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泄并不能改變事態(tài)，等到父親冷靜下來后，閔青書接著說道：“爹，事已至此，我們要做的就是思考接下來的出路。”
閔天行坐在椅子上，不停的敲打自己的額頭：“葉大人說了，我們想要延后交貨，需得按照正常的流程來，也就是要遞交書面申請。”
“可問題就在這里，一旦遞交書面申請，這件事兒就再也瞞不住了。”
“賴家雖然退走，可如果知道咱們要延后交貨，保不齊又會殺回來，再想把他們打退一次，就不可能了。”
閔青書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解決不了方子的問題，不管是輸給賴家，還是被朝廷問責，結果都是一樣的。”
“簡叔，方子的問題，就交給你了，不管付出什么樣的代價，也要解決這件事兒。”
簡忠低著頭，并沒有回答。
閔青書皺了皺眉：“簡叔，我說話你聽見了嗎？”
簡忠豁然抬頭，道：“少爺，你說什么？”
閔青書把自己的要求重復了一遍。
簡忠點了點頭，但看上去并沒有多少底氣，猶豫良久后，他說道：“少爺，我有一個想法……”
閔青書道：“什么？”
簡忠道：“在我們得了皇商名額后，縣城大部分的布商，要么跟賴家合作，要么跟我們合作。唯獨湯氏卻堅定不移的選擇了出局的徐氏布行。”
“過去這些天，湯家的大船頻繁的往來于臨水、廣陵府以及秦州府三個地方，光是進的各種原材料，就得有幾千斤。”
“光是做旗袍，哪里用得著這么多的材料？”
閔天行臉色鐵青，道：“老簡，你想說什么，直說，別繞來繞去。”
簡忠咽了咽口水，道：“湯家財力一般，沒有能力吃下這么多的貨，所以這些貨，大概率是徐氏布行要的。”
“徐氏布行連皇商資格都沒有，卻莫名進了這么多貨，他們會不會就是在等著咱們出事兒？”
屋內眾人的臉色，在這一刻都變了。
難以言說的窒息感籠罩在整個偏廳，良久之后，閔青書道：“不排除這種可能，但我們也不能自己嚇自己。”
“畢竟這事兒聽著太過于……玄乎，不管是陳浪還是徐夢茹，我不相信他們能有這么長的遠見，從研發(fā)方子的時候，就提防我們會下手偷竊。”
閔天行道：“而且這么多貨，花費巨大。靠紅顏醉的收入來支撐這筆開銷，是撐不了多久的。”
“要是我們延期交貨的時間拉長一點，說不定能活活把陳浪給拖垮。”
閔青書慘然一笑，“爹，你錯了，我們是沒有辦法從資金上把陳浪拖垮的。”
閔天行道：“你什么意思？”
閔青書道：“據(jù)我了解，陳浪除了紅顏醉，還發(fā)明了一款叫做啤酒的酒。”
“紅顏醉，啤酒，都深受遼人的喜愛，陳浪可以通過這個渠道，獲得源源不斷的資金。就算這批幾千斤的布帛原材料全部砸在他手里，也只需要多釀一個月的酒就能補上虧空。”
“甚至都不需要一個月，半個月……十天……”
說到這里，閔青書的臉上，浮現(xiàn)出了一抹極其苦澀的笑容。
閔天行擺了擺手，道：“夠了，現(xiàn)在談論這些也沒有意義，反而會自亂陣腳。”
“都回去好好睡上一覺，明天醒來后，全力以赴的解決這件事兒。”
“織染所那邊，我親自去交涉，最少也要給咱們爭取回來一個月的時間。”
等到眾人散去時，閔天行叫住了兒子，道：“對了，跟徐氏布行那倆人的交流，也停止吧。”
“如果這一切真的是陳浪的陰謀，那他必然也知道芮辛等人的存在。”
“我們不能繼續(xù)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刺激他了，該斷，就斷。”
閔青書點了點頭：“爹，我懂。”
……
京城，皇宮，御書房。
太監(jiān)端著一盅燕窩，輕手輕腳的走到書桌旁邊，小聲道：“陛下，蕭學士在書房外求見。”
皇帝擱下御筆，道：“宣。”
“宣，文淵閣大學士蕭郁覲見！”
片刻后，蕭郁走入御書房，躬身道：“臣蕭郁，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抬起頭，道：“愛卿免禮，來人，賜坐。”
“謝陛下。”蕭郁道。
皇帝道：“愛卿來找朕，所謂何事？”
蕭郁道：“啟奏陛下，遼東地區(qū)的女真族首領完顏阿古達……稱帝了。”
“立國號，金。”
“遼國方面派出蕭懷義，率領二十萬大軍前往鎮(zhèn)壓。”
“今日我們收到了蕭太后發(fā)來的國書，國書中第一次明確提到，將來年的歲幣削減至二十五萬，將歲布削減到八萬，瓷器同樣是八萬。”
“只求用這樣的條件，讓我大燕不要承認金國的地位。”
皇帝漠然道：“女真方面，有沒有發(fā)來國書？”
“據(jù)傳聞有，但鴻臚寺方面還沒有收到。”蕭郁道。
皇帝道：“蕭愛卿，你認為朕應該如何回應遼國？”
蕭郁道：“遼國不希望我們承認金國的地位，更加害怕我們與金國聯(lián)合，上下夾擊。”
“臣認為，我們應該抓住這個機會，向遼國索要更多的好處。”
“如果能把歲幣縮減到十五萬，甚至十萬，那就再好不過。”
皇帝緩緩的站起來，道：“蕭愛卿，你覺得朕能借此機會，收復幽云嗎？”
蕭郁道：“陛下……萬萬不可。”
“幽云一代的兵力并沒有被調離，數(shù)量一直保持在十五萬上下。”
“我朝剛經(jīng)歷了跟收復夏州、鎮(zhèn)壓叛亂，不僅國庫空虛，老百姓厭戰(zhàn)情緒也很強烈，此刻強行開戰(zhàn)，不僅拿不回幽州，還有可能導致國內動蕩。”
皇帝有些不甘，“但如此天賜良機，就這么錯過……朕不甘心。”
蕭郁想了想，道：“陛下，我們可以換一個方式。”
皇帝道：“什么？”
蕭郁沉吟道：“遼國不是要削減歲布么，多出來的這一部分歲布，我們可以走水路，送給金國。”
“等到咱們的布帛運抵金國，遼東一代正好是一年之中最為寒冷的時日，有了這些布帛御寒，金國的戰(zhàn)斗力必然大大增加。”
“遼國吃上一兩次敗仗，或許就會調動幽云一代的兵力前往協(xié)助，到那時候，我們再出兵，勝算就會大上許多。”
皇帝沉思許久，道：“朕原則上同意，具體交由內閣商定吧。”