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疏影垂著頭絞著帕子，默不作聲。
穿茜色襦裙的千金叉著腰冷笑道：
“不過仗著長公主給你撐腰，真當自己是根蔥了？
長公主留著你，怕不是想給她家世子當暖床丫頭！”
另一個梳著墮馬髻的姑娘嗤笑：“可不就是攀高枝的貨色，見著權(quán)貴就往上湊，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話音未落，林早早帶著宋念棠擠了進來。
林早早掩著帕子嘆了口氣，眼尾泛紅道：
“各位姐姐別為難她了......晚晚妹妹從小在鄉(xiāng)下長大。
早些年她母親跟著大將軍私奔，撇下叔叔一個人......”
她突然捂住嘴：“瞧我這記性，不該說這些家務(wù)事的！”
白晚晚冷笑一聲道：“好個顛倒黑白的本事！林早早，你再敢胡編亂造試試！”
林早早立刻紅了眼眶，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委委屈屈地福了福身：“是姐姐說錯話了，妹妹別生氣，我再也不提了......”
蘇念棠雙手叉腰，扯著嗓子喊道：
“你急什么眼？你娘要是沒干過那些腌臜事，你心虛什么？
我看著你們母女倆就倒胃口！就算傍上了霍大將軍又怎樣？人家遲早看清你們的真面目！”
周圍人立刻跟著起哄，有個姑娘捏著鼻子說：“怪不得一股子土氣，原來是有個拋夫棄子的娘，家教能好到哪兒去？”
另一個皺著眉躲遠兩步：“離她遠點吧，省得沾了晦氣！”
林早早倚在廊柱旁，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冷笑，眼睛直勾勾盯著白晚晚，那眼神就像在看笑話。
正當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罵得起勁時，江疏影的姐姐江明珠突然從人群里走出來。
她拍了拍手，提高嗓門道：
“夠了！今天是我妹妹生辰，在這兒扯這些有的沒的像什么話？
白姑娘既然是妹妹請來的客人，就是江家的座上賓。
再敢亂嚼舌根，別怪我不客氣！”
江明珠直接拉著白晚晚道：“妹妹，你愿意跟我去花園走走嗎？”
白晚晚微微一笑，點點頭道：“多謝姐姐。”
江明珠挽著白晚晚的手腕，沿著碎石小徑緩步前行，指尖輕點朱漆回廊：“這是江氏私塾，鼎盛時曾有六間講堂，連太傅都在此講學(xué)授課。”
她聲音有一絲悵惘：“如今雖沒了往日熱鬧，倒也修繕得清凈，冬日里在暖閣讀書，最是愜意。”
轉(zhuǎn)過月洞門，馥郁花香撲面而來。
白晚晚仰頭望去，只見九曲回廊纏繞著一池碧水，水面浮著田田蓮葉，幾枝并蒂蓮從葉間探出頭來，粉白花瓣上還凝著晨露。
假山上藤蔓垂落，紫藤花瀑順著太湖石傾瀉而下，與對岸紅楓相映成趣。
小徑兩側(cè)遍植奇花，既有西域進貢的夜光蘭，又有江南移栽的綠萼梅，花間綴著銀絲燈籠，白日里瞧著清雅，想來入夜后更是流光溢彩。
江明珠忽而停下腳步，轉(zhuǎn)身執(zhí)住白晚晚的手，目光誠懇：
“今日委屈你了，我這妹妹自幼被長輩寵著，心直口快沒什么城府，底下人也跟著輕慢。
既是她請來的客人，便是江家的座上賓，往后若有人再敢為難你，盡管同我說。”
白晚晚輕輕點頭回應(yīng)，心中暖意漸生。
江明珠眉眼彎彎，拉著她的手往內(nèi)院走去：
“走，帶你去我房里挑些喜歡的玩意兒，姐姐可舍不得讓你受委屈。
你這模樣，看著就讓人歡喜！”
推開雕花木門，白晚晚不禁愣住，外頭滿是奇花異草的江府，此處竟自成一方田園天地。
院角爬滿翠綠的絲瓜藤，金黃的小花間垂著粗細不一的瓜條。
墻根處整齊排列著青瓦陶盆，生菜、韭菜郁郁蔥蔥，還點綴著幾株開著紫花的茄子。
最顯眼的是中央一方方菜畦，西紅柿結(jié)著青果，小辣椒掛在枝頭。
連角落都擺著幾壇腌菜壇子，壇口蓋著荷葉，用稻草繩緊緊捆扎。
江明珠蹲下身，指尖撫過飽滿的西紅柿，眉眼染上笑意：
“這些可都是我的寶貝！從小跟著祖母在莊子上長大，學(xué)了她侍弄菜園的本事。
旁人都愛賞花，我就愛看著這些瓜果從苗長成果。”
她摘下一個番茄，輕輕擦去水珠：“想吃什么盡管說，姐姐給你做道涼拌時蔬，保準比外頭館子的都香！”
白晚晚笑道：“那挺不錯的。”
江明珠聲音帶著幾分忐忑：
“你當真不覺得奇怪？府里的人總說我自命清高，說這些菜畦腌缸登不得大雅之堂......
連我屋里的丫鬟都嫌這院子沾了泥土氣，不肯多待。”
白晚晚環(huán)顧四周，巴掌大的院落，卻處處透著生機。
陶罐里新抽的蒜苗探出頭，竹筐里堆著剛摘下的嫩黃瓜，連廊下曬的干辣椒串都紅得鮮活。
她唇角勾起笑意：
“我倒覺得這樣甚好，我名下也有座農(nóng)莊，閑時最愛去那兒看秧苗抽穗、瓜果成熟。
泥土沾在衣裳上的味道，可比熏香自在多了。”
江明珠猛地抬頭，不過比白晚晚大三四歲，此刻卻像個得了糖的孩童般雀躍，三步并作兩步抓住對方手腕：
“我原以為世家小姐都該捧著琴譜刺繡，整日拘在繡房里。
原來真有人懂我守著這片菜園的心思......”
白晚晚點了點頭，覺得這個姐姐還是挺可愛的。
江明珠道：“你等我一會兒……”
江明珠手腳麻利地摘下幾個紅透的番茄，翠綠莖葉還帶著新鮮的露水。
不過半盞茶功夫，她便端著青瓷盤轉(zhuǎn)了回來，嫣紅的番茄切片上均勻撒著雪白的糖霜：“自家種的東西沒那么多講究，你嘗嘗味道可還成？”
她略帶期待地將盤子往前推了推。
白晚晚夾起一片裹著糖粒的番茄，酸甜汁水混著清甜的糖霜在舌尖散開，忍不住眼睛一亮：“真好吃！這番茄皮薄汁多，種子肯定也好。”
她放下筷子，興致勃勃地湊近：
“姐姐要是喜歡種菜，我那兒可有不少稀罕種子。
西域進貢的哈密瓜種，種出來的瓜比蜜還甜？
還有倭國的小黃瓜，拇指粗細卻脆嫩爽口。
最稀奇的是南洋的辣椒種子，結(jié)出的果子紅似瑪瑙，炒肉吃能多扒兩碗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