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啊,還是老樣子!”
那個油膩的男人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聲音里帶著酒后的沙啞。
左手隨意地插在西褲口袋里。
右手拿著個翡翠扳指在指間轉著,那戒指水頭渾濁,一看就是廉價仿品。
李三莫剛才還對著云昭橫眉豎眼。
見了這男人,臉上瞬間堆起諂媚的笑,腰都彎了三分。
“哎喲,王總您來啦!今兒個怎么有空過來?”
“您要的那批鹿茸,我早就給您備好了,剛從東北空運過來的,帶著霜氣呢!”
被稱作王總的男人“嗯”了一聲。
視線掃過柜臺,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云昭。
他的目光在云昭身上打了個轉,從洗得發白的白T恤,到膝蓋處磨出淺痕的牛仔褲。
最后落在那個半舊的帆布包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
“這丫頭是干什么的?”
王總朝云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一件物品。
李三莫連忙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添油加醋。
“嗨,王總您別管她,就是個來搗亂的!”
“穿得清湯寡水的,還非要看看咱們的百年野山參,我說了她買不起,她還賴著不走,真是晦氣!”
王總聽完,“嗤”地笑出了聲。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整個藥館的人都聽見。
他往前兩步,走到柜臺前。
故意把胳膊肘往柜臺上一撐,擋住了云昭的視線,那姿態像是在宣示主權。
“小姑娘。”
王總瞇起眼睛,明顯帶著醉意,上下打量著云昭,語氣里的輕佻幾乎要溢出來。
“懷仁藥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進來晃悠的地方。”
“你知道這柜臺里隨便一根參須,夠你買多少件這種地攤貨T恤嗎?”
他說著,還用手指戳了戳云昭的T恤袖子,那動作帶著明顯的侮辱意味。
云昭往旁邊側了側身,避開他的觸碰,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她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清澈卻銳利,像是能穿透他油膩的外表,直抵內里的空虛。
王總被她冷漠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像是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你看什么看?小丫頭片子,毛都沒長齊就敢來這種地方裝大款?”
“我告訴你,這里的藥材,你這輩子都未必買得起!”
李三莫在一旁附和著笑。
“就是,王總您這話太對了!”
“她剛才還點名要龍涎香呢,我看她連龍涎香是什么都不知道,怕不是在電視劇里聽來的詞兒!”
“龍涎香?”
王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肚子都顫了起來。
“就她?給她一塊龍涎香,她怕是要當成燒火的木頭!”
“我說小李,你們藥館怎么什么阿貓阿狗都放進來?別污了王總的眼!”
年長藥工雖然覺得李三莫做得過分,但見王總也幫著說話,便也跟著點頭。
“王總說的是,這就把她請出去。”
說著,他又朝云昭下了逐客令。
“姑娘,別逼我們動手,趕緊走吧。”
云昭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字字清晰。
“我是來買藥的,不是來聽你們吠的。”
“你說什么?”
王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你敢罵我?”
“我只是陳述事實。”
云昭的目光掃過王總,落在他微微發顫的手指上。
“看你的氣色,肝郁氣滯,濕熱下注,怕是夜夜笙歌吧?”
“左手無名指關節腫大,應該是長期握筆姿勢不對,又或是……經常用力過度?”
她的話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王總極力掩飾的狼狽。
王總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鐵青,左手下意識地往身后藏了藏。
他那手指是前幾天在牌桌上跟人起了爭執,被人打腫的,這事他沒跟任何人說過。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
王總色厲內荏地吼道,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一個黃毛丫頭懂什么醫術?在這里妖言惑眾!小李,還不快把她給我趕出去!”
李三莫剛才被云昭點破黃芪炮制的問題,本就憋著一股氣。
這會兒有王總撐腰,立刻來了底氣。
他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敬酒不吃吃罰酒,別怪我不客氣了!”
“住手。”
云昭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懷仁藥舍是賣藥救人的地方,不是讓你們仗勢欺人的地方。我今天倒要看看,你們誰敢動我一下。”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威懾力。
李三莫的手僵在半空,竟真的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看著云昭那雙清冷的眼睛,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小時候被先生罰站的場景,心里竟生出幾分畏懼。
王總見狀,更是氣急敗壞。
“廢物!連個小丫頭都治不了!”
他親自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云昭的肩膀。
就在這時,云昭忽然側身,右手看似隨意地往旁邊一擋,正好撞在王總的手腕上。
王總只覺得手腕一陣麻痛,像是被什么東西蟄了一下。
“哎喲”的一聲痛呼。
整個人踉蹌著后退了兩步,差點撞翻身后的藥架。
“你一個丫頭片子,居然敢對我動手?!”
王總又驚又怒,捂著手腕瞪著云昭。
“好,好得很!我看你是不知道我是誰!”
他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
“我現在就叫人來,把你這小丫頭片子扔出去!”
“讓你知道知道,在京市的地界上,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
李三莫連忙上前扶他。
“王總您沒事吧?這丫頭看著瘦,下手倒挺狠!”
“狠?”
王總惡狠狠地盯著云昭。
“今天不讓她哭著求饒,我就不姓王!”
云昭看著他跳腳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你以為叫來幾個人,就能改變你肝腎陰虛、濁氣纏身的事實?”
“還是說,你覺得仗著有幾個臭錢,就能掩蓋你內里早已腐朽的本質?”
她的話像針一樣扎進王總的心里。
他最近確實總覺得渾身乏力,夜里盜汗,去醫院檢查卻查不出什么名堂,只當是酒喝多了。
沒想到這丫頭竟然一語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