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嵐的應(yīng)答聲始終溫溫和和，像棉花團(tuán)似的把那些尖刺都裹了進(jìn)去。
云昭端起水杯喝了口溫水，目光落在客廳的方向。
她能聽出孟嵐聲音里的疲憊，也能看到陸沉按在膝蓋上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對夫妻，一個(gè)在明處忍，一個(gè)在暗處憋，不過是為了維持這看似和睦的家。
她剛要起身也去客廳，陸瑤卻忽然走過來，臉上掛著假惺惺的笑。
“昭昭，跟姑姑到后院走走吧？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云昭挑眉，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她瞥了眼客廳里還在挑剔孟嵐的老夫人，淡淡點(diǎn)頭。
“好。”
兩人穿過回廊時(shí)，陸明珠正在假裝玩手機(jī)，眼角的余光一直瞟著她們。
見她們拐向后院，她立刻拿起手機(jī)，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
后院的月亮門掛著竹簾，被晚風(fēng)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影影綽綽的芭蕉葉。
陸瑤走到魚池邊的涼亭處下才停下，轉(zhuǎn)身時(shí)臉上的笑容早沒了，只剩下猙獰。
“你剛剛到底什么意思？少兒不宜？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
云昭靠在柳樹干上，月光透過葉隙落在她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她看著陸瑤慌亂的眼神，語氣沒什么起伏。
“上次在老宅我就說過，我會把脈。”
“把脈能把出那些事？”
陸瑤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捂住嘴，左右張望了一番才壓低聲音。
“你肯定派人跟蹤我了！是陸沉派的還是孟嵐？他們早就看我不順眼了是不是？”
“信不信由你。”
云昭站直身體，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
跟這種人糾纏，純屬浪費(fèi)時(shí)間。
“不許走！”
陸瑤突然沖上來，伸手去抓云昭的胳膊，指甲涂著鮮紅的指甲油，像要撓下一塊肉來。
“你今天必須說清楚！你到底知道多少？你想怎么樣？”
云昭的眉頭瞬間蹙起。
她最討厭別人碰她。
幾乎在陸瑤的手指碰到衣袖的瞬間，她的手腕就像有自己的意識般翻折。
食指中指并攏，精準(zhǔn)地扣住了陸瑤的脈門。
動作快得像道殘影，等陸瑤反應(yīng)過來時(shí)，整條胳膊已經(jīng)麻了，怎么掙都掙不開。
“放開我！你個(gè)鄉(xiāng)下野丫頭，你還敢對我敢動手！”
陸瑤又驚又怒，另一只手胡亂揮舞著，卻連云昭的衣角都碰不到。
云昭的指尖微微用力，陸瑤立刻疼得嘶嘶吸氣，額頭上滲出冷汗。
躲在假山后的陸明珠看得心頭發(fā)緊。
她聽不清兩人在說什么，只看到云昭抓著姑姑的手腕，姑姑疼得臉都白了。
一股莫名的興奮涌上心頭，她攥緊拳頭，等的就是這一刻！
“云昭你干什么！放開姑姑！”
陸明珠尖叫著從假山后沖出來，裙擺被石頭勾了下也顧不上，像只炸毛的貓撲過去。
“你敢對長輩動手，眼里還有沒有規(guī)矩了！”
她的話音剛落，云昭已經(jīng)松開了手。
陸瑤踉蹌著后退兩步，捂著發(fā)麻的手腕，眼神怨毒地盯著云昭。
陸明珠立刻擋在她身前，仰著下巴瞪云昭，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姑姑，你沒事吧？這個(gè)云昭太過分了，我就知道她不是好東西！等會兒我就跟奶奶說，讓她把你趕出陸家！”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云昭被掃地出門的樣子。
卻沒注意到身后的陸瑤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嘴角的肌肉都在抽搐。
陸明珠怎么會在這里？
她聽了多久？
剛才那些話她聽到了多少？
陸瑤的心臟像被一只手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她最在意的名聲，最害怕被戳穿的秘密，難道要?dú)г谶@個(gè)養(yǎng)女手里？
“明珠啊……”
陸瑤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溫和。
“你怎么過來了？是不是聽到什么了？”
陸明珠還在瞪著云昭，頭也不回地說。
“沒有啊，你們聲音太小了，我什么都沒聽到。就是看到她對你動手動腳的，才趕緊跑過來的。”
“姑姑你放心，我肯定幫你作證！”
“是嗎？”
陸瑤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那真是多謝你了。”
陸明珠說得話，她是一點(diǎn)都不信的，什么聲音太小沒聽到，什么看到動手動腳了！
她要不是存心偷聽，又怎么會在這么偏僻的后院忽然出現(xiàn)！
陸瑤看著陸明珠的背影，眼睛都快冒出活來了。
云昭看著眼前這出鬧劇，覺得無聊透頂。
她轉(zhuǎn)身就走，連一個(gè)眼神都懶得給她們。
“站住！”
陸明珠卻不依不饒，沖上去想攔她。
“你打了姑姑就想走？哪有這么便宜的事！云昭我告訴你，這個(gè)家有我沒你，你趕緊滾回你的鄉(xiāng)下……”
“讓開。”
云昭的聲音冷了幾分，腳步?jīng)]停。
“我不讓！”
陸明珠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有點(diǎn)發(fā)怵，卻仗著有陸瑤在，鼓起勇氣伸手去扯云昭的頭發(fā)。
“你個(gè)土包子，敢瞪我？我撕爛你的臉！”
她的手還沒碰到云昭的頭發(fā)，就被一股大力甩開。
陸明珠踉蹌著后退，正好踩在魚池邊的青苔上。
接著又被云昭踹了一腳。
直接就腳下一滑，整個(gè)人尖叫著向后倒去。
“撲通”的一聲，濺起巨大的水花。
魚池的水不深，剛沒過膝蓋。
但陸明珠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此刻渾身濕透，頭發(fā)黏在臉上，像只落湯雞。
她在水里撲騰著，嘴里不停地嗆水，剛才的囂張蕩然無存，只剩下驚慌失措。
“救……救命！姑姑救我！”
陸瑤站在岸邊，看著在水里掙扎的陸明珠，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要是就這么讓她淹死，是不是就沒人知道那個(gè)秘密了？
可這個(gè)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壓了下去。
這里是陸家，要是陸明珠死了，她根本脫不了干系。
她剛要伸手，云昭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到池邊。
居高臨下地看著水里的陸明珠，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魚池的水只到你膝蓋，站起來就能走。”
陸明珠這才反應(yīng)過來，手腳并用地從水里爬起來，裙子濕噠噠地貼在身上，凍得她瑟瑟發(fā)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