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彥塵剛才吃糕點的時候，便覺得味道有點古怪，嘗了一口便沒再吃。
他感覺自己有一瀉千里的架勢，壓根沒辦法去別的地方解決。
謝彥塵從沒這么丟臉過，尤其是看到宮女們被熏得快要忍不住捏鼻子時，面紅耳赤到想要找條縫鉆進去。
“陛下和皇后娘娘等著召見謝郎君呢，謝郎君好了嗎？”引謝彥塵過來的內侍堆著笑臉過來。
一踏進耳房，他的臉肉眼可見地皺了皺。
謝彥塵石化在原地：“皇后娘娘來了？”
“是啊，適才皇后娘娘來耳房的時候，謝郎君在忙，陛下便帶著皇后娘娘去賞花了?！?/p>
謝彥塵欲哭無淚，他剛才最脆弱最狼狽的時候，姐姐來過？
那她……
謝彥塵不敢多想，清逸俊朗的容顏有碎裂的跡象。
天知道他原本有多渴望再看姐姐幾眼，眼下機會來了，他卻怎么都邁不出步子了。
他甚至感覺自己渾身還臭烘烘的，這樣的他，怎么去見她？
謝彥塵那張臉忽青忽白，往后退兩步：“我肚子又不舒服了。”
“唉？唉呀……”
內侍還沒說話，謝彥塵便轉身躲去了耳房角落。
那廂，晚棠過來給蕭峙送午膳。
她壓根不知道謝彥塵也在，原本是想進耳房等候片刻，待蕭峙閑下來再一起用膳。
她也根本不知道謝彥塵在耳房里做什么，聽說他在里面，又聽見蕭峙喚她，便轉身走了。
直到陪蕭峙用完膳，謝彥塵也沒出來參見新帝。
晚棠也不想跟他碰面，收拾好食盒便回了鳳儀宮。
晚棠前腳剛走，謝彥塵便隨著內侍到正殿拜見蕭峙。
“你這是怎么了？年紀輕輕，身子這么虛？”
謝彥塵：“……”
他堅決認為是糕點有問題，但是他沒證據，剛才離開耳房時，糕點已經不知所蹤，他總不能說是新帝在故意耍他吧？
“太醫怎得還沒來？”蕭峙皺眉看曹旺。
曹旺是老曹公公培養的另一個內侍，平日話少，也不愛鉆營，辦事倒是很利索，如今頂替了老曹公公的位置，在蕭峙旁邊伺候。
“回陛下，徐太醫已經在外面候著了?！?/p>
“快傳，幫謝家三郎看看。”
謝彥塵白著臉謝恩。
一番望聞問切后，徐太醫道：“啟稟陛下，謝三郎這是吃壞了肚子?！?/p>
蕭峙讓宮女跟著徐太醫去拿藥，謝彥塵臉色微變，直接將藥方討了過去，說是回家再抓藥喝。
他擔心到時候有人在藥里動手腳，腹瀉這種事要不了命，卻太遭罪。
徐太醫退下之前，語重心長道：“臣聽旺公公說，謝三郎是吃了宮里的茶水糕點后出的問題，還請陛下嚴查！”
蕭峙頷首，看向曹旺：“將經手那些茶水糕點的人，仔細查一查。”
曹旺應聲退下，徐太醫也走了。
蕭峙這才看向憔悴的謝彥塵，哪壺不開提哪壺：“適才皇后過來，原本想見一見你，詢問信中事宜，可惜你那時候不得空?！?/p>
不得空？
謝彥塵氣笑了，想發瘋。
今日這一出，讓他以后怎么有臉再見皇后？每次都會想到今日之尷尬，無顏面對！
他永遠只想拿英俊瀟灑的一面，和皇后相見！
謝彥塵如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告訴陛下也是一樣的，這些是從那兩個鬼鬼祟祟之人身上搜出來的?！?/p>
謝彥塵一改此前的主意，放棄和蕭峙周旋的打算，一刻都不想多待，直接把東西交給了蕭峙，匆匆離宮。
“哎？謝家三郎行事干脆利落，值得嘉獎?！笔捴趴粗谋秤?，挑了下眉頭，讓曹旺親自送賞賜去謝國公府。
謝彥塵回家沒多久，賞賜也來了。
剛剛躺下的他，又被謝國公拖著去前院謝恩。
曹旺客客氣氣道：“謝三郎在宮中吃了點東西后腹疼不止，陛下大怒，讓雜家好好查明緣由，給謝府一個交代。”
謝國公跟曹旺客套了幾個來回，送走曹旺等人后，方才扭頭看謝彥塵。
他沉著臉道：“你隨我來。”
謝國公將謝彥塵帶到小祠堂，讓他跪下，謝彥塵忍著體虛，聽話地彎下膝蓋。
“你在父親母親跟前起誓，日后再不會覬覦不該肖想之人，否則……否則我這個做大哥的便當街橫死！”謝國公思前想后，舍不得讓謝彥塵拿自己起誓。
謝彥塵皺眉：“大哥，與你何干？”
“還不起誓！”
謝彥塵心里煩躁，想到無顏再面對晚棠，木著臉起了誓，說完才恨恨地咬牙切齒：“一定是陛下授意，我在宮里又無仇敵，那些宮女沒道理拿發餿的糕點招待我?！?/p>
謝國公戳他腦袋：“你呀！這是陛下給你的小教訓！若換你的妻子被人覬覦，你能多大度？”
謝彥塵想到晚棠若是他的妻，他豈能讓別人覬覦她，誰敢多看兩眼，他都要剜了那人的眼！
謝國公也不想問謝彥塵到底做了什么，認定是他對皇后有所不敬才會如此，又語重心長地勸了半晌，方才扶他回聽風苑，讓人熬藥送過去……
皇宮，三省殿。
蕭峙看完那些信物，忍不住冷笑兩聲：“劉進啊劉進，陽關大道你不走?！?/p>
劉進是個極會鉆營之人，他原本打算留著劉進來平衡百官之間的關系。
水至清則無魚，一個朝堂上不可能全是耿直公正的官員，總要有些圓滑奸詐之徒。即便心術不正之人，也可能做好事；那些自詡清正之人，也會做惡事。
蕭峙不是迂腐之人，只要能為江山社稷效力，便都是可用之才。
可惜，劉進把路走偏了。
蕭峙叫來初二，把信物交給了他：“你拿著這些，找人去一趟承州……”
倆人議完事，曹旺讓內侍們押著兩名宮女過來了：“陛下，讓謝三郎腹疼的罪魁禍首找著了，她們兩個憊懶，據說將原本的糕點偷吃了，隨便找了一盤不新鮮的湊數?！?/p>
兩名宮女哭著求饒，有苦說不出。
是管事姑姑扣了原本的新鮮糕點，她們只能隨便找了一盤湊數，新帝登基至今，那些進宮參見的大人都沒心思吃糕點的，誰知道謝三郎怎么就吃了一口呢？
她們不敢說實話，畢竟無憑無據，若是再被管事姑姑反咬一口，她們的罪名只怕更大。
蕭峙擺擺手，什么話都沒說。
曹旺試探著問道：“陛下，這兩個不老實的，不如送去浣衣局長長記性？”
“你看著辦吧。”
兩名宮女聞言，頓時傻了眼，浣衣局的辛苦，宮女們誰人不知？
曹旺讓人將她們倆押出去，帶離開三省殿，他才警醒她們：“死罪可免，活罪難饒，你們若能立功，還是有望能離開浣衣局的?！?/p>
兩個宮女對視一眼，雙雙從對方眼里看到一絲妥協。
她們倆是勇毅伯府嘉裕公主在宮里的耳目，誰都沒意識到，她們打從被叫去伺候謝彥塵起，便進了一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