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知薇對著鏡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試圖擠出一個得體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就在這時,走廊拐角處傳來兩個場務的對話聲。
“剛才張導說要給云昭單獨開個休息室,就在三樓最里面那間,安靜。”
“知道了,我等會兒把贊助商送的花搬過去,記得提醒其他人別去打擾。”
喬知薇立刻合上鏡子,快步走到拐角處,看著兩個場務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她站在原地想了片刻,忽然轉身走向工作人員休息區。
那里的儲物柜上放著一排未開封的紅酒,是贊助商給嘉賓準備的伴手禮。
她隨手拿起兩瓶,指尖在冰涼的瓶身上劃過,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幾分鐘后,喬知薇端著兩杯醒好的紅酒出現在三樓走廊。
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出細碎的漣漪,折射著走廊頂燈的光,看起來格外誘人。
她特意選了條和云昭禮服顏色相近的絲巾系在手腕上。
走幾步就抬手理理鬢角的碎發,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從容又親切。
走到休息室門口時,她停住腳步,對著門板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堆滿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甜得像剛摘的櫻桃,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是真心來道賀的。
“咚咚咚。”
她輕輕敲了敲門,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昭昭,是我,知薇。”
門內靜了幾秒,傳來云昭清冷的聲音。
“進。”
喬知薇推門進去時,正看見云昭坐在沙發上翻一本線裝書。
月白色的禮服裙擺鋪在沙發邊緣,像一朵剛綻開的玉蘭花。
她抬手將落在肩頭的碎發別到耳后,銀鐲在燈光下閃過一道細光,動作慢得像在拍古裝劇里的特寫。
“剛表演完就看書呀,昭昭你也太用功了。”
喬知薇笑著走近,將其中一杯紅酒遞到云昭面前。
杯底的陰影里,幾粒白色粉末早已溶得無影無蹤。
“我特意給你帶了杯紅酒,慶祝你剛才演出成功。”
“那首《春江花月夜》彈得真好,我在臺下聽得都入迷了。”
云昭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
喬知薇的笑容很完美,嘴角的弧度、眼角的笑意都恰到好處。
可她捏著杯柄的手指卻在微微用力,指節泛著不正常的白。
尤其是她遞酒杯時,手腕往回收了半寸,像是怕被碰到似的。
真正的善意,從不會藏著這樣的戒備。
“謝謝。”
云昭沒有立刻接酒杯,只是將手里的書合上放在膝頭。
書皮是暗褐色的,封面上用小篆寫著《金匱要略》四個字,邊角已經被翻得有些磨損。
她的指尖在書脊上輕輕敲了敲,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
“不過我不太會喝酒。”
喬知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笑得更甜了。
“就抿一小口嘛,這酒度數很低的,跟果汁似的。你看,我都陪你喝。”
她說著舉起自己手里的酒杯,往唇邊送了送,卻在酒液要碰到嘴唇時,狀似無意地轉頭看向窗外。
“呀,外面好像下雨了?剛才進場時還好好的呢。”
就在她轉頭的瞬間,云昭的手動了。
她像是被窗外的雨聲吸引,微微側過身。
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沙發扶手上,指尖卻在碰到兩個酒杯的瞬間,用一種極快的手法將杯子調換了位置。
那動作快得像一陣風,指尖劃過杯身時甚至沒帶起一絲漣漪,就像兩杯酒從一開始就擺在那里。
等喬知薇回過頭時,只看到云昭已經端起了酒杯,正低頭看著杯中的酒液。
月白色的衣領襯得她脖頸愈發纖細,側臉的線條冷得像塊玉石,倒讓喬知薇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確實下雨了。”
云昭抬眼看向窗外,玻璃上已經蒙上了一層水汽。
“秋天的雨,來得急。”
她說著將酒杯往唇邊送了送,卻在酒液要沾到唇瓣時停住,忽然看向喬知薇。
微微勾唇。
“喬小姐,這紅酒……”
云昭的話音未落,喬知薇就已經緊張了起來。
難道云昭發現了她往酒里下藥了?
她呵呵的干笑了一聲,“這酒……怎么了?”
云昭冷淡的眼神看著喬知薇,把她看得心虛不已,才淡淡開口。
“這酒不錯。”
說著,便輕抿了一口。
見云昭真的把酒咽下去了,喬知薇眸中的惡念一閃而過。
終于是放松了下來。
賤人!還以為你多厲害呢!
還不是中招了都不知道!
放松下來的喬知薇臉上的笑容真切了許多,她舉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
很是暢快。
酒液滑過喉嚨時帶著一絲微甜的澀味,喬知薇也沒多想,只當是紅酒的正常口感。
云昭看著她喝完,才慢悠悠地將自己手中的杯子放在茶幾上,不再多喝一口。
接下來,喬知薇就一直拉著云昭有一句每一句的閑聊著。
她就是要親眼看著藥效發作之后,云昭的狼狽模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云昭的臉色卻一如往常,沒有任何改變。
喬知薇的心思全都飄走了,只覺得心里的焦躁感越來越強。
按她的計算,藥效這會兒應該開始發作了,云昭怎么還這么清冷的模樣?
難道是劑量不夠?
她忍不住又開口,試圖拖延時間。
“昭昭,你今天穿的這件禮服真好看,尤其是裙擺上的竹葉刺繡,看著特別雅致,是哪個設計師做的呀?”
云昭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微微發白的面容上。
瀉藥吃多了的人,一般都是從腹部絞痛和冒冷汗開始的。
她不動聲色地往沙發深處靠了靠,語氣平淡地說。
“不是什么有名的設計師,家里的老裁縫做的。”
“原來是這樣。”
喬知薇的聲音開始發飄,只覺得肚子痛得都快站不住了。
她扶著茶幾想要站穩,卻覺得雙腿軟得像沒了骨頭。
怎么回事?
明明是給云昭下的藥,怎么自己反倒……
她猛地看向茶幾上的空杯子,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云昭看著她慘白的臉色,慢慢從沙發上站起身。
銀鐲在手腕上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