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明和盧源一起乘車到了河東鉛筆廠，距離大門口還有不到200米的時候，盧源讓司機停了車。
大門外面，得到消息的警察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
此刻的主要任務就是維持秩序，盡量安撫工人們的情緒。
工人們跨不跨出工廠大門，這可是兩個性質，一旦情緒上頭，被一些人煽動，沖出廠區大門，事態可就嚴重了。
好在工人們都情緒雖然激動，吵著鬧著讓領導出面給個說法，卻始終沒人跨出那一步。
看到盧源的車到了，河東公安分局的局長和政委立刻走了過來。
市委的其他領導都還在來的路上呢。
“盧書記！”
“現在情況怎么樣？”
盧源滿臉疲憊，轉頭朝著廠門口看去，看到不斷呼喊口號的工人們，心一個勁兒地往下沉。
分局政委此刻也是一腦門子汗，這種事發生在他的轄區范圍之內，甭管有沒有關系，事后都少不了沾包。
“工人們的情緒很激動，我剛才上去喊話……”
盧源看了眼對方的警服，上面有一灘污漬。
顯然，這個時候，除非他這個市委書記出面，否則，別人無論誰過去，都一樣說不上話。
“廠長和廠黨委書記呢？”
“被工人們給堵在辦公樓了，根本出不來。”
“胡鬧！”
盧源聞言，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了。
如果工人只是有訴求，這才聚集起來鬧一鬧，事情還好解決，可是扣留廠領導，限制人身自由，這算什么？
非法拘禁？
“盧書記，現在還是得冷靜，要先弄清楚工人們是怎么知道這個消息的。”
李天明勸道。
現在不光鉛筆廠這邊，塑料廠那邊也鬧了起來。
工人們得知工廠要被拆，朝上面要說法呢。
“還能是怎么回事，知道這個事，還會提前把這件事捅出來的，你覺得還能是誰？”
周家？
此前，李天明就已經知道了，周家也想在河東區這個改造項目中，分上一杯羹。
現在長和系被踢出局，周家自然也就沒了希望。
將消息捅出去，鼓動工人鬧事，只有事情鬧大了，他們才有機會翻盤。
如果具體操作這件事的是周衛國，那就不奇怪了。
那個頭腦簡單，卻偏偏自視甚高的家伙，做出這種糊涂事，實屬正常。
他以為通過鼓動兩個廠的工人鬧事，就能引起上面的注意，最終逼得盧源就范。
只能說太天真了。
這件事鬧得越大，長和系就越沒有希望重新參與進來。
換作別的城市，或許還真有可能做成了。
但這里是什么地方？
海城。
京城的門戶，這邊但凡有個響，上面立刻就能知道。
要找出幕后黑手，那還不簡單。
上面的領導豈能容忍這種事，發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這下不光長和系沒法重新參與河東區的改造項目，周家恐怕都得跟著倒霉。
只不過……
弄出這么一個爛攤子，丟給海城市委，實在是……
“癩蛤蟆趴腳面，不咬人，他媽惡心人。”
盧源此刻也動了真怒，當著下屬的面都開始飆臟話了。
“還是得想辦法解決，真要是鬧大了，對您……不利啊！”
盧源在海城這幾年，政績斐然，特別是處理了魏紅星之前丟下的那一堆爛攤子，上面的領導對他的能力非常看重。
一旦這件事處理不好的話，影響的可是盧源的政治前途。
生民不可欺！
作為領導階級的工人鬧起來，影響實在是太壞了。
很多時候，為了安撫民心，總少不了推出幾個人去頂雷。
盧源作為海城的一把手，出了事，第一個要被問責的就是他。
對此，盧源自然也清楚，可問題是……
“怎么處理？”
鉛筆廠和塑料廠的工人之所以鬧起來，就是因為工廠要拆除，工作沒有了保障，全家人的生計成了難題。
生活一旦失去了保障，人們還能繼續低頭忍著？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工作！
可這是幾千個工作崗位啊！
即便他這個市委書記，面對這個問題，也是一樣頭大。
之前盧源就曾和李天明討論過這個問題，最初還想著能不能向海爾廠和獵鷹廠分流一部分。
但是，海爾廠那邊正在進行生產線的自動化改造，據說已經取得了不錯的成果。
現在海爾廠都要面臨降本增效，內部優化的難題，還怎么解決鉛筆廠和塑料廠工人的安置問題。
“有辦法就說，別磨磨唧唧的。”
這個問題，李天明還真考慮了。
“海爾廠那邊準備內部分流，鉛筆廠和塑料廠這邊的工人，我也準備安置過去。”
河東改造項目要啟動，首先需要解決的就是這幾千人的安置問題，李天明怎么可能沒考慮。
只是沒想到，還沒等他行動，就有人先出手了。
“內部？海爾廠內部還能擠出這么多崗位？”
盧源聽得糊涂了，既然內部還能擠出來崗位，還談什么降本增效。
從原來的崗位上，調到另一個崗位上，充其量也就是工資待遇不同。
“生產一線肯定沒有，我的意思是……發展海爾廠的三產。”
啥？
盧源這下更不明白了。
三產這種大集體性質的存在，基本上每一個國企都有。
主要就是用來安置職工家屬的，平時縫制工作服，夏天做冰棍兒，還有水泡花啥的。
本意是讓其自負盈虧，自己養活自己，可是真能做到這一點的少之又少。
大多數企業的三產，都得靠總廠養活。
時間長了，非但創造不了多少效益，還成了總廠的拖累。
海城電機廠是怎么黃的？
不光是因為產品性能落后，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被三產給拖累的。
電機廠的三產是做線圈兒的，按說直接供應總廠的就行了。
可后來上去一個領導，非要開發三產的新項目，生產電動卷簾門。
結果錢投進去了，產品質量卻一塌糊涂，做出來一大堆廢品沒人要。
本來電機廠還有最后一個機會，至少能保住總廠，可當廠里提出全面放棄三產，所有三產職工自謀生路的時候，工人們不干了。
不光三產的工人們不干，就連總廠的工人也不同意。
都是一家人，少了一份收入，誰能愿意。
就這么一直拖著，最后一起死了個干凈。
這些李天明都是聽牛廣志說的。
而這些情況，盧源自然也都了解過。
此刻，乍一聽李天明要發現海爾廠的三產，第一個念頭就是……
這小子瘋了！
海爾廠發展得好好的，突然要給自己背上一個大包袱，這是打算把海爾廠也給拖死啊？
“您先別急，聽我說完了。”
李天明知道盧源是誤會了。
不過這也并不奇怪，現在人們對于三產的固有印象就是一個拖累人的大包袱。
“三產并不一定沒前途，關鍵是要看怎么干。”
兩個國企工廠的工人同時罷工，還扣留了廠領導，這起突發事件，讓盧源異常煩躁。
他還真不信，李天明能把三產玩出新花樣來。
“我是這么想的，準備開發海爾廠的新項目。”
“什么新項目？不做冰棍兒改做蛋糕？”
呃……
“也不是不行！”
“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李天明笑道：“我也沒跟您鬧著玩兒啊！盧書記，您別忘了，獵鷹廠說起來，也算是鋼鐵廠的三產。”
盧源聞言皺眉：“這能一樣嗎？”
“我看沒啥不一樣的，還是那句話，三產不一定沒前途，關鍵還是得看怎么干。”
盧源這下還真搞不懂李天明到底要干什么了。
不過想到這小子一貫鬼主意多，便耐住了性子。
“你……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