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楚楚從未接觸過賭石,對這些完全是門外漢。
但她見云昭似乎對原石產生了興趣,便本能地想要貶低。
用自己唯一能想到的,與有錢,世面相關的東西來打壓云昭。
她口中的松花、蟒帶也是平日里聽別人提起過的皮毛,此刻卻拿來當作炫耀和嘲諷的資本。
杜明謙聽到云楚楚的話,立刻也找到了臺階下。
他輕蔑地瞥了云昭一眼,眼神里充滿了優越感。
一個鄉巴佬,自然不可能懂這些上流社會的玩意兒。
他剛才被云昭弄得下不來臺,此刻急需找回場子。
便順著云楚楚的話,故意大聲說道。
“楚楚說得對!有些人啊,天生就沒那個見識。”
他挺了挺胸膛,做出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伸手親昵地拍了拍云楚楚的肩膀。
盡管剛才他還因為云楚楚的鬧劇而嫌棄,但在打壓云昭這件事上,他們暫時成了統一戰線。
“楚楚,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走,我們去挑石頭。”
“今天哥哥就給你露一手,挑個絕好的料子,做套最美的翡翠首飾!”
杜明謙之所以如此自信,并非毫無緣由。
他之前跟著朋友來過幾次賭石場。
有一次瞎貓碰上死耗子,居然從一塊不起眼的石頭里開出了一小塊糯冰種的翡翠。
雖然不大,卻也讓他賺了一筆。
更讓他覺得自己在賭石上天賦異稟。
那份僥幸帶來的成就感,讓他誤以為賭石不過是運氣加一點眼力的游戲而已。
云楚楚一聽杜明謙要給她挑石頭,立刻轉怒為喜。
剛才的窘迫和憤怒仿佛瞬間煙消云散。
她嬌滴滴地挽住杜明謙的胳膊,聲音甜得發膩。
“明謙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厲害了!我相信你一定能挑到最好的!”
她故意抬高聲音,眼睛卻斜睨著云昭,臉上寫滿了【你看我未婚夫多有本事】的炫耀。
杜明謙被云楚楚一夸,更是得意忘形。
他斜眼看著云昭,眼神里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故意放大音量,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傲慢。
“云昭,你這鄉巴佬,今天可給我看清楚了!”
“好好看看我們有錢人是怎么消費的,怎么玩賭石的!別到時候嚇得連眼睛都不敢睜!”
說完,他松開云楚楚,擺出一副行家的派頭,走到一堆原石面前。
他的目光在石頭上掃來掃去,時而用手指敲敲石皮,時而瞇著眼睛看看上面的紋路。
嘴里還念念有詞。
“嗯,這塊石頭皮殼緊致……這塊松花還不錯……”
周圍漸漸圍攏了一些看熱鬧的人。
賭石場本就充滿了戲劇性,此刻有杜家公子親自表演,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人低聲議論。
“那不是杜家的少爺嗎?聽說上次他開出了一塊糯冰種呢。”
“是嗎?那這次說不定也能開出好東西?”
“難說,賭石這玩意兒,十賭九輸,全靠運氣。”
杜明謙享受著眾人的關注,更加賣力地挑選了起來。
他在一堆原石里左挑右選,最終停在一塊半人高的石頭面前。
這塊石頭的皮殼呈深褐色,表面上分布著幾處明顯的綠色松花,更有幾條蜿蜒的蟒帶纏繞其上。
從外表看起來,確實是一塊品相極佳的料子。
“就這塊了!”
杜明謙一拍大腿,臉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指著石頭上的松花和蟒帶,向周圍的人展示,語氣里充滿了自信。
“你們看!這松花,顏色夠辣!這蟒帶,纏繞有序!一看就是里面有綠的征兆!”
“我跟你們說,這塊石頭,要松花有松花,要蟒帶有蟒帶,里面肯定是塊好料子!這把穩了!”
他越說越得意,仿佛已經看到了切開石頭后滿是翠綠的景象。
目光再次挑釁地看向云昭,等著看她露出驚訝或嫉妒的表情。
然而,云昭只是淡淡地掃了那塊石頭一眼,薄唇微勾,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
那聲音里的嘲諷意味卻濃得化不開。
“呵。”
這一聲輕笑,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杜明謙膨脹的自信泡泡。
他臉色一沉,不悅地問道。
“你笑什么?難道你覺得我挑的不好?”
云昭抬眸,目光落在杜明謙臉上,眼神冷漠得像看一個無知的傻子。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周圍。
“杜先生的目光……果然很不錯。”
不錯兩個字被她咬得極輕,卻帶著明顯的反諷。
杜明謙卻完全聽不出來。
他還以為云昭是在認輸,頓時更加得意,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他仰起下巴,鼻孔朝天,語氣囂張。
“知道錯了吧?算你還有點眼光!”
“我告訴你,云昭,你現在給我跪下磕頭認錯,說不定我心情好,還能讓你……”
“讓我什么?”
云昭打斷他,眼神里的嘲諷更甚。
她微微歪頭,看著杜明謙,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讓我欣賞你在最劣質的石頭堆里,挑出了一塊最垃圾的石頭?”
“什么?!”
杜明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公雞,猛地拔高聲音,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你說什么?!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在說事實。”
云昭的聲音平靜無波,目光再次轉向那塊被杜明謙視為珍寶的原石。
“這塊石頭,皮殼松散,砂粒粗糙,根本不是老坑料的表現。”
“所謂的松花,顏色浮于表面,分布雜亂,不過是人工染色的痕跡。”
“至于那幾條蟒帶,紋路僵硬,走向混亂,不過是石皮本身的裂隙,與內部是否有綠毫無關系。”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驚愕的人群,繼續說道。
“杜先生,你確定你是在挑石頭,而不是在挑一塊……被人動過手腳的廢品?”
“轟——”
云昭的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我的天!她說杜少挑的石頭是假貨?”
“不會吧?杜少上次不是開出過糯冰種嗎?”
“看她年紀輕輕的,懂這么多?”
“剛才她說的那些皮殼、松花、蟒帶的問題,好像……好像有點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