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身著暗金色龍袍，長發(fā)長須皆已花白，身形佝僂，老態(tài)龍鐘，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老者
然而，他那雙渾濁的眼中，卻依舊流露著一種迫人的鋒芒。那是一種從小就身居九五之尊才能培養(yǎng)出的氣息，仿佛生來就高人一等，與凡俗生靈氣質(zhì)截然不同。
此人，
正是大魏皇朝的掌控者，大魏皇帝。
皇甫嵩！
進(jìn)入寢宮。
他目光似是不經(jīng)意地掃過寢宮，那眼神讓林煙塵的心中一緊。
皇甫嵩在身畔屬下的攙扶下，緩緩走到主位落座，動作遲緩，仿佛每動一下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陛下……今日怎么得空，來我這乾寧宮？”
林煙塵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言語中還是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陰陽怪氣，也有些深藏的埋怨。
她已經(jīng)記不清這位大魏皇帝上一次踏足她寢宮是什么時候。自從昭兒出事，這位陛下，對她更是形同陌路。
“皇后，今日朕前來，是有要事相談。”
皇甫嵩自然聽出林煙塵言語中的怨氣，不過他似乎早已習(xí)慣，并不在意。他揮了揮手，身畔的奴仆自覺退了出去，并將門給關(guān)上。
沒有拐彎抹角，也沒有敘舊情，他直接道：“你真的要將月靈嫁給葉天神？”
皇甫嵩話音蒼老。
真真好似行將就木、即將入土的老人一般，話音之中，充斥著一絲絲不受控制的顫抖。
葉擘雖在鎮(zhèn)帝塔內(nèi)。
卻能將兩人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也能完全看到那皇甫嵩的容貌，清楚的感知到他的氣息！
這老皇帝，恐怕真的時日無多了！
氣息萎靡，壽元將盡，如同風(fēng)中殘燭！
即將走到生命的盡頭！
只是，這等人物，縱然肉身腐朽，那靈魂之火卻依舊旺盛，一雙眼眸之中，閃爍著洞察一切的精明之色。
面對詢問，林煙塵強自鎮(zhèn)定，道：“是，月靈已經(jīng)和我提過，她喜歡葉天神，如今昭兒已死，我別無他念，只想月靈能有一個好的歸宿。”
“葉天神和太子之間的恩怨，你可知曉？”
“自然知曉。”
“他斬我大魏七名大羅之事，你可清楚？”
“自然清楚。”
林煙塵道：“正是因為如此，月靈才更要嫁給他。大魏與他化干戈為玉帛，結(jié)為親家，是最好的結(jié)局。否則……以那葉天神的天賦，再加上其身懷鴻蒙紫氣，他日成圣做祖并非難事，待他大成，必會向我大魏復(fù)仇。”
“陛下別忘了，那圣墟宮和葉族的下場。葉天神此人殺伐果斷，有仇必報，如若一直與他結(jié)仇，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這些，朕都清楚，那些大臣已經(jīng)在朕耳邊念叨過多次，你就不必多說了。”
皇甫嵩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依舊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今日來，朕只問你一句話……”
皇甫嵩那渾濁的目光猛然抬起，直視林煙塵！
霎時間！
一股可怕的皇道威壓轟然降臨，彌漫了整個寢宮！
似不再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而是一頭沉睡的巨龍，驟然睜開了雙眼！
無邊威勢，哪怕林皇后，已是度過大羅天劫的她，亦是在這股龍威之下感到心神巨震，忍不住顫了顫，血脈都仿佛要凝固。
她強頂著那股山岳般的壓力，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緩緩開口：
“陛下請問。”
“你讓靈兒嫁給他，可是為那掌天圖而來？”
皇甫嵩言語淡淡，仿佛只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但那蒼老的話音之中，卻蘊藏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機！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他這問題一出！
整個寢宮，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zhì)，冰冷刺骨，仿佛有無數(shù)根無形的針刺向林皇后！
她渾身肌膚都發(fā)寒，發(fā)冷，隱隱傳來陣陣的刺痛，心神緊繃到了極致！
她能感覺到，只要說錯一個字，今日，便是她的死期！
鎮(zhèn)帝塔內(nèi)。
葉擘亦是眉頭緊皺！
他暗中運轉(zhuǎn)功法，混沌神力在體內(nèi)奔涌，一旦這皇帝老兒敢動手，他隨時準(zhǔn)備破塔而出，救下林煙塵！
林煙塵現(xiàn)在和他有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是他的女人！
他的女人，
就算皇帝也動不得！
皇帝敢動，那他就不惜豁出去一切，掀了這大魏皇宮！
在這般緊繃到令人窒息的氣息之中，沉寂了足足數(shù)十個呼吸。
林煙塵的額頭已經(jīng)滲出細(xì)密的冷汗。
良久之后，她猛地一咬牙，鄭重開口：
“是！”
隨著她這一個‘是’字吐出。
那股幾乎要將人神魂都壓垮的可怕威壓，那刺骨的寒冷，在那一瞬間盡數(shù)退卻，居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大魏皇帝，大魏昔日的脊梁骨，此刻仿佛又蒼老了一些。
他深深地，直直地看著林煙塵。
那目光中，有失望，有憤怒，有無奈，最終，都化作了無邊的疲憊。
嘆了口氣，他緩緩道：
“朕就知道……”
短短的四個字中，充斥著無盡的疲憊和蕭索。
只是，
他沒有多說。
也沒有任何的解釋，或是質(zhì)問。
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蹣跚地向?qū)m殿外走去。
“月靈和葉天神的事，朕……準(zhǔn)了。明日、讓他來見朕！”
淡淡之音宛如龍吟，卻又帶著一絲暮氣，回蕩在空曠的宮殿中。
皇甫嵩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門外！
等到他話音也徹底消散，那股屬于帝王的獨特氣息遠(yuǎn)去，林煙塵才猛地雙腿一軟，若非及時扶住桌案，幾乎要癱倒在地。
她這才赫然驚覺，自己后背的宮裝已經(jīng)完全被冷汗?jié)裢福o緊貼在肌膚上，冰冷一片。
一股劫后余生的緊張情緒，延遲的涌上心中，讓她心臟狂跳不止。
她走到皇帝坐過的主位，緩緩落座，只覺渾身脫力，心有余悸！
“你可真敢啊……”
空間微動，葉擘從鎮(zhèn)帝塔中現(xiàn)身。
他走到林煙塵身邊，說實話，他是真沒想到林煙塵敢如此剛硬，正面回答。
在林皇后回答的那一刻，葉擘幾乎都要準(zhǔn)備動手搶人了！
然而，
居然沒事。
萬萬沒想到，大魏皇帝在得知真相之后，非但沒有龍顏大怒，反而還會同意？！
簡直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明知你的目的還同意，還要見我，明天他不會布下天羅地網(wǎng)等著坑殺我吧。”
走到林皇后身前，葉擘拍了拍她，她自覺的起身，將位置讓出。
葉擘坐下后。
她又重新落座葉擘懷中，尋了個舒適的位置。
感受到男人那熟悉而充滿力量的氣息，林皇后緊繃的情緒這才徹底緩解，她伸出玉臂，勾住葉擘的脖子：“你未追隨過帝王，不懂帝王心思。”
“伴君如伴虎，剛剛確實是一只腳已經(jīng)在懸崖邊，走錯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她輕吁一口氣：“所幸，我答對了。”
“你放心，君無戲言，他既然答應(yīng)了，就不會對你出手。這是帝王的信譽，若出爾反爾，來日還有誰敢信他？”
“那他為什么會答應(yīng)？”
葉擘實在不解。這不符合一個帝王的邏輯。
“看來你對皇宮，是真的不太了解呢。”
林皇后輕笑，風(fēng)情萬種：“一如我所說，和你化干戈為玉帛，是大魏目前最好的選擇。你是大魏駙馬，日后皇甫奇登位，也就成了皇甫奇的臣子，屬下。”
“大魏的繼位規(guī)則，他根本不怕養(yǎng)虎為患，唯一擔(dān)心的，只是那掌天圖真正的認(rèn)你罷了。”
“但，這種可能，不足萬一……”
林皇后美眸光滑轉(zhuǎn)動：“就算這種萬一真的降臨，他也不擔(dān)心。你和月靈成親，將來，那位置不還是你和月靈孩子的？”
“呃……”
葉擘愣了愣，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皇后，有件事忘記告訴你，事實上，我還有一些女人……”
“你不說我也知道。”
林皇后白了他一眼，媚眼如絲：“你這樣優(yōu)秀的男人，身邊若是沒有女人，那才叫奇怪。說來與本宮聽聽，還有多少？”
“嗯……”
葉擘稍稍思緒。
沐傾月，宇文幽月，楚香怡，云想衣，藤原惠子，紫羅依……
一個個風(fēng)華絕代的女人模樣從他腦海中閃過。
葉擘老實道：“六個！”
“六個？！”
林皇后微微一怔：“算我了嗎？”
“加上你，七個……”
“才七個么？”林皇后聞言，反倒是松了口氣，隨即掩嘴輕笑：“普天之下，那些遠(yuǎn)不如你的男人，女人都比你不知多多少。那些能和你相提并論的人就更不用說了，如那皇甫奇，還沒登位，他寵幸過的女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你才七個，還真是純情呢。”
葉擘：“…………”
這他娘的也行？
好好好！
昆侖的人都這么浪是吧？
“我的意思是，假如我真成了大魏新皇，那么……將來那位置，未必就是我和月靈孩子的。”葉擘道，“你都知道我不止一個女人，你們大魏皇帝老謀深算，他還能不知道嗎？他這還同意？”
“想來，他會和你達(dá)成一些契約吧？”
“再者，這件事，他已經(jīng)無力阻止了。”
林皇后道：“他雖是皇帝，但終究老了。這天下在他的統(tǒng)御之中，卻還是要手下人幫他辦事。我身居后位，昭兒更是為太子多年，自然還有一些人脈。各方施壓之下，他不得不同意。”
“何況……”
“他并不認(rèn)為你能得到掌天圖認(rèn)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