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無聲息地緩慢流逝。

    日月循環往替。

    一日接著一日，一年接著一年。

    每個人都好像在各司其職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今日元盟九層樓里十分熱鬧，往常這樓里人并不多，但今日，卻是滿滿當當地擠滿了各個星域和實力的人。

    他們的實力都是半步不朽，而且都不是一般的半步不朽。

    羅成、吳過、陶景秋、李沐陽、黎陽、吳瓏、蘇羨、君堯、季北、于淵、王穹、苦禪等等等等，還有剛剛出關成功突破到半步不朽的林驚天都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吳過仍然挎著一柄斧頭，聲音粗獷道：“寧瑯這家伙不知道去了哪里，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黎陽卻道：“他去的時間越長對我們反倒是一件好事。”

    許多人聽到這話，都用疑惑地眼神看向他，黎陽很快解釋道：“他去域外二十年，實力就進步了那么多，而這個地方既然是趙無眠趙前輩讓他去的，肯定能讓他實力得到提升，以他的悟性，在那里呆的時間越久，可能實力增長的就越多，那樣的話，我們的勝率也會越高。”

    “話是這么說，可別等‘那個人’出現了，他還沒有回來。”

    “寧瑯做不出這樣的事。”季北直接打斷道。

    眾人聽到這話，也就多說什么。

    他們當中大多數都和寧瑯打過照面，也知曉寧瑯的品性。

    陶景秋說道：“寧瑯他自己會有分寸，我們還是先商量這一戰該怎么打吧，趙無眠他們都已經離開快五年了，我猜測‘那個人’會在這兩年之內出現。”

    “你們說‘那個人’出現之后，第一時間會不會來仙域找我們？”

    黎陽很快便頷首道：“會的。”

    “為何這么肯定？”

    黎陽道：“我曾和蘇驚春見過一面，他說‘那個人’心氣高傲，當年一突破不朽，便直接去找了趙無眠和他，根本就不會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上次那個人也出現過一次，他也親口說過，在他眼里，除寧瑯之外，其他人都是螻蟻，既然他眼里只有寧瑯，那我想寧瑯在哪，他就會去哪。”

    “這么說來，我們倒不用再考慮那些域外熱鬧的安危。”

    “若是在仙域打起來，恐怕大戰結束，仙域也會千瘡百孔，最好是把他引到域外虛空中，這樣的話，或許影響不會太大。”

    在域外歷練了十幾年的王穹，性情也比之前穩重了許多，但聽到這里，他突然橫插一嘴道：“‘那個人’雖然已經突破了不朽，但我不相信，我們這么多人會對付不了他，依我看，只要我們不留余力，擊敗他并不難。”

    這話剛說出口，羅成急忙說道：“可千萬別有這樣的想法，我在天神界和那些遠古時期的前輩呆了那么多年，他們告訴了我許多關于當年那一戰的事，當時若不是趙無眠突破不朽舍命要和‘那個人’同歸于盡，我們絕無可能還能留在這里商議如何對付‘那個人’。”

    “簡單點說，雖然元盟的整體實力很強，但也只是相比起從前來說變強了，你要知道當年古域的那些人實力并不比我們低，在當年的古域，半步不朽也是一抓一大把的存在。”

    苦禪隨即附和道：“確實如此，當年佛祖從古域離開后，寫下了不少關于那一戰的故事，真正的不朽和半步不朽完全是兩個概率，佛祖曾用一句話形容過‘那個人’的實力。”

    眾人靜待下文。

    “拳可碎日月，掌可劈星河。”

    “拳…可碎日月，掌可劈星河？！”

    一時間，大殿內又安靜了下來，眾人都不愿意相信羅成和苦禪的這些話，但心里又都知道他們這個時候也不可能說謊來騙大家。

    李沐陽將劍擱在大腿上，笑著說道：“諸位不必想那么多，盡力而為就好。”

    吳過也大笑道：“是啊，你們也不用擔心，寧瑯那小子不是說了嗎？只要那個人出現，他就能像趙無眠一樣突破不朽。”

    “當年趙無眠只有一個，蘇驚春也只有一個。”

    “可如今能突破不朽的寧瑯雖然只有一個，但實力能比得上蘇驚春的，可遠遠不止一人吧。”

    “這倒是…”

    ……

    ……

    高塔中。

    寧瑯大汗淋漓地看著最后一人朝自己走來，然后舉起手準備朝自己眉心點來時，寧瑯忙阻止道：“等等！”

    那個渾身上下一身雪白的少年果真停了下來。

    他是寧瑯在這高塔當中遇到的第八個人，可能也是最后一個人，因為寧瑯，足足和他打了三百多場，才在剛才和他僥幸打成了平手。

    從五層走上第六層之后，遇到的便是對空間之力掌握到了極致的一位老人。

    第七層，則是對時間之力掌握到了極致的一位老人。

    如果寧瑯不是在五行之力上面有優勢，他或許要被困在這里幾年、十幾年甚至永遠也出不去。

    但好像他們只是想讓寧瑯適應這種某方面能力趨于極限的戰斗，所以對寧瑯下手并不重，寧瑯能通過他們的認可走上這第八層，其中當然有他們放水的緣故。

    而這第八層的少年，則是寧瑯目前為止遇到最為恐怖的存在。

    他幾乎擁有了前面七人的所有長處，無論是五行之力，還是空間之力和時間之力，他都達到了頂級的水平。

    如果不是少年有抬手的動作，寧瑯也不確定自己剛才有沒有和他戰成平手。

    因為方才最后一招，兩人雖然都倒在了地上，但寧瑯卻是再也沒有了站起來的力氣，而那少年卻很快就從地上站了起來。

    寧瑯不知一次詢問過他的身份，但他從來都不回答，只是像現在一樣，用一種毫無感情的眼神看著寧瑯。

    “是不是這之后，你也會像他們一樣消失？”寧瑯急切問道。

    那少年木訥點頭，如機器人一般。

    寧瑯追問道：“他們去哪了？”

    “不知道。”他的聲音仍然沒有夾雜任何感情，就跟系統的聲音差不多。

    “那能不能告訴我他們的名字？”意識到他們將自己的實力傳承給自己后，那幾位前輩就會徹底從這里消失，寧瑯趕忙問了一句。

    “趙睺、蕭焰、李清、王林、江辰臣、左安、周星。”

    寧瑯見他開始回答自己的問題，記下這些名字后，他又繼續問道：“還有第九層嗎？”

    少年點頭。

    “還有！”第八層的人就已經這么強了，那第九層的人該強到何種地步，寧瑯自己都有點沒有自信了。

    “上面沒有人，只有鴻蒙精氣。”

    “鴻蒙精氣？”寧瑯渾身一顫，心下暗道：“鴻蒙精氣不是那個九品仙丹需要的一種藥材嗎？怎么會存在在這里？這說不通啊…”

    少年繼續一字一句道：“鴻蒙精氣就是元氣。”

    “元…元氣？”寧瑯皺緊眉頭，腦海中開始展開各種假設，想了許久，他突然瞪眼道：“趙無眠說那本秘術是在這高塔中得到的，難道他當時得到的元氣是這高塔中的？而古域是他后來才發現的？”

    寧瑯正要追問，那少年卻突然出現在寧瑯面前，他將手點在寧瑯眉心，奇怪的是并沒有任何能量進入他的體內，只是瞬間失去了知覺，讓寧瑯倒在了地上。

    而那少年，則化成一道白光涌入了寧瑯體內。

    時間被人按下了暫停。

    寧瑯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等他睜開眼醒來的時候，那個渾身上下雪白的少年已經消失不見了。

    寧瑯第一時間就觀察起了自己體內的情況。

    因為之前每一次被人手指眉心，自己的身體都會發生變化，他現在五行之力都達到了十級，甚至都已經是先天境，靈魂力也得到了再次的加強，盡管靈魂力這種東西，后期無論怎么加強，都不可能超過先天，但或許寧瑯是穿越者的緣故，讓他先天靈魂力就異于常人，現如今他的靈魂力也更是領先于一般人。

    “怎么會沒有變化？”寧瑯查探一番，并沒有發生不同的地方，這讓他很是奇怪，但想到自己進入這座高塔已經很遠了，他也就沒有再多想，繼續邁步朝第九層去了。

    和那少年說的一樣。

    第九層高塔當中，除了鴻蒙精氣之外，什么也沒有。

    想到那藥方中缺少鴻蒙精氣，寧瑯很快就把養劍葫蘆拆下來，隨后將鴻蒙精氣牽引到了葫蘆當中，等到葫蘆裝滿了，又迅速用靈氣封住了葫蘆口。

    做完這一切，寧瑯盤膝坐下，運轉那秘術當中的納氣方法，很快就像當初在元域一樣‘吞噬’起了這第九層的鴻蒙精氣。

    ……

    域外。

    同樣沉睡了許久的姜塵也在朦朧中漸漸蘇醒過來。

    他意外跌落到這個宇宙邊緣的秘境當中，得到一位叫做‘周星’的前輩留下的傳承，他因此‘一夢百年’，境界在夢境中不斷穩固的同時，也領悟到了時間之力。

    當他睜開眼的那一刻，仿佛突然置身在了另一個世界。

    雖然時間并沒有過去多久，但對他來說，卻像是過了整整一百年。

    當記憶漸漸恢復后，他才朝虛空恭敬拱手，隨后，便立即離開，趕往了離此地最近的花域……

    花域百花宗宗主花不語去往元盟后，百花宗的一應事務就都交給了蘇紅玉，恐怕誰也想不到，當初在天神界聲名狼藉的蘇紅玉，在回到百花宗后，竟然一直‘規規矩矩’，從未再做過一件出格的事，只是偶爾會躺在萬花叢中呆呆地看著天空，就像此刻一樣……

    蘇紅玉面無表情地看著天空，即使她早已不濃妝艷抹，但那雙狐媚眼和其他五官擺放在一起，仍然看上去有些嬌艷。

    她眼神迷離，似乎是在回憶著什么，又像是在憧憬著什么，心思早就飄到別的地方去了。

    遠處。

    柳菲菲急速掠來，看到蘇紅玉躺在萬花叢中，她大聲道：“師姐，你怎么又來這了。”

    蘇紅玉無動于衷。

    柳菲菲落在她旁邊，也不管她有沒有回過神來，直接就道：“方才有一人從域外而來，他剛落地，就被幾個師妹看住了。”

    蘇紅玉輕聲道：“這種事還要來告訴我么？”

    柳菲菲道：“他去過天神界。”

    “男的女的？”

    “男的。”

    “叫什么？”

    “好像是…姜塵。”

    “姜…塵……是他！”蘇紅玉眼神一凝，連忙起身問道：“他來花域做什么？”

    柳菲菲見蘇紅玉如此激動，不太理解地問道：“師姐認得他？”

    “他是…寧……瑯的大徒弟。”

    “寧瑯！”柳菲菲眼睛瞪大道：“元盟盟主寧瑯的大徒弟？”

    “他現在在哪？”

    “就在大門那里。”

    蘇紅玉應聲而起，朝著百花宗宗門凌空而去。

    姜塵見蘇紅玉遠遠掠來，他立馬拱手施禮，他雖然和蘇紅玉不熟，但寧瑯走后，林驚天找他喝過兩次酒，將寧瑯和蘇紅玉的事順嘴提了一句，方才從圍在四周的這群女子嘴里得知這里是花域，又見蘇紅玉容貌極好，便直接推測出了她的身份。

    “見過蘇前輩。”雖然姜塵和蘇紅玉年齡看上去差不多，甚至姜塵看上去還要老氣一點，但她既然適合是和自己的師父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姜塵自然會用前輩稱她。

    蘇紅玉有些訝異地問道：“你認得我？”

    姜塵搖頭道：“只是聽人說過。”

    蘇紅玉稍稍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起來，她問道：“你怎么會來花域？”

    姜塵便將自己離開仙域來域外歷練的事簡略說了一些，聽到姜塵是來打聽自己師父有沒有回仙域的消息，蘇紅玉心底苦笑道：那次別過之后，已經有二十多年沒有見過，我哪里知曉他現在如何？

    但蘇紅玉還是回道：“我聽說他已經回了仙域，但一年之后就又走了，不過他那一年倒做了許多事情。”

    “可否請蘇前輩細說？”姜塵確實很想這些事情，畢竟對他來說，他已經離開很久了，也想回去和師父還有師弟師妹們團聚。

    蘇紅玉示退周圍幾名百花宗弟子，而后將她打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姜塵得知實力強的人都已經往仙域去了之后，便立馬下定決心要回仙域，就在他準備立即離開時，蘇紅玉卻叫住了他。

    “等等。”

    姜塵疑惑轉頭，見她表情復雜，就算他是個榆木腦袋，但也看得出來眼前這女子喜歡自己的師父，可是礙于種種原因不好表明罷了。

    “蘇前輩是不是有什么話想讓我帶給我師父？”

    蘇紅玉猶豫許久，最后搖頭苦笑道：“算了，注定不是一路人。”

    姜塵卻道：“我會將見過蘇前輩的事告訴師父，不過大敵當前，我師父恐怕無暇顧及太多，不過此戰過后，以我師父的性格，大抵會隱于江湖，蘇前輩不妨那時再去找他，我師父說過有情人終成眷屬。”

    言罷，姜塵很快離去，幾息之間就化作一顆黑點消失在了蘇紅玉眼前。

    “有情人終成眷屬？”

    “呵。”

    “真是種奢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