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慎知道她在這些事兒從來都有自己的主意，便依了她。
陳佑被關(guān)在一個單間的牢房里，雖然穿著棉衣，但顯然不管什么用。
他可憐兮兮地縮在墻腳的干草堆里，聽見有人進來，立馬抬起了頭。
只是在看到趙慎的時候，眼底閃過一抹怨恨，不過很快換上諂媚的笑意：“趙世子，該放我走了吧。”
紀云舒如她說的那樣，并不多事，自己搬了個小凳子，坐在一個炭盆邊取暖。
趙慎讓人打開牢門走了進去，直視著陳佑的眼睛道：“我今日來，就一個問題，你說明白了，我就放你離開。”
陳佑連忙笑著點頭：“說說，我一定說，世子只管問就是。”
趙慎果真就直接問了：“你們陳家是怎么讓我二嬸同意親事的？”
陳佑面上的笑意停頓了一瞬：“瞧世子說的，兩家覺得合適就可以結(jié)親。我是伯府世子，娶你們侯府二房的姑娘，也算般配吧。”
趙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是不是覺得我除了把你關(guān)在這里，也不能把你怎么樣？”
陳佑笑道：“趙世子說笑了，親事已經(jīng)訂下了，咱們兩家以后就是親家，你真把我怎么樣了，也不好吧。”
趙慎看著他這副有恃無恐的模樣，輕聲笑了出來：“我確實不好對你用刑，但……你那個小廝，你猜我能不能把他怎么樣？”
趙慎來審人，當(dāng)然不會不做任何準(zhǔn)備。
他查過陳佑這個人，在外面胡來是常有的事，但他真正放在心上的，是一個跟在他身邊多年的小廝。
蕭昱那日就是調(diào)戲這個小廝，惹怒了陳佑，兩人動了手。
他說話間，驚蟄已經(jīng)拎了一個人進來。
陳佑看到那張臉，驚懼地叫道：“別動他。”
趙慎給驚蟄使了個眼色，驚蟄直接將人掛在了外面的刑架上，正對著陳佑。
他淡淡道：“想好要說什么了嗎？”
陳佑咬了咬牙沒有出聲。
趙慎沖驚蟄道：“往他臉上劃一刀。”
他話音落下，驚蟄已經(jīng)手起刀落，那小廝一聲尖叫，臉上多了一道血痕。
陳佑目眥欲裂：“別動他，有本事沖著我來。”
趙慎輕笑：“你不說也無妨，想娶我侯府的姑娘，身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總要清理干凈。”
陳佑看著他臉上的笑意，只覺得毛骨悚然。
他其實不太了解這個長興侯世子，他曾是讓所有人仰慕的天才，可沉寂太久，已經(jīng)沒有人記得了。
這些日子京城的風(fēng)起云涌也波及不到一個已經(jīng)退出權(quán)力中心的伯府。
所以他并不知道趙慎是怎么做上這個京兆尹。
也想象不到一個科舉出仕的文人，會有怎樣狠戾的手段。
但他不傻，眼前的這個人并沒有想象中的文弱，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冷的沒有一絲情緒，跟看一個死人沒什么區(qū)別。
此刻他或許還顧忌著在大牢里不能對自己用刑。
但以后呢？
陳佑被自己的想法下嚇了一跳，眼看驚蟄已經(jīng)又在小廝的臉上劃了一刀。
這一刀明顯比之前那一刀劃的更深，臉上的皮肉都翻了起來。
陳佑心頭一顫：“我說。”
趙慎讓驚蟄停下：“別想隨便說點什么糊弄我，現(xiàn)在我只是不想浪費功夫，但真要把你陳家查給底朝天，也不是做不到。那你就該祈禱陳家沒做過什么不該做的。”
京城這些勛貴，沒有敢說自己是干干凈凈的，更不用說陳家這樣專門出紈绔的家族，幾代都培養(yǎng)不出一個人才來，必然是有原因的。
陳佑被他的話嚇的打了個冷顫，連忙道：“我若是說了，你能答應(yīng)不再為難陳家嗎？”
趙慎笑了一聲：“陳世子不會以為自己有討價還價的余地吧？”
陳佑咽了咽口水，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清楚了，自己跟趙慎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的人。
趙慎想要對付他，實在是太容易了。
如果是這樣，將趙家的姑娘娶回去又能怎么樣？
母親想的根本就不可能。
他深深吸了口氣道：“具體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我只聽我娘提過一嘴，好像……”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趙慎一眼，見他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只能繼續(xù)道，“好像跟先侯夫人的死有關(guān)。”
趙慎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他怎么也沒想到問出來的竟然是這么個結(jié)果。
“你是說……我娘的死，跟秦氏有關(guān)？”
之前就已經(jīng)夠冷了，但這一瞬間陳佑還是被趙慎身上的冷氣嚇得縮了縮身子。
最關(guān)鍵的已經(jīng)說了出來，剩下的也就沒有那么難開口了：“我娘的意思，沈夫人的難產(chǎn)是被人做了手腳。”
眼見趙慎雖然面無表情，可周身的氣息卻越來越讓人害怕。
陳佑連忙解釋：“這些跟我們家可沒有關(guān)系，我也不知道我娘是怎么知道的，但她根本沒有證據(jù)。所以只是試著威脅秦夫人嫁女兒給我，其實我娘也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會答應(yīng)。”
趙慎靜靜了站了一會兒，才道：“你可以出去了。”
這時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牢門口的紀云舒卻上前拉住趙慎的手道：“先別著急放人，給他換個地方再待一日吧。”
趙慎看了紀云舒一眼，沒有問什么，直接吩咐驚蟄：“將人放下來，換個地方讓他們兩人待一日再放人。”
陳佑見趙慎還算守信，雖然不知道這位世子夫人為什么要多關(guān)他一日，但明日就能離開，他也沒什么意見。
趙慎和紀云舒離開大牢，讓了馬車，趙慎才問紀云舒：“為什么要多關(guān)一日？”
紀云舒見他還有心情問這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稍稍放了點心。
剛剛陳佑的話把她都嚇了一跳。
所有人都以為趙慎的母親是難產(chǎn)而死，可現(xiàn)在卻有人說難產(chǎn)是因為有人動了手腳。
這話乍聽起來不可思議，但細想想其實很合理。
當(dāng)初姚氏的計劃環(huán)環(huán)相扣，給侯爺下藥，上床，在沈夫人臨產(chǎn)時上門，沈夫人受驚難產(chǎn)死亡，她憑著肚子里的孩子進門。
整個計劃里最關(guān)鍵的一步，就是沈夫人必須死。
可怎么保證這一點呢，當(dāng)然不能寄希望于老天。
這么多年從來沒有人懷疑過沈夫人的死，可想而知當(dāng)時做的隱秘。
而且有什么問題人們首先會懷疑的都是姚氏。
可這么多年了，趙侯爺查過，趙慎也查過，姚氏身上查不到任何破綻。
現(xiàn)在看來，動手的根本就不是她。
秦氏，真是讓人意外。
這樣的秘密，難怪要死死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