,我烈無霄,難道就沒有屬于我的造化?!”
“這無盡長河,浩瀚無垠,機緣無數!險地之中,更有逆天改命的可能!!!”
“我不過是剛剛踏入此地,尚未真正深入探索,尚未獲得屬于我的‘大機緣’。
只要我奮起直追,只要我能在這長河之中,找到屬于我的道路,獲得更強的力量……”
他越說越快,聲音也越發激昂,那原本因恐懼而黯淡的眼眸,也隨之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一種近乎自我催眠般的自信與野望。
他在用這種方式,強行驅散內心的恐懼,重新構建自己那被葉玄一巴掌拍碎的道心。
“對!就是這樣!我不能被困在這里,不能因為一次失敗就畏縮不前!那不是我烈無霄!!!”
他霍然起身,站在黑色礁石的邊緣,勁風吹動他略顯凌亂的黑發,發梢隱現的火星再次明滅起來。
他低頭,看向手背上那道焚天古紋,眼神變得無比銳利,甚至帶上了一絲瘋狂。
“葉玄……你等著。今日之辱,我烈無霄記下了。但這絕不會是終點!”
“你能在長河立足,能擁有那般實力,那是因為你獲得了難以想象的機緣。你能得到,我烈無霄,為何不能?
而且,要得到比你更好的!”
他猛地轉身,不再看向那令人心悸的長河深處,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支流遠方,那些傳來或隱晦,或狂暴,或詭異能量波動的方向……
那里,是長河之中,機遇與死亡并存的險地!
“唯有險地,才有可能孕育出讓天命之人脫胎換骨,實力暴漲的逆天造化!”
也唯有在生死邊緣搏殺,才能最快地激發潛力,追上甚至超越那個怪物。
內心的躁動,如同被壓抑許久的火山,徹底沖垮了殘余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冒險沖動與偏執的追趕欲望。
烈無霄最后看了一眼葉玄所在的方位,仿佛要將那份屈辱與目標深深烙印在神魂最深處。
然后,他不再猶豫,身形化作一道暗紅色的火光,毅然決然地,沖向了支流深處。
…………
無盡長河,靠近一處名為“葬法則海”的險地外圍。
與之前棲身的,相對平穩的浮島或“淺灘”截然不同,僅僅是靠近這片險地的外圍區域,
烈無霄便已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窒息感。
這里的混沌“河水”不再平緩流淌,而是形成了無數個大小不一,方向混亂,
瘋狂撕扯的湍急漩渦。
漩渦之中,并非單純的水流,而是裹挾著無數色彩斑駁,形態詭異,散發著破滅,扭曲,劇毒,混亂等種種負面氣息的法則碎片,
以及一些難以名狀的神秘陰影。
這里的空間結構極不穩定,時而拉伸如薄紙,時而擠壓如鐵塊,時空亂流如同無形的刀刃,悄無聲息地切割著一切誤入之物。
烈無霄懸停在一處相對穩定的,由破碎星辰殘骸構成的“礁石”帶邊緣,再往前,便是那肉眼可見的,如同巨獸張開猙獰大口的險地入口。
他看了一眼,遠處那片不斷向內塌陷,旋轉,散發著不祥暗紫色光暈的混沌渦流。
僅僅是注視著那片渦流,他便感到一陣心悸,仿佛自己的神魂,力量,都要被其吞噬。
分解。
四面八方洶涌而來的,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斷沖刷,考驗著他的道心與護體靈光。
他手背上那道焚天古紋自發亮起,散發出灼熱的火焰道韻,在體表形成一層暗紅色的光罩,
竭力抵抗著外界無處不在的侵蝕與壓力。
光罩在混亂的法則亂流沖擊下明滅不定,發出“滋滋”的細微聲響。
就在烈無霄全神貫注抵御險地外圍壓力之時。
“嗡……”一聲輕微的震顫,從他腰間懸掛的一枚巴掌大小,色澤溫潤如白玉,卻帶著天然螺旋紋理的奇異貝殼中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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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6章 脫胎換骨,溫潤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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